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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琼姿炜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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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书画展前,年桃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驱除了往日以来的消沉。
昨日讥讽母亲的男子已被全切扔入酒肆之中,而背后给予他撑腰的家族也因他仕途尽毁,起码只要有云楼华一日,他们就休想进入青州的官场 。
但年桃并不觉过激。
在这个由父权、族权以及皇权构成的社会,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便代表着家族。
家族因一人兴而众人升,也极有可能因一人败而全族落。
在这个讲究全族利益一体的社会,家族不败,总是后患无穷。
且,他所敬仰的秦中尉都一声不吭、干脆利索地和离,他竟还没有看出云家的权势之大,不仅讥讽云楼华,还嘲笑凌爻,只能说他的家族不仅没有能力约束族内之人,并以管窥豹,目光十分短浅。
要知云朝是以察举辟官,纵使云家已有落寞之迹,但族长云堂依旧是列侯,依旧有向陛下举荐之权,受其恩泽之人现依旧位于朝堂之上。
更不谈在京内多年的凌爻。
整个云朝将才凋零,却敌于万里之外的只有一个凌爻,武将皆服之,绝不会允许有人诋毁他。
至于文官,纵有人不喜他的张扬恣意,但更厌蠢。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语詈骂上爵,此等蠢人成已党羽,只会给对方留下笑谈。
故,只要云朝选拔人才的政策不变,他们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用完膳后,年桃便随着云楼华前去钱老博士的书画展。
刚下马车,便恰好遇到崔鹤之。
凌爻一见他,敌意与戾气就难以自抑地散了出来。
但经昨晚,他已知以离魂之身根本无法阻拦,倘若一直对他恶言恶语,反倒易惹桃桃的不对,再生口角,岂不便宜了这狐狸精。
纵使现在无法阻拦,但他也绝不会让桃桃只能看到他。
于是,凌爻飘到年桃的前方,以半边身子挡住她的目光。
虽不能完全隔绝,但她眼帘之中定有自己一隅之地。
果然,年桃回礼时,余光一直注意着一旁的凌爻。
崔鹤之没有昨日的急切,行完礼后,拿出准备好的花束,递交给一旁的侍女:“今日书画展,见女娘们都簪花而来,虽知华君为年姑娘准备,但见这些花儿实在可爱,忍不住携香而来。华君若不嫌弃,愿编于花束。”
侍女将花束递给云楼华,她仔细打量了一番。
的确是有心。
里面的花虽不至于价格不菲,但也算上乘,重要的是,很搭桃桃今日的衣服,衬得她的脸更加瓷白。
凌爻自然也看出云楼华的满意,越发恨自己离魂之身,有心而无力。
云楼华看向年桃,见她低垂着眼,一副乖巧模样,心中有了计较。
她把花再交给侍女,淡笑:“多些崔公子,既如此,我们便不再推辞。只是这花环已令人编好,我手下人又笨手笨脚,实在不便再编入。但这花可爱得很,收于净瓶摆于厅中,也是一番雅趣。”
崔鹤之笑说是。
云楼华继续道:“崔公子可有约?”
崔鹤之知晓这是给自己机会,连忙道:“无约,好友风寒,独来闲逛。”
云楼华轻笑:“那便烦请公子为我们母女的向导,介绍一下钱老博士的书画。”
崔鹤之敛手行礼:“荣幸至极。”
凌爻强忍不爽,继续先年桃两步,让自己始终飘在年桃的眸中。
崔鹤之的确博学,介绍书画起来,头头是道,云楼华眼中流露出满意和赞赏之情。
但年桃长于乡野,年父虽也书画,但多卖之,补偿家用。
是以,她对品鉴书画难感兴趣,只有在听到价格时,她红唇微启,面露惊讶。
凌爻更是舞枪弄刀的武将,看这山水,只看地形与溪水流向。
你问他意境如何,他不知,若非要说一通,他只会说哪里适合安营扎寨,哪里适合埋伏偷袭。
因此,他时不时去瞧桃桃的目光。
见她虽认真聆听,但眼神涣散,易被他物吸引目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算是未曾低崔鹤之一头。
不过若她真喜欢这些风雅之物,他亦会去学来讨她欢心。
崔鹤之见她兴致缺缺,看到前方有在折扇写诗活动,便邀她们前去。
年桃的字不算丑,但在世家贵女面前依旧不够看,因此,虽买扇面,但并未题字。
崔鹤之在上面默了一首诗,待墨迹风干后,交由年桃:“献丑了,愿年姑娘此生恣意随性。”
年桃不好拂他好意,接过,
本以为会是赞颂桃花开得烂漫的诗句,未成想竟是老子的话——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①
莫名,年桃心悸。
她抬头望向崔鹤之:“崔大人竟然喜欢老子?”
