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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但她,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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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桃顺着声音望过去。
对方正得意地对她笑。
是之前那个女娘。
想来应该是刚刚得罪了她,她看出自己想要这顶鍪甲,故特意多喊一贯铜钱羞辱她。
她同伴有些惊愕,伸手微扯她的衣襟。
平昭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但并未阻止。
谁人不知她和凌爻的关系。
她倒是真想知道,年桃是真的敬佩凌爻,还是想要借机吸引她的注意,从而在众多女娘中脱颖而出,博得她的欣赏。
年桃早已认定这顶凤翅兜鍪,故被抬价也不心慌,依旧从容不迫道:“五锭金子。”
幸好之前大人让柳中郎送来两箱金子,幸好她来历下皆已带来,否则与这凤翅兜鍪错过,她定要抱憾终身。
对方有些惊讶,依旧喊道:“五锭金子一贯铜钱。”
年桃面色不动:“十锭金子。”
对方不顾好友的劝阻再次加价:“十锭金子外加一贯钱。”
平昭公主彻底冷下脸,一边吩咐侍女查出这个女娘是谁,另一边让侍女转告年桃,对方若再加,就无需再报了。
她若真想要这顶凤翅兜鍪,她会动用公主令牌,直接撤下这件物什。
还未等侍女过去,就听年桃不疾不徐道:“二十锭金子。”
凌爻也不得不看向她。
一箱金子一共三十锭黄金,她当时为了一兜还没有十两的银子,都死死咬住贼寇的虎口不放,今日怎么出这些金子去竞一个她用不到的鍪甲?
对方也真是有些恐惧了。
她有些担心若年桃就此打住,她何来二十两黄金?
这时,她的好友也见出她的窘迫,佯装生气起身离开,给她一个借口,让她退出此局。
对方顺阶而下,连忙追去。
年桃神色依旧如常。
她觉得自己有些疯狂。
因为,若对方再不退让,大人给她的那两箱金子,她便要全部掷出。
来之前,她特意询问过家中的财产,除去酒楼店铺等,所藏金子绝不超过五箱。
列侯云家如此,她想若是除去皇家,无人敢直接拿出两箱金子来竞一个凤翅兜鍪。
但她,敢。
平昭公主见她眸中的势在必得,便知她的确是真心喜爱这个凤翅兜鍪,而非作伪,更不是被另个女娘高高架起无奈续竞的逞强。
她吩咐人立即把鍪甲送去。
年桃拿到手中的那刻,摩挲上面的刀箭痕,便觉这二十锭金子花得很值。
之前她还恐惧大人是因寂寞,故与自己诉说那些往事。
但现在不会了。
她突觉喜欢大人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在乎大人是否能给予自己回馈,只要她自己喜欢便好。
因为喜欢,故想要更多地去了解大人,故想去更多地接触他,故更喜这些镌刻着他过往的旧物。
得到,便已心满意足。
但仍有杂言碎语传来。
“这小女娘好生阔气,出手便是二十两金子。”
嘲讽的话顺着风传了过来。
“毕竟花的是云家的钱,又不是她自己的。倘若我也花别人的钱,定也会这般阔绰。”
“你可不是这种人,就算你能花别人的钱,也不敢用二十两金子买一个破烂兜鍪呢!”
“也是,咱们可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
年桃充耳不闻,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每一道纹理。
现在她真的是满心欢喜。
她拥有这顶凤翅兜鍪,像是拥有了凌爻的一部分,一个不可替代的部分。
而这个部分永远不会随凌爻的离去而消散,只会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她将会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永远意气风发的大人。
想到这,她亦有些微不可察的遗憾。
若有可能,她真想知道每一道伤痕背后的伊昔旧事。
但知晓自己倘若问起,必定让凌爻察觉她的心意,因而绝不能开口。
不过没关系,等助大人还魂后,她可以慢慢打听,可以去边陲,在宽阔无垠的草原上,去倾听他的每一件往事。
凌爻不知年桃的心思,见她低垂着头,以为她在伤心,怒火中烧。
这些都是年桃自己的钱,哪里花云家的一分了!
且,云夫人都没说什么,她们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嘲讽。
他想飘过去,却被年桃一个目光制止。
年桃用目光控诉他:大人,你别忘记答应我什么!
凌爻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云楼华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并安排人把箱子打开:“女公子,夫人说您喜欢什么便拍什么,您是云家的女儿,花自己家的钱岂不是理所当然。云家虽小,但几箱金子还是有的。让您不用理会他人,毕竟养您的是夫人,夫人见您花她的钱,高兴都来不及,恨不得您现在花光了,她再去挣。如此天经地义的事,除去家人谁也不可置评,若是有人说您,想来必定是想要踩您一脚来沽名钓誉。”
此话一出,之前嘲讽的人都哑了声。
毕竟这钱还真不是属于她们的,苦主都愿意,她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年桃知道这是母亲特意为自己来撑腰的,心念感激,行礼道:“多谢母亲,女儿知道了。”
凌爻看的好生羡慕。
他也想堂堂正正站在桃桃身侧,替她遮风挡雨。
也想拿出自己全部积蓄,只要桃桃高兴,怎样都成,反正他也能再挣。
此时,平昭的侍女请示,把年桃替公主辩清一事告诉平昭。
平昭眼神沉了沉,旋即又露出趣味。
她抬手示意侍女下去,同时全场也安静下来。
平昭轻轻掸了一下衣襟,缓声却极有威严道:“年娘子用这二十锭金子买这顶鍪甲,可悔?”
