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真没有小女 ...
-
年桃倏地看向凌爻,见魂体顿住,神情微怔,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凌爻的确有些惊讶,他知道陛下早晚要选新的绣衣直指御史,只是没有想到他昏迷的消息才刚传开,陛下就换了人。
也是,都已近七天了,虽人昏迷,但案牍是只多不少。现在才换人,已是陛下格外开恩。
现在他终是知道这股难言的郁气从何而来了。
凌爻对年桃笑道:“这下可好,我不是绣衣直指御史了,当不了你干爹了。”
年桃见他已染疲惫,却强撑着与自己开玩笑,想要宽慰他,但词不达意,只能握紧净瓶。
云楼华见年桃久久盯着一处,便知那是凌爻魂魄所在之处。
她顺着年桃的目光望过去,先简单行了一礼,宽慰道:“凌大人,这并非是祸。敌人想取你性命,定是因你损他利益。现在丁魏为绣衣直指御史,受陛下之命接管您的案牍,处理案件,其亦会不利于幕后之人。如此,他也可以分散些目光,好让桃桃继续帮您寻还魂材料。”
同时,她面露犹豫,轻轻瞥了年桃一眼。
凌爻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强装无碍,冷静询问:“夫人可有其他事要说?”
年桃帮他转达后,也紧张地看向云楼华。纵使知晓会伤到凌爻,但她还是在内心不停祈祷,祈祷伤害小一些,再小一些。
云楼华斟酌了一下,道:“听闻会后廖侯去了凌府,想要拿回他女儿的生辰贴。柳中郎没有忍住,动了手,现两人都被唤到宫中去了。”
生辰贴——
年桃只觉有个东西突然在内心轰塌,震耳欲聋,以致于她灵台上一片空白。
不会吧,今日她是不是不宜开口?
否则大人怎么会又是被撤职又是被退婚……
云夫人默默靠近年桃,握紧她的手。
凌爻蹙紧眉头,思索良久,才想起这桩陈年旧事。
他嗤笑了一声:“无碍。当年我被陛下任为绣衣直指御史时,他是把女儿的生辰贴塞给了我,但我不认识他,也嫌麻烦,直接交给陛下了。想来是陛下不知放在哪个犄角旮旯忘记还了。柳桨应该没事,顶多被陛下罚俸,毕竟丁魏刚刚上任,很多事需要他来辅助,不会让他有皮肉之苦。”
说完,他飘到年桃面前,颇为无奈:“真没有小女娘喜欢我了,为之奈何?”
年桃哑然。
她看向身侧的云夫人,俯身与她低言:“母亲,凌大人担心还魂后无人与他议亲,问我们该怎么办。”
云夫人失笑,陡然发现两人年纪其实都不大,都还带着小孩脾气。
她温声说:“那你说——君若不嫌,我愿……”
不等云夫人说完,年桃猛然撤身,一双杏眸几乎睁圆,红霞瞬间染红她的脖颈与双颊。
凌爻一头雾水。
云夫人用手帕掩口轻笑:“还没说完,怎么反应这么大。”
知晓她在逗自己,年桃脸更红。
凌爻好奇:“怎么了?”
云夫人同样打趣他:“凌大人不是说没有女娘喜欢,我便和桃桃说,不如让桃桃……”
凌爻的瞳仁睁大,情不自禁咬住下唇。
想起她的绯红,蓦然,升起一丝不可名状的期待。
“让桃桃认凌大人为干爹吧。”
年桃:……
凌爻:……
不愧是母女。
这么多年没这么笑过,至于云夫人弓身笑完,都感觉自己脸腮都有些痉挛。
逗完人后,云夫人便离开去帮崔老夫人收拾东西,以及去见年父。
而年桃呢,则留下收拾房间。
凌爻虽认同云夫人的话,也知撤掉自己绣衣直指御史一职对现在的年桃百利无一害,可纵使将知利弊分析多么清晰明了,但还是痛苦,以至于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年桃察觉出他的不对,但因人多口杂,她不便说话。
趁替年父清理书架,背对于人,年桃打开净瓶,示意他回来休息。
凌爻也是真乏了,无需年桃多说,他便飘了进去。
年桃小心收好,心里想着待人散了后,便再给凌爻点燃香烛,养养精神。
年父毕竟是鳏夫,他接受女儿认云夫人为母亲,他也接受女儿搬去云宅,但他自己在中县有官职有俸禄,不想贪图云家的便宜,再者云夫人刚刚与秦中尉和离,故坚决推辞。
年桃也知父亲的顾虑,便同父亲一起劝说云夫人。
云夫人并非强人所难之人,见年父确实不愿,便没再强求。
到了云府,年桃果然发现守卫森严,确实不必担心在睡梦中便被别人夺了性命。
但她十分不习惯别人侍奉,婉谢母亲的好意。
云夫人也知有凌大人,情况特殊,便把她房内的人撤了。
捱到夜深,年桃穿好衣服,轻扣净瓶:“大人,可愿出来一叙?”