崔鹤之依旧是温润的笑,“嗯。尤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①”
云楼华也有些惊讶:“未成想崔公子也善黄老之学。”
崔鹤之谦逊:“家父总说博采众长,故多览之。”
年桃额上的花瓣轻落于扇面,她用指腹去轻触,却感到此扇面与京城、历下的扇面有所不同。
她抬眸看向崔鹤之:“这纸张……”
崔鹤之耐心替她解答:“钱老博士是江南人士,南方多雨,故制纸时融入松脂,使之坚韧不易破。”
旋即,他见前方熙熙攘攘,含笑:“前方是诗楼,华君、年姑娘,可否前往观之?”
既来之,云楼华自然想让年桃都体验一下,笑而应之。
三人缓缓来到诗楼。
年桃主动开口:“听闻好赋可展在楼中,崔公子不妨一试。司马相如一赋名于诸侯,崔公子今日或许亦可一赋出而天下知。”
云楼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年桃。
崔鹤之依旧端着笑意,却谢绝:“年姑娘谬赞了。余虽多览群书,但不精辞赋,连编曲都知之甚少,如何堪比司马相如。经史纵深,游学固苦,余虽愚钝,但心之所念,故不惧万难,赴之。”
年桃若有所思。
凌爻嗤笑。
他分明是不愿继承父辈衣钵,也不愿如司马相如一般因作赋闻名,想要摆脱倡优出身,又不愿背负骂名,才言此。
三人都无意诗楼,故绕行。
再往前,便是连廊。
里面的纱帐随风飘扬,甚有薄雾朦胧之感。
位于其中之人,衣裳皆已题满字,饮酒赏花,实在畅然。
此事崔鹤之不好说之,便由云楼华垂头附耳告于年桃。
“风雅之士,豪放不羁,喜在外裳题字。但在三月,上面之人,多是心上人亦或者妻子所题,表明已有钟情之人。”
年桃怔怔看着。
她仿佛像是醉了一般,竟觉其中一人像极了凌爻。
他褪下厚重肃杀的铠甲,身如修竹,着素雅之裳,位于其中。
而素裳上面,尽是墨痕。
此时,春风吹拂,薄纱飘落,轻遮他侧颊。
他觉痒意,抬手用扇微挑。
似心有灵犀,霎间,他回眸一笑,眸中布满了深情。
年桃呼吸一滞。
琼姿炜烁,天人亦不过如此。
若是能得此……
“桃桃?”
云楼华见她久凝之,轻声唤她:“该往前走了。”
年桃敛神,轻笑中又染有一丝苦意:“抱歉母亲,刚刚在思忖他物。”
云楼华饶有所思,终是没有揭穿,携她一同向前。
不止年桃,凌爻也目露羡意。
若此刻他非是离魂,便拿出素裳铺于案桌,他位于桃桃身后,一手轻环细腰,一手轻握桃桃的手,共执笔,题字其上,相视而笑……
那时之光景,便是千金也不换。
可愿景越美,现实就越刺骨。
凌爻冷眼看着崔鹤之与桃桃相谈甚欢,暗暗攥紧了手。
很快,此展便已逛完。
凌爻如释重负,期待回府。
恰巧年桃也无留恋意,云楼华便邀崔鹤之后日府中一聚,崔鹤之欣然应下。
纵使知此为礼节,但凌爻仍有些堵心。
辞别之后,云楼华便带年桃回云府。
马车上,年桃展开扇面细细观看。
云楼华见她深思,不曾开口。
年桃细细触摸着这扇面,总觉怪异。
崔鹤之赠扇,虽是风雅,但神色紧绷,生怕自己不会收下。
送心上人之物,会忐忑不安,但她总觉不对。
还有老子之言……
她虽接触男子不多,但亦知少有赠女娘黄老之言。
此番倒有些像卖弄一般,不符崔鹤之的性情。
她忍不住呢喃:“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凌爻虽有醋意,但见她一直苦思此句,还是替她接了下来。
“此为《道德经》第七十六章。原为——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①”
年桃不自觉跟诵。
陡然,灵台清明。
她倏地合上折扇,看向云楼华,突道:“母亲,我想去寻崔公子。”
云楼华惊讶,但并未阻拦,只是道:“需要碧云随你一同前往吗?”
年桃拒绝:“母亲我有事要单独寻他,碧云姐姐跟着不方便。但我需要和碧云姐姐换一下衣裳。”
云楼华唤碧云上来。
凌爻有些莫名其妙,但非礼勿视,迅速飞入净瓶之中。
很快,年桃便换好碧云的衣服,拔下所有的发饰,低垂着脸,掀开帘帐,下了马车。
云楼华配合她:“去告知崔公子,实属抱歉,改日再聚。”
年桃敛手行礼:“诺。”
凌爻飞速飘出,面露急色:“桃桃,你去寻崔鹤之所为何事?”
年桃拐到暗巷,刚要解释,余光中却见有几人朝这边缓缓靠近。
凌爻注意到他们身姿轻盈,定是常年练武之人。
他急道:“桃桃,此为杀手,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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