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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而凌爻趁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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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昭公主?
皇帝的女儿怎么会在历下?
凌爻解释:“平昭的封地在历下,通常她多在京城,但偶尔也会来历下的公主府小住。”
云楼华没有错过年桃了悟的神情,眼眸一转,轻笑:“话说,凌大人似乎与平昭公主有段旧事。”
凌爻罕见地沉默。
年桃一见,便知母亲的话为真。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凌爻醉心建功立业,少有情感纠葛,孑然一身,未料竟也会与公主有一段情缘。
也是,少年将军与公主,很般配。
年桃故作无谓,颇感兴趣:“烦请母亲细说。”
凌爻的母亲是将军府的人,而将军则是平昭公主的舅舅。
幼时,平昭公主顽劣,喜欢到将军府让将军教她骑马,将军便拨冗陪她玩耍。
但将军事务繁杂,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平昭,只好让年级相仿的凌爻陪着。
两人一开始因将军争宠,后来两人一同脏兮兮地回府,自此便相互惦记。
凌爻从边疆回来,平昭便会出宫,带着他喜欢的吃食去见他,而凌爻呢,则也会从边疆带来一些小玩意儿送给她。
若凌爻长期驻守边关,平昭便会给他送去书信表示相思,而一向除却公务不给任何人写信的凌爻,亲自打破从前的常态,就算战事再怎么紧急也会给她回信。
但因北地战役,陛下并不喜凌爻,故两人在外界看来只是兄妹情。
直到匈奴来求娶平昭公主。
众臣议论纷纷。
有的认为近些年来四处征战,国库耗糜多矣,入不敷出,国内战乱纷起,百姓需休养生息,故支持和亲。
而有的大臣则认为幸得天地庇佑,现已退匈奴,天威远扬,万夷慑服,皆来朝见。云朝虽损失惨重,但匈奴更甚。匈奴向来狡诈,且不守信用,若答应和亲,给其留有喘息余地,日后定会卷地重来。
平素不议论朝政的凌爻首次站了出来,坚决反对和亲。
被认为虽有点儿文化但依旧莽夫的凌爻引经据典,细说和亲一事向来由罪臣宗室女担任,为何此次却指名平昭?同时还阐述年末大雪,牲畜冻死甚多,而春三月积雪未融,母畜堕胎,匈奴损伤惨重。
此刻应趁机诛之,使其彻无反抗之力,而非和亲来姑息养奸。
最终因民间多土崩,陛下为平息民意,修养生息,答应和亲。
但因叛徒识平昭公主,陛下一直在犹豫是否让平昭和亲。
后因匈奴内乱,新单于撕毁协议,最终搁置。
而凌爻趁此时机向陛下请旨,求娶平昭公主。
年桃的心蓦然一沉,目光低垂,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收拢,白皙的手腕不自觉趋向怀中,背脊微微弓了起来。
“陛下答应了吗?”
云楼华:“陛下并未答应,且以边境恐生变故为由,将凌爻调离京城。同时准备将平昭许给礼称之弟。”
年桃心悸。
凌爻那张落寞颓败的脸赫然显现在灵台之上。
原来,他不喜倡优之辈,除去裙带压他一头,更还有夺妻之恨。
她想到了自己说想认他为干爹时他的气急败坏,想到了他说陛下不喜他的挫败,想到了那日他主动向自己敞开心扉的脆弱彷徨……她以为的不同,她以为的靠近,其实竟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年桃觉得一阵眩晕。
仿佛置身梦中。
——突然想起身离开,突然不愿让母亲再说下去。
她在害怕,害怕见到那个沾沾自喜、不自量力的丑陋的自己。
云楼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说着这件往事:“平昭公主也是烈性子,面对这桩赐婚,喊出她只喜欢凌爻一人,若陛下非要让她强嫁,那礼家只能得到她的尸身。”
两人……真是般配。
都是那样不遗余力地支持保护彼此。
年桃蓦然有些佩服自己。
在这么心魂俱断的时候,竟还能稳定声线,仿佛置身事外。
“那大人是何反应?”
云夫人无需细想,那件事过于深刻,以至脱口而出:“凌大人知晓后,脱下全副的盔甲,快马加鞭地送入京城,呈现给陛下。”
民间禁甲,就算是将军,也需得陛下之令,才可置办一身盔甲。
而边塞狼烟四起,敌人又善弓箭,为防敌人偷袭,不止普通士兵,就连将军都不会卸甲。
就在情况如此危机之时,本就有性命之危的凌爻却脱下铠甲,递呈君主,无疑表明——平昭若死,他绝不独活!