凌爻声音有些闷沉:“已是丙夜,明日你还需前往历下,今晚好好休息吧。”
年桃抿了抿唇,强忍尴尬,轻语:“大人,我有些不习惯,这里太空旷了,我有些害怕。”
凌爻这才从净瓶中出来,安抚她:“你放心,我虽不能伤人但可伤魂。鬼魂若想伤你,需过我这关,你安心入睡便是。”
年桃见他出来,拿出香烛和香炉:“既然大人已经出来了,不如吃些宵夜?”
凌爻这才察觉出她在关心自己,心头微暖,憋在心口的郁气消散了些。
他谢绝:“我无碍,暂时不用香烛。”
见她失落,忖思少顷,道:“年桃,你在乎我绣衣直指御史的身份吗?”
年桃微怔,旋即认真回他:“大人是何身份那是大人的事情,我只在乎凌爻,因为我答应凌爻要帮他还魂。”
凌爻抿紧了唇,飘到她一侧,坐在一旁,魂体暗涩:“别人都羡慕我得陛下赏识,弱冠之年便已然位极人臣,全然忘记陛下初始对我的不喜,甚至是厌恶。”
虽后来因北海一役甚得帝心,但仍不过是一小小将军,放在京内的列侯大将军里面,什么都不是。
礼称大败后自然不能领兵,若是平常将领,削爵丢官都是小事,极有可能丢命。但陛下并不责怪他,反倒宽慰他征途劳苦,不追究其过错,并封为御史。
其实,绣衣直指御史本是为礼称所制。
——衣以绣衣者,尊宠也。①
从官职设立初始,便是陛下对礼称的恩宠。
而不是对他凌爻的恩泽。
但礼称其人,无才无德,傲慢无礼,肆意欺凌部分诸侯王,甚至抢其夫人。
齐王自傲,不甘受辱,认为就算陛下要杀他,也不该让一介倡优凌于他之上,故拔剑而起,刺死礼称,随后带领部分诸侯直接谋反。
陛下震怒,但也心知朝中将领难平此乱,故又想到凌爻,任凌爻为将军,前去平乱。
诸侯王本就是临时起意,且多数沉浸富贵乡中,不知如何领兵打仗。
麾下聪明之人知其一盘散沙,早早逃跑,部分谋士野心勃勃,却也并非是久经沙场的凌爻的对手。
更要命的是云朝受匈奴之苦久矣,且之前云朝胜少败多,故对匈奴心有惧意,对令匈奴铩羽而归的凌爻更是敬佩恐惧。
因此,一听是凌爻领兵,军心溃散,有的诸侯王麾下还产生了哗变,是以,仅仅一旬,便平定了诸侯之乱。
凌爻苦笑:“我回去复命时,陛下除了喜悦外,还有一丝不满,因为我的功绩已经把他架高。封我为大将军自然不妥,可若随意封赏又显得对功臣薄情,便把当时臭名远扬的绣衣直指御史赐给了我。”
是以,绣衣直指御史之所以声名远扬,就连所有皇亲国戚都栗栗危惧,是因他凌爻沥血叩心。
是因它的权势是他真从刀刃中厮杀而来,刀下是累累白骨。
说到这,他才彻底吐露心声:“我当时接过绣衣直指御史的官绶,内心其实无比自傲。因为我既没有甚得陛下宠爱的妹妹以及冢中枯骨的荫庇,又无阿谀谄媚、吮痈舐痔,不应该恃才傲物吗?”
正因知晓这个位极人臣的官职不会留太久,所以他更要恣心所欲。
——因这是他才能对裙带的碾压,所以他才更在乎这个官职。
可……
凌爻眼中流露出酸涩:“桃桃,你知道吗,新任绣衣直指御史丁魏便是陛下丁夫人的亲兄长。”
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他虽持才傲物,但也信服其余有才之人。
若对方是夺锦之才,他恐怕还没有如此难舍,不过一绣衣直指御史,哪里比得上有封禅之权的大将军。
可偏偏又是陛下宠爱夫人的兄长,又偏偏毫无拨乱之才……
他从中察觉出一个事实——陛下任人唯亲,恐怕之后,他少有机会再以才气碾压盛宠。
故而当他听到后,任凭利弊如何明了,他都无法释怀。
年桃知他心底的纠扰,轻语:“大人,虽所有人都责你恃才傲物,但所有人也都认你的才能。如今,纵使诸般诋毁,但后人翻看史书,我想他们记住的不是礼称也不是丁魏,而是大人。因为大人给他们看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可凭才略便可立足的可能。
“现匈奴未灭,盘踞我朝西北,依旧虎视眈眈。他们内部散乱,其单于为了立威,定会发动战事。云朝虽强大,但西域诸小国却依旧处于其淫威之下。倘有战事,我想大人为云朝万里长城,必定会有新的建树,在匈奴老巢封禅都极有可能。”
凌爻原本匿黯的心蓦然透进一丝光亮。
这丝光亮彻底驱散了因撤职产生的黯沮,唯映她关怀担忧的脸。
年桃顿了顿,“‘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②’若人之一生,倘若只能看到功名利禄,也不过是个俗人,更过不好这一生。既然大人已不在其位,不如看看山林星海,见天地之广袤,思心真正之归处。”
她轻把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看向凌爻,眼底诚挚:“大人,去历下吧,我们一起见山掬水嗅花,说不定会有另一种心境。”
凌爻也产生一丝心动,轻应:“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