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珠白玉》苹果诗人

3、灯会奇遇记 这几天

　　这几天李青有意留神进楼的客人，却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怕不是上次用餐体验太差，所以就不来了吧……
　　李青顶着掌柜若有似无的视线，暗自在心里愧疚，又厚着脸皮走到柜台，小声问：“掌柜的，不知道采买食材上还缺不缺人手？我可以帮忙跑腿。”

　　掌柜盯着他，皱起眉头，道：“你？我就怕到时候你到时候晕外面了，菜也没买来，人也没回来。你说我到时候是再派几个人找你还是就让你曝尸街头？”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李青根本不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会尽量跟着人一道的。而且就算要晕，晕在楼里还影响顾客用膳，晕在外面我说不定过一会儿醒了，就回来了，菜也在的。”

　　掌柜的不接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兀自打着算盘。
　　“嗒嗒嗒”。李青心里十分没底，认命似的转身想默默走掉。

　　“回来。怎么每次都能让你撞上……”掌柜也认命似的叹口气，只听他继续说：“你和赵余一起吧，先跟着老张两天，再过段时间城里要开灯会，采买方面肯定有的忙了。”
　　“多谢掌柜的。”言罢，李青脚底抹油似的，一下子滑得没影了。

　　滑到赵余面前时，他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偷懒呢？搁这杵半天了。”赵余一边洗碗一边批评他这种偷奸耍滑的行为，实则自己才是那个会趁着上菜磨磨唧唧只为听会儿故事的。

　　李青没理他，思量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什么！”

　　李青下意识用手堵住耳朵，却在半路上硬生生被人截停。

　　赵余拽住他的左手，愤愤地说：“你自己加活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上我一起，你干活干疯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双手摇李青的头，试图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

　　李青被晃的七荤八素时他才收起了手，又转身背手在后厨这么挤的地方来回踱步，嘴里还嘀咕着：“过几天就是灯会了，本来楼里就要忙得脚不沾地，到时候不仅要累死累活去买菜，还要累死累活端盘子，天啊……”

　　赵余似是遭受了严重打击，用手撑着背后的台子才算没倒下去。

　　李青悄悄辩解了两句：“……我也没提你，掌柜的直接就敲定咱俩了。而且就算这两天没咱俩什么事，灯会的时候忙起来，咱俩也很难逃过去吧。先熟悉熟悉也挺好的……”

　　“不对！”赵余猛然抬起了头，“平常干活的时候你虽然算不上消极怠工，但也没这么积极过吧。虽然干活的时候认真，但休息的时候从来都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没事儿就唉声叹气，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极其喜欢睡觉，厌恶早起。说，你要干什么？”

　　他摩挲着下巴，锐利的眼睛盯住李青。

　　……还不是想出去碰碰运气。虽然经常是清晨出去采买，但万一呢，万一那人就爱早起在城里散步呢。等遇到那人说不定就能解开我的复活之谜，然后完成我的未竟之事，再开开心心地上路安息……

　　但这些李青都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想，还是往好了想。他试图编一点理由蒙混过关，但大脑空空，只能半真半假地说：“我是想去找那日被我冲撞的客人，给他道个歉。也为他扶我一把的行为道个谢。”

　　听了这话，赵余五官都皱成一团，十分鄙夷地说：“太扯淡了！李青。编理由也不知道编个像点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被英雄救美后，一直念念不忘人家，然后想去以身相许呢。”

　　李青耸了耸肩，压根没管他信不信，自顾自转身，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我就说你话本子听太多了，哪天向掌柜举报你……”
　　“哎，那可就过分了昂。”赵余对着李青的背影喊了一句，回头又继续悲惨地进行他的洗碗大业。

　　*

　　六月十五晚，柳城境内灯火通明，街道旁灯笼铺子不计其数，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挽月楼内也挂上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灯笼，推杯换盏之间，嘈杂的人声尽显热闹的气氛。

　　自李青进楼里来起，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从傍晚开始脚就没停过，进楼里的客人一批接着一批。刚送完这桌的百味羹要返回厨房，却突然被掌柜拦下：“后厨说荔枝饮配料快不够了，你和赵余一起出去买，速去速回！”

