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担忧 软装样本还 ...
-
软装样本还整齐铺陈在茶几桌面。
空气凝滞得近乎僵硬。
沈清越那句“你当年不要的人,不配拥有好的东西”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像一层薄冰,隔死了所有陆时屿试图递出的温柔。
陆时屿僵在原地,心口酸涩发胀,喉间发苦,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她看着眼前安静得过火的人。
沈清越垂着眼,面色苍白,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处于一种习惯性的、极致克制的封闭状态。她不吵、不闹、不怨、不争,只是安静地拒绝所有暖意,拒绝所有靠近。
陆时屿慢慢收回指尖,低声哑声弥补:“我没有不要你。”
“清越,从前是我做错了,我……”
她话未说完。
屋外山下道路突然传来一阵重型货车呼啸驶过的轰鸣。
声响突兀、粗粝、震耳,瞬间劈开别墅长久死寂的安静。
就是这一瞬。
沈清越像被利刃狠狠扎中神经。
她浑身猛地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涣散,身体瞬间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沙发里缩。
不是普通的害怕。
是重度分离焦虑+创伤PTSD的急性应激发作。
她瞬间蜷起双腿,双膝死死抵住胸口,双手抱头,指尖用力扣着自己的头皮,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
颤抖从肩背蔓延至四肢,整个人像坠入极寒冰窖。
没有哭声,没有尖叫。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急促的喘息。
呼吸紊乱、胸口起伏剧烈,整个人陷在自我封闭、自我蜷缩的保护姿态里,彻底失神。
陆时屿大脑瞬间空白。
“清越!”
她下意识跨步上前,声音第一次彻底慌乱。
三年来的愧疚在这一刻轰然炸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这样病态、这样濒临崩溃的沈清越。
从前的沈清越,最怕巨响,却从不会独自崩溃。
同样是车流轰鸣、窗外喧嚣。
拍戏结束疲惫归家的女孩,一听见嘈杂声响,只会下意识躲进陆时屿怀里。
她会怕、会撒娇、会紧紧攥着陆时屿的衣角,把头埋在她颈窝,软软蹭蹭。
“时屿,好吵,我害怕。”
她的害怕是有归处的。
她会依赖、会索取、会明目张胆把所有脆弱交给陆时屿。
陆时屿总会温柔捂住她的耳朵,单手牢牢箍住她的腰,把她完全圈进自己怀里,轻声哄。
“不怕,我在。”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那时候的崩溃有人接,那时候的慌张有人安,那时候的所有不安,都有人稳稳托住。
那时候的沈清越,哪怕敏感怕吵,眼底也是软的、亮的、有底气的。
因为她知道,她永远有人要,永远有人护。
可现在。
没有人护她。
三年来,所有惊雷、所有巨响、所有深夜恐慌、所有濒死崩溃,她全部一个人扛。
陆时屿伸手想去碰她,指尖刚要触到她肩头。
沈清越猛地剧烈瑟缩,失声轻颤:“别碰我!”
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碰……别丢下我……”
她神志半懵,陷入创伤幻境。
混乱的意识里,所有触碰最后都会变成抛弃,所有温柔最后都会变成转身离开。
她不敢要。
更不敢碰。
陆时屿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她只能蹲在她面前,放低所有姿态,声音轻得像哄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刻意放浅:“我不碰你,我不逼你。”
“清越,别怕,我在。”
“这次我不走,真的不走。”
从前她也常常这样安抚她。
夜里打雷、窗外风声呼啸、片场突发巨响,只要她慌了,陆时屿永远第一时间抱住她,一遍一遍重复。
我不走。
我一直在。
我永远陪着你。
年少的承诺温柔缱绻,字字真心。
沈清越那时候会乖乖窝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慢慢平复所有不安,小声呢喃。
“陆时屿,你要说话算话。”
“永远不准丢下我。”
那时爱意滚烫,来日坦荡,谁都以为,承诺会岁岁应验。
谁都没料到,最后食言的人,是许诺的那个。
沈清越久久缓不过来。
她依旧死死抱着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脊背发抖,眼底泛着水光,却倔强不让眼泪落下来。
久病的人,连崩溃都学会了安静。
陆时屿蹲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独自熬过发病的煎熬,手脚无措,满心都是滔天的悔恨与无力。
她第一次清晰彻骨地明白。
这三年的病,不是情绪。
是她亲手种的伤。
是她亲手一次次丢下、一次次逃离、一次次让她独自面对黑暗,养出来的、根深蒂固、终身难愈的病灶。
许久。
外界车流声音彻底远去。
屋内重归死寂。
沈清越涣散的瞳孔才一点点慢慢聚焦。
她缓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眼底一片湿漉漉的空茫,看向蹲在面前、满脸慌乱苍白的陆时屿。
几秒的怔忡过后。
她迅速抬手,擦干眼底湿意,默默挺直脊背,重新把所有脆弱尽数压回心底。
像把刚刚失态、崩溃、慌乱的自己,强行藏起来。
她声音极轻、极哑、极平静:“我没事了。”
一句没事。
比痛哭更虐,比崩溃更疼。
陆时屿喉间颤抖:“清越……”
“陆设计师。”她提前打断,恢复礼貌疏离的语调,像刚刚那场濒死的发病只是错觉,“麻烦你继续选方案吧。”
“我不碍事。”
从前她从不会对陆时屿说没事。
从前她会撒娇、会示弱、会耍赖、会把所有脆弱全部摊开。
她会哭着要抱抱,会闹着要安抚,会肆无忌惮告诉她——我怕、我难受、我撑不住。
她曾在爱意里活得坦荡柔软。
是被一次次丢下之后,才被迫学会万事不语、万事自扛、万事没事。
现在,陆时屿看着她强行伪装平静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全是裂痕。
她终于彻底懂得。
迟来的陪伴,补不了常年的惊恐。
迟来的温柔,填不满空洞的年岁。
迟来的救赎,治不好她亲手养出来的病。
她慢慢起身,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近乎哀求的固执: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告诉我。”
“不要一个人扛。”
沈清越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眼底很空、很凉、很清醒。
“扛了三年,早就习惯了。”
“陆时屿,你太晚了。”
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吹碎屋内微弱的光影。
一句你太晚了,压得陆时屿喘不过气,她深感无力。自责,愧疚的情绪压得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