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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与昔 暮色漫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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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上山腰,将整片山林染成灰蒙蒙的灰蓝。
陆时屿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办公室安静空旷,桌面上摊放着刚刚整理完毕的软装清单。手机静静摆在桌角,通讯录列表里,那个时隔三年重新出现的名字,反复闯入视线。
陆时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下午在别墅里,沈清越平静应允好友申请的模样,还清晰刻在脑海。她答应得太过平淡,没有波澜,仿佛添加微信仅仅只是一项必要的工作流程,无关旧日爱恨,无关曾经朝夕相伴的岁月。
空白的聊天框横亘在两人之间,干净得刺眼。
三年前所有聊天记录早已随着拉黑删除彻底消散,没有只言片语留存,如同那段轰轰烈烈最后碎裂的感情,被硬生生抹除所有痕迹。
陆时屿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输入框。
她清楚约定好的边界,承诺过不会随意打扰,可心底翻涌的情绪难以按捺。漫长的愧疚日夜啃噬心神,她想要靠近,想要让沈清越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哪怕仅仅局限于文字往来。
斟酌许久,她敲下文字,反复删减修改,抹去所有过于私人的情绪,只留下工作内容,却又悄悄藏进一丝难以掩饰的在意。
【沈小姐,今日选定的软装款式我整理成文档发给你。施工团队我已经沟通完毕,工作日上午九点开工,全部要求轻音作业,避开容易产生巨大噪音的工序。如果施工时间让你觉得不适,你可以随时和我说,我立刻调整工期。】
点击发送。
消息顺利送出,没有红色感叹号。
这个微小的事实,让陆时屿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松动。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屏息等待。
可提示一闪而逝,再无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山间亮起零星灯火。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屏幕始终安静,没有任何回复。
陆时屿心里慢慢下沉。
她明白,沈清越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不愿回应。
曾经她们的对话框永远不会这样冷清。
陆时屿外出实习加班,哪怕只是短暂分开几个小时,手机消息也源源不断。
沈清越会拍下路边看见的晚霞、便利店温热的牛奶,源源不断分享细碎日常。
【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等你。】
【外面风大,路上慢一点。】
【不要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只要陆时屿迟一点回复,对方就会源源不断发来消息,带着藏不住的不安与依赖。
那时候陆时屿总能及时回应,耐心安抚她所有惶恐。
她那时总觉得,这样源源不断的牵挂会无休止消耗自己,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守着空白对话框,期盼一条遥遥无期的回复。
从前主动奔赴消息的人,如今沉默避退。
从前从容回复的人,如今主动等候。
命运辗转,位置悄然颠倒。
夜色越来越浓,陆时屿没有继续发消息打扰。
她克制住反复编辑文字的冲动,关掉对话框,着手联系施工负责人,再□□复叮嘱。
“墙体钻孔、切割全部安排在白天最短时段,提前半天通知屋主。一旦屋内传出任何消息,立刻暂停施工,第一时间联系我。严禁工人随意靠近主楼窗户,不要主动搭话。”
负责人连连应下,忍不住随口感慨:“陆设计师,你对这位客户也太过上心了。”
陆时屿扯了扯嘴角,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淡淡应付过去。
上心是应该的。
她亏欠沈清越的,穷其一生,未必能够偿还。
深夜十一点,手机终于轻微震动。
沈清越的消息简短至极,只有寥寥两个字。
【知悉。】
没有多余疑问,没有多余情绪,客气、疏离,维持着甲方与设计师最标准的距离。
仅仅两个字,隔开千重山海。
陆时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缓缓打字回复。
【好。后续物料进场时间,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若是居住期间感受到任何不适,不必勉强,随时联系我。】
发送之后,她静静等待。
这一次,沈清越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再度陷入死寂。
陆时屿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半山那栋漆黑的别墅隐匿在林木之间,她无从知晓此刻沈清越正在做什么,是否又被梦魇纠缠,是否独自蜷缩在沙发熬过漫漫长夜。
她拥有了联系她的途径,却依旧没有闯入她世界的资格。
她可以主动发送消息,可以细致报备一切琐事,却没办法强迫沈清越打开心门,没办法抹平刻在神经里的创伤。
决裂前的那段日子,聊天氛围早已布满裂痕。
沈清越的焦虑持续加重,消息愈发频繁,字句里填满惶恐。
【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如果我总是让你觉得疲惫,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陆时屿彼时被持续的精神消耗压到窒息,常常许久才敷衍回复几句。
她那时不懂,每一次延迟的回应,都是在一点点碾碎沈清越仅剩的安全感。
她随意敷衍的文字,日积月累,最终酿成那场无可挽回的别离。
那时的她从没想过,多年之后,自己会主动守在对话框前,小心翼翼斟酌每一句话,害怕字句过重造成刺激,害怕语气太过热切引发排斥。
迟来的谨慎,迟来的共情,来得太晚。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陆时屿早早起身,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照常按照自己定下的节奏,主动同步信息,不催促回复,仅仅只是履行报备的承诺。
【今日窗帘面料样品运送抵达工地,我中午过去核对面料颜色,不会靠近主楼,不会打扰你休息。】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
她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内心却依旧泛起淡淡的涩意。
驱车前往半山别墅外围的施工场地,远远望向别墅主楼,厚重遮光帘依旧紧闭,隔绝所有日光。
陆时屿站在庭院外围,没有靠近玄关。
她清楚沈清越需要绝对的安全感,不请自来的靠近只会唤起戒备。
只能远远望着那一片沉寂的昏暗,无声叹息。
她手握联系的方式,拥有了重新靠近的机会。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三年独处深渊,是无法根治的创伤,是一句“太迟了”。
她能够主动发出一行行文字,开启拉扯,却没办法逼迫沉落在深渊里的月亮,主动向岸边奔赴。
屏幕上往来寥寥字句,一边是迟来的执着奔赴,一边是封闭内心的步步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