陛下开始是想让凌爻战死沙场,但随将军年老疾病缠身,加之朝中少有大将,故早已改变心意,想重点培养,接将军大司马大将军一职。
谁知凌爻转头威胁,陛下怒不可遏,派人送回铠甲,并下旨斥责。
等战事平稳后,急诏他入宫,亲自令人鞭笞他目无君主之罪,后更是以酎金分量不足,夺其爵位。
年桃已经痛得麻木。
此刻,只剩恍然。
怪不得北海大捷后,他依旧不得重用,仍是“小小”将军。
她突然发现,原来直来直去的凌爻,竟也会隐去这么多前因。
她越发觉得自己可笑了。
什么推心置腹、空臆尽言,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年桃发觉自己可怕的很。
凌大人是落难凤凰,因离魂一事,才被迫与自己捆绑。而他替自己出气,不过是他对麾下的剪须和药。
是他性格使然,是他意气使然。
换做他人,换做柳中郎,他都会如此。
而自己,却窃窃以为,那是与众不同,那是………
明明心如泣血,年桃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温和:“母亲,凌大人虽说持才傲物,但事已至此,陛下为何不成全两人?”
云夫人轻叹了一气:“圣心难测。后来凌大人平定战乱,任绣衣直指御史。本以陛下愿意成全两人,谁知陛下把平阳公主的城邑封在了历下,且下诏令公主嫁给卫司马常澜。两人自此彻底断绝关系。”
年桃拿过请帖。
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只觉怎么都好,又觉自行惭愧。
是啊,一个小小厩驺之女,怎敢肖想天上明月。
此次百花宴来的恰当及时,彻底打断她私心妄念,让她认清事实。
太庆幸了,幸好没有表露心愿,幸好没蠢蠢欲动,否则……真成了挟恩图报了。
会真成了令人作呕之人。
年桃不记得自己后面与母亲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如何起身送母亲离开。
等她意识集中,她已经坐在床畔,只感觉异常疲惫。
她简单脱下外裳,扯过棉被,紧缩着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一行清泪流入发丝之中。
疏星西斜,凌爻从净瓶中出来,穿过屏风,来到年桃面前。
若是平常,他绝不如此失礼。
但今日年桃的状况似乎有些差,以至于和云夫人闲聊都会走神,他实在不放心。
见她眉头紧蹙,小脸纠起,睡得极不安稳,凌爻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因她们谈论的是自己有些想要回避的往事,故低头躲避,没有注意桃桃为何而忧。
是因平昭吗?
还是因自己与平昭的往事……
凌爻不敢细想,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梢,帮她掖了掖被子,便钻入净瓶中。
翌日,年桃早起装扮。
母亲替她准备的很周全,新兴的妆品她都有,甚至连御赐的螺子黛都摆在上面。
因为极其珍贵,就只有一两支,年桃向来舍不得用。
今日心神恍惚,拿起一支描起眉。
凌爻从净瓶中出来,看到的便是年桃对镜梳妆的这一幕。
他颇感新奇。
之前去上巳时,她随手拿出妆品便往脸上敷去,随性得很,根本不在乎妆容的细致。
今日,却是细细描绘。
不过……
凌爻开口:“还未上粉,怎么先描起眉来?”
年桃蓦然察觉出自己那隐秘的心思,倏地放下螺子黛。
看到这精致昂贵的物什,她呢喃道:“睡糊涂了。”
是心糊涂了。
凌爻察觉出一丝不对,但又不知如何不对。
见她用的是螺子黛,不免有些惊讶:“这么重视平昭的百花宴吗?”
“嗯。”年桃轻敛眉梢,“公主的宴会还需庄重一些。”
“哈哈。”凌爻却道,“年桃,你把平昭看得太高了。不要以为平昭像长公主那般雍容华贵,她皮起来谁都招架不住,你就按照平常来行。”
平昭……
年桃的目光更加低垂。
好亲昵。
她不自觉咬了一下唇,忽然抬头望向他:“大人。”
凌爻轻笑:“嗯?”
年桃暗暗攥紧了手:“大人当年为何不抢亲?”
凌爻一怔,目光微移,躲避年桃的目光。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余光中注意到螺子黛,顾说他事:“这螺子黛甚好,衬你容颜,不用疼惜,我府中有陛下赏赐的螺子黛,这几支用完,再去凌府取便是。”
他想柳桨应该有眼色。
但年桃却想,凌府并无女主人,何来这么多螺子黛。
恐是想送人,却不知该以何种借口相送。
年桃看向桌面繁杂富贵的头饰,突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
从前,看到这些,想到是可以抵多少口赋和劳役,如今却是肖想与公主争艳。
当真……东施效颦。
年桃简单敷衍了凌爻,内心却准备暗暗与他划清界限,回到契约之位,把自己当作他的麾下,不再不知天高地厚地逾越。
凌爻总觉别扭,却又说不出来。
想另寻话题,却见她闭眼敷妆,只好沉默。
他从一开始见年桃便知她好看——华如桃李,天姿掩蔼。
此时描上妆容,更是神姿清发,越发好看。
妆饰完毕,年桃简单拿几个金簪插入青丝中。
凌爻忍不住开口:“怎不戴黄金冠?”
虽说这样也好看,但女娘参加百花宴哪有这么素的。
年桃定了定心,笑:“这样便够了。”
她就是生长在野间的一株桃树,成不了琼楼玉宇间的碧桃,亦不想如此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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