　　“可算是能透口气了。”走在街上，赵余时不时看看周围琳琅满目的摊位，并盘算着带点啥回去。

　　“好了，咱们不是出来玩的。”李青加快脚步催促道，“分头行动。你去买荔枝、蜂蜜。我去香料铺买紫苏叶、薄荷。”

　　“知道了。一会儿那个珠宝摊前会合。”赵余指了指那个挂着黄幡、在一众摊位中尤其显眼的铺子。
　　“嗯。”李青点了点头，汇入旁边的人流。

　　·

　　李青要买的东西都在一家店，比赵余早些回到约定好的地方。他站在摊位间的空处，看着眼前人如潮汐般涌动，来来往往，不知道他们要去向何方。

　　李青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迷茫，苏醒了一个多月，他不知道刺青让他找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左耳上锁着一个耳坠。
　　自从那次食楼里错过那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执着于找到他，准确来说，是那颗手链上串着的白珠令他心生疑虑……

　　他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思绪。又开始左右张望，试图找到赵余的身影。

　　忽地，他好像瞥见了那颗他心心念念的珠子，就在人群中某个人的手腕上。但很快人影交叠，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下意识要跟去，却想起来自己手上的香料，还要带回挽月楼呢……

　　正在这时，赵余赶来了，“走吧，都买完了。”

　　不等赵余说完，李青将手中的纸袋往赵余怀里一塞，急切地说：“你先回去。我突然有很重要的事，帮我向掌柜的编个理由。等我回去再向他请罪……”
　　“啊？”赵余懵懵地接过东西，看着他奔入人流，一下子消失不见。

　　李青不敢耽搁时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相似的身影。他被人流推着向前走，四下张望却一无所获。

　　忽地，他看见一个蓝衣男子的背影，身形十分眼熟。

　　是他吗？

　　他加快步伐，试图从人群中挤过去。但那男子在人海中时隐时现，一个人影从面前晃过，他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李青感到十分无助。他不知所措地变慢脚步，身后的人绕过他继续向前。
　　唉，还是错过了……

　　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明亮了黑夜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东边桥那边醉仙楼派了人游船表演，大家快去看啊！”
　　“哎，快走快走。”
　　“醉仙楼哎，不知道今年他们又安排了什么？”
　　“去年的火壶表演就很不错。”
　　“今年还会放烟花吗？”
　　……

　　许多人开始向东边涌去，慌乱中李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地上。
　　真是流年不利啊……

　　人群渐渐稀疏，李青正欲站起身，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什么东西泛着光，他定睛一看，正是他要找的那条手链。
　　低沉的情绪忽地消散了，他急忙起身，想要将它捡起。

　　却有一个人先他一步走近拾起来，等李青看清他的脸，才恍然大悟，原来上次赵余形容的没错。

　　那蓝衣少年看着愣愣地走到他面前的李青，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是你，上次在挽月楼见过。有什么事情吗？”

　　李青懵住了。他一直想着找到人，却没想过找到人后该怎么说。

　　“这个……我想为我上次的服务不周道个歉……”李青嘴上编着一套说辞，眼睛暗戳戳盯着对方手里的白玉珠，脑子里也在想如何不经意地提到它。

　　突然他眼前又是一花，身体向前栽，扶住面前的人才勉强站稳。

　　“你又怎么了？没事吧？我带你去找大夫。”那蓝衣少年凑近看他的脸色，深觉不对，抬脚就要带他走。

　　李青下意识想拦住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他不知道的是，刚刚摔的那一跤让他手上划出一个小伤口，那伤口在拉扯间又渗出血，蹭到了那少年手里的白珠上。

　　霎时间，那白玉珠和李青耳坠上的青玉珠似是同时一亮。
　　很快李青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那少年扶着他也向下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面露不忍与忧色。他转头去喊人：“玉圆！快来！”

　　等他回头去看怀里的人时，却发现他缓了过来，且正以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没事了？”

　　李青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眼眶里突然蓄上了泪水，喃喃道：“对不起。我还是晚了……”

　　“……什么晚了？”

　　李青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只是身体突然变得好虚弱，他连抬手都做不到了。

　　“……不用管我，我睡一会儿而已……”
　　“……醒……”

　　“砰”的一声，天边放起了烟花，火光下的柳城中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这个温暖的夜晚带走了一个疲惫的灵魂。

　　·

　　阳春历十九年六月十五，李风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