众人察觉出平昭对她的不喜,窃笑。
凌爻蹙紧眉梢。
年桃从未想过与平昭公主结交,得公主冷脸倒也不惧不慌。
她先向公主行礼,道:“不悔。”
平昭撩起眼皮,轻笑:“为何?”
年桃不卑不亢答道:“公主此宴是念陛下之恩又思百姓之苦,故设之,所得金银尽数用于民。民女亦是农家,春耕夏耘,秋获冬藏,其中辛苦,皆经之,其中又治官府、给徭役,加之往送迎来、吊死问疾,百姓劳苦也。①中原勤苦如此,何况边陲百姓。其不止以上之苦,亦有牲畜被夺、匈奴践踏之苦。虽幸得凌将军,但亦难缓之。桃与云家既有薄资,又感念将军边陲之恩,故买下这顶凤翅兜鍪,以尽臣子之心和表仰慕之情。为此,无悔也。”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有对公主百花宴的支持,又表达自己的喜欢与仰慕之情,避免全家身当全部投之的窘境,是个聪明人。
平昭唇边勾出冷笑:“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民女,但你的学识并不比侯爵之女差,这是为何?”
年桃坦然答之:“民女的亲身父亲为中县之厩驺。其家室低微、官职虽小,但教导民女亦要在困厄之中明理,知归处,才能安身立命。”
旁人也看不出平昭对此是厌恶还是欣赏,只见平昭示意她落座,便不再把目光分给年桃。
年桃暗暗长舒一口气,行礼后,落座。
凌爻飘过来,面色复杂:“从前她并非如此,恐有误会,你莫要放在心上。”
年桃用手帕掩口:“大人,您多心了。公主雷霆雨露皆是恩泽。”
凌爻一怔,无语轻笑:“她虽是公主,但并非难接近之人,你不用怕她。之后……”
还未说完,却被年桃阻拦。
她露出的杏眸清醒而又坚定,熠熠生辉:“大人,您自小与公主相交,君臣之别自然漠之。但我对公主而言,仅仅是在百花宴上萍水相逢。此交,浓也罢,淡也罢,都无妨,因为她始终是君而是我臣。”
凌爻不曾想过年桃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解,与平昭交好,不说利于寻找还魂阵的材料,且对她之后的姻缘亦有好处。
可桃桃为何有些排斥呢?
他还想开口劝解,但被还未说完的年桃怼住。
“大人好生奇怪,我并非大人亲近之人,为何大人喜欢的也需要我喜欢,大人倾心的友人我也必须结交?哪有这样的道理。”
凌爻抓错重点:“你助我还魂,对我有恩,怎么不算亲近之人?”
年桃暗暗攥紧了手,本想回他们之间本就是交易关系,但这似乎伤人伤己。
凌爻在身旁的时日本就不多,再因此争执,着实不值。
她缓缓了平心静气:“这些日子相伴,我确实与大人关系匪浅,但这也并不代表我是大人的附庸,一切都要听大人的。”
凌爻倏地明白年桃生气的点。
她觉得自己把她当下属看待了,有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故才生气。
他连忙道歉:“是我错了,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附庸,你想做什么自然可以自己决定,我只是……只是觉得与平昭相交对你有益,故才疾言厉色。我已知错,望年娘子海涵。”
这般干脆利索地认错,倒是让年桃微怔。
她抿了抿唇:“我亦有错。”
凌爻说得没错,与公主结交对她有利。
但因她私心,故百般抗拒。
凌爻温笑:“这有什么。也是我失虑,忘记平昭也是个怪脾气,你此时靠近反倒容易受她脾气,再生闷气就不好了。等我还魂吧,届时,你若觉得与平昭性情相投,我再为你们引见不迟。”
年桃面上应他,眸中却覆上一层薄霜。
以后……若你知晓我心悦你,恐不会有今日之说……
年桃遏制自己不去再想,放下手帕,目光久久凝视这顶凤翅兜鍪,细心摩挲,生怕其一触即碎。
凌爻见她满心满眼盯着这顶兜鍪,有些吃味。
但一想到她愿抛掷金钱,只为得到自己戴过这顶鍪甲,心中又涌出难言隐秘的欣喜。
剩下的卖品,年桃不感兴趣,便起身,想要浏览一下这个院子。
凌爻自然飘在她身侧,与她同行。
等到一棵巨大的松树下,年桃见它松针上竟还有白雪,忍不住驻足欣赏。
凌爻听到脚步声,提醒她:“有人来了。”
年桃本想退避,却意外与对方相见。
来者凤眼细长,骨相清峻。
不同于凌爻眉眼间的傲气与肃杀,此人秀丽温和,令人亲近。
①《汉书》
年娘子诶,凌大人,你有私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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