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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劝,执着 陆时屿驱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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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屿驱车下山,盘山公路迂回曲折,车窗大开,山间的冷风直直灌进来,吹得人头脑发沉。
可再凉的风,也吹不散胸腔里堵得死死的酸胀与悔恨。
方才别墅里沈清越苍白死寂的脸、本能退缩的动作、眼底化不开的荒芜,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碾压着她所有的理智。
三年。
她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以为各自远离就是最好的结局,以为自己当年的放手,是唯一的解脱。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看清。
所谓解脱,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而沈清越,被留在原地,被留在那个破碎的雨夜,被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病痛里,硬生生熬了整整三年。
车载蓝牙忽然响起来电提示,屏幕跳出「徐瑶之」的名字。
是她认识多年的挚友,也是当年唯一知道她们恋情、见证过她们决裂全过程的人。
陆时屿抬手接通,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疲惫。
“喂。”
徐瑶之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随意的问询:“听说你接了个半山豪宅的私宅大单?业内都传开了,神秘屋主、常年避世,你亲自全程跟单?什么时候这么拼了?”
陆时屿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眸色沉沉,没有应声。
她的沉默太过反常。
电话那头的徐瑶之立刻察觉不对,语气收敛几分:“怎么了?不对劲。你今天状态很差。”
安静几秒,陆时屿喉结轻滚,低声吐出四个字。
“是沈清越。”
听筒那头瞬间死寂。
足足停顿了两三秒,才传来徐瑶之难以置信的声音,带着错愕,也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你说什么?那个隐退三年的影后?沈清越?”
“嗯。”陆时屿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是她的房子。”
徐瑶之彻底沉默了。
作为全程知情的旁观者,她太清楚当年的一切。清楚沈清越当年偏执黏人的模样,清楚陆时屿那段时间濒临崩溃的疲惫,清楚那场决裂闹得有多难看,更清楚这三年里,陆时屿看似平静顺遂的生活底下,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耿耿于怀。
良久,徐瑶之无奈叹气,语气清醒又现实:
“时屿,我早就想问你了。三年了,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
“当年分开不是谁的错,她那时候情绪病太重,你太年轻,扛不住太正常了。你已经熬过来了,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头碰这团烂摊子?”
陆时屿指尖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我没熬过来。”
她低声否认,字字沉重。
“我只是逃过来了。”
“我当年以为我是解脱,直到今天看见她,我才知道,我只是自私地逃了,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后遗症、所有熬不下去的黑夜,全都留给她一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徐瑶之沉默片刻,语气变得严肃恳切,带着好友最直白的劝解:
“可那又怎么样?时屿,你清醒一点。”
“过去已经过去了。你们分开三年,她生病、她隐居、她痛苦,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你现在回头,弥补、赎罪、贴身陪伴,有用吗?”
“她的病是刻进神经的,是你当年无力承受、如今也未必能接住的深渊。你一时愧疚上头回头,最后只会重蹈覆辙,二次伤害,两败俱伤。”
“放下吧。别回头了,你们不合适,早就结束了。”
放下。
多么轻巧两个字。
可陆时屿脑海里全是沈清越应激退缩的模样,全是茶几上冰冷的药盒,全是她那句——迟来的救赎,救不了已经烂透的人。
她怎么放。
怎么敢放。
“我放不下。”
陆时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还有一丝近乎自虐的执拗。
“瑶之,我这三年睡得安稳的每一夜,都是她熬不下去的黑夜换来的。”
“我欠她的。我必须弥补。”
徐瑶之听得心累,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剩一声长叹:
“你啊,就是太心软,太会自我折磨。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想清楚。真要重新纠缠,以后再疼再累,别找人诉苦,没人能救你。”
“嗯。”
陆时屿轻轻应声。
电话挂断,车厢重归死寂。
山间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像无数未说出口的愧疚与遗憾。
……
隔日午后。
陆时屿提前备好了所有软装选材样本。
布艺、木料、墙面漆、地毯、遮光纱帘,全部挑的最柔和、最低饱和、无刺激气味的款式。她记得沈清越怕刺眼、怕喧闹、怕陌生气味,哪怕时隔三年,这些细碎的喜好,依旧刻在她的记忆里,分毫未忘。
车子停稳在别墅门外,这次她没有等待门禁,提前让中介转达消息。
铁门很快自动开启。
庭院依旧荒芜寂静,唯独空气里少了昨日潮湿的沉闷,多了一点浅淡的草木清香。
陆时屿拎着厚重的样本箱走上台阶,抬手轻叩大门。
门开得很快。
沈清越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裙,长发垂落,眉眼清淡死寂,只是眼底的戒备比昨日淡了一丝,多了几分麻木的习惯。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人会频繁出现的事实。
“陆设计师。”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客气疏离,挑不出半点错处。
陆时屿压下心口的悸动与酸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克制,不带给她半点压迫感:
“今天带了软装实物样本,需要你亲自挑选触感和色调,避免后期居住不适。不会耽误你太久。”
沈清越微微侧身,默许她进来。
屋内依旧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时屿将一箱样本平铺在干净的茶几上,俯身整理。
距离很近。
她身形微俯,肩背线条利落干净,淡淡的雪松冷香气息轻轻漫开,是三年来从未变过的味道。
熟悉的气息猝不及防包裹过来。
沈清越站在一旁,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太久了。
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真切地靠近这个人。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温柔语调,像一张细密的网,轻轻裹住她早已封闭多年的感官。
心底蛰伏的不安与依赖,悄无声息冒了头。
可下一秒,三年前决绝的背影、空荡的出租屋、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满地的药片与绝望,瞬间翻涌而上,死死压住那一点虚妄的贪恋。
沈清越迅速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垂眸看着桌面琳琅满目的样本,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你选就好。”
“我都可以。”
又是这样。
顺从、麻木、不争、不盼。
再也没有当年撒娇挑剔、黏着她要最好看的颜色、最软的布料的小脾气。
陆时屿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女孩垂着眼,睫毛纤长安静,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安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朵不敢触碰阳光的花。
“是你住。”陆时屿轻声坚持,“要你喜欢。”
沈清越沉默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舒服、安静、不吵就够了。”
她不需要喜欢,不需要温暖,不需要好看的风景。
她只需要安静,需要无人打扰,需要再也不会拥有、也再也不会失去的安稳。
陆时屿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口一寸寸发沉、发酸。
她慢慢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弥补:
“清越,我想给你最好的。”
一句话,温柔又沉重,落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清越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终于缓缓抬眼,看向陆时屿。
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凉透的平静。
“陆设计师。”
她一字一顿,轻声开口,温柔又残忍。
“不用给我最好的。”
“你当年不要的人,不配拥有好的东西。”
空气瞬间凝固。
温柔的弥补撞上冰冷的现实,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温柔、所有迟来的心意,全部被这句话,生生堵回原地。
陆时屿喉间干涩,看着她满目疮痍的平静,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有些裂痕,不是陪伴就能修补。
有些伤害,不是赎罪就能抹平。
她的漫漫追妻路,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屋内昏暗依旧。
一人执意弥补,一人不敢再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