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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陆其玥的试探 从来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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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其霖的私宅建在半山腰,远离市区灯火,落地窗望出去,零星几点山下的路灯,像散落的星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桩并购案,纸张翻动的声响被空旷的客厅吞掉大半。
门铃响了。
手指抵着纸页边缘,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不该有人来。
佣人早已下班,他缓缓起身,穿过偌大的客厅,皮鞋踩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敲出空旷的回响。门打开,夜风卷着枯叶的气息涌进来。
陆其玥站在门口,红色的裙子迎风起舞,身后,宋许扬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台阶下,抬头冲他笑。
“其霖,”陆其玥先进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许扬说想当面谢谢你上次在家宴上替他解围。我正好路过,就带他来了。”
宋许扬紧跟着进来,反手带上门,把水果袋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袖,头发比订婚宴时长了些,发梢微微卷着。
“其霖,”他挠了挠头,笑容有点腼腆,“上次……谢谢你帮我。其玥说你最近忙,我本来不想打扰的……"
“没事。”陆其霖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没有邀请他们坐,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们坐。陆其玥拉着宋许扬坐在那张深蓝色的三人沙发里,那是客厅里唯一的软质沙发,正对着陆其霖的单人座。
陆其霖重新坐下,低头看回文件。纸页上的字渐渐晕成一群游动的蝌蚪,他盯着某一行,看了很久,始终没翻页。
“其霖,你这房子真大,”宋许扬环顾四周,掠过空荡荡的墙面,最后转往落地窗,“晚上看出去,像住在云里。”
“就是挺空的。”陆其玥半笑着接话,“其霖从小就不喜欢热闹,东西越少,越清净。是不是,其霖?”
陆其霖抬眼,越过纸页上方,顺着她手指指的地方看去。
“嗯。”
宋许扬被陆其玥的手指弄得有点痒,笑着往后躲,陆其玥揽住了他的腰,让他无处躲藏。
“乱动什么,”陆其玥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声音放得又软又低,“衣领歪了,我给你理好。”
她的身体紧挨着宋许扬,大腿挨着他的大腿,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宋许扬耳根瞬间红透,往旁边躲,猝不及防撞上陆其霖的眼睛。他更窘了,手指绞着卫衣下摆:“其玥,其霖在呢。”
“怎么了,”陆其玥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软,“其霖又不是外人。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说着,抬头看向陆其霖。
陆其霖看着她。
陆其玥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唯有明晃晃的挑衅。她的手从宋许扬腰间滑上来,抚上他后颈,轻轻按了一下。宋许扬缩了下肩,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许扬,”陆其玥忽然侧过头,在宋许扬脸颊上印下一个吻。那吻落下来,发出极轻的、湿润的响。
宋许扬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其玥……"
“奖励你的,”陆其玥退开一点,拇指擦过他脸上被吻过的地方,“你今天试镜表现很好,导演夸你了,是不是?”
“是……”宋许扬的声音飘得像风中的碎絮,眼神慌慌张张地躲闪着,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陆其霖那边扫,“其玥,你别这样,其霖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陆其玥又笑了,这次看向陆其霖,“其霖,我亲许扬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其霖坐在那片冷光里,纹丝不动。他死死盯着陆其玥的手,看着那只手慢悠悠地从宋许扬的后颈滑到肩线,又在宋许扬的锁骨上画着一圈圈带着挑衅意味的弧线。宋许扬通红的耳廓,那副窘迫又温顺的姿态,落进他眼里。
陆其霖的面色半点未变,他搁在文件上的右手,指节正一寸一寸地收紧,纸页被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折痕。
“不介意。”他开口,声音有些暗沉,“姐姐喜欢就好。”
陆其玥满意地笑了,松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许扬,我想喝你上次煮的那种果茶,厨房有材料吗?”
宋许扬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我去看看,其霖家……我不确定有没有……"
“去看看嘛,”陆其玥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其霖不介意你用他的厨房,对吧?”
陆其霖没说话。
宋许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求助似的尴尬,陆其霖没有回应。宋许扬只得往厨房方向走去,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悠悠回荡,渐渐隐没在走廊的尽头。
客厅里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陆其玥没有坐回沙发,走到陆其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落地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覆上一层阴影,让她的五官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其霖,”她开口,近乎耳语,“你喜欢的东西,姐姐帮你试试,好不好?”
陆其霖缓缓抬起头,下颌线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与陆其玥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那里面没有温情,也谈不上戏谑,唯有赤裸裸的、掠夺者的贪婪。像野兽看着猎物,收藏家看着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什么意思。”陆其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焊在骨头上的铁。
“什么意思?”陆其玥笑了,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离他极近,“你从大三就开始偷看他,钱包里藏着他的照片,订婚宴上给他贴创可贴,家宴上因为他给你夹一块鱼,你指节都能发白。其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玫瑰豆沙色口红的甜腻气息。
“我知道,”她继续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滑行,“我全都知道,我追他,带他回家,当着你的面亲他。其霖,你每帮他一次,我就对他好一点。你每在暗处看他一眼,我就在明处抱他一次。你说,这好不好玩?”
陆其霖定定地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的脸色依然没变,放在膝上的左手,指节已经白得像要碎裂的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重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门。他把那声音翻译成愤怒,翻译成某种终于落地的确认。
原来如此。
不是偶然,不是心动。从一开始,就是掠夺。
陆其玥追宋许扬,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喜欢。她对他好,不是因为珍惜,是因为要抢走。她每一次展示亲密,每一次说“许扬很乖”,两人在桌下握住的手,都是冲着他来的。
都是冲着那个躲在暗处、从不露面的弟弟来的。
“陆其玥,”陆其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真恶心。”
陆其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撞来撞去,撞在大理石地面上,脆得刺耳。
“我恶心?”她直起身,抱着手臂,“你躲在暗处偷窥他五年,私宅里藏着他的东西,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还说我恶心?”
她歪了歪头,眼神冷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至少我敢承认我想要什么。你呢?你连承认都不敢。你只会匿名送鞋,匿名换造型师,匿名写剧评。你连恶心的资格都没有。”
陆其霖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片冷光里,感觉某种东西在体内轰然碎裂。不是心,是比心更硬、更顽固的东西——是他维持了五年的自我欺骗。曾经一遍遍告诉自己,姐姐不知道,姐姐是真心喜欢宋许扬的,会待他好。他一遍遍说服自己,做个影子是为了守护,是为了守住伦理的边界,是为了不让宋许扬陷入两难。
可如今,这层薄薄的遮羞布被狠狠撕开了。姐姐不仅知晓一切,还利用他的这份心意,将他的喜欢淬成了一把直刺心口的刀。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然后是玻璃杯碰撞的轻响。宋许扬在翻找茶叶,在烧热水,正认真地煮着一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要煮的果茶。
陆其玥直起身,冲陆其霖笑了笑,“其霖,许扬快回来了。记住,你什么都没听到。”
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本被陆其霖放在茶几上的并购案,随意翻了翻:“其霖,你们公司最近在投资影视?”
陆其霖看着她,看着那个瞬间切换的面孔。他忽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掠夺者,还是一个演技比他好一百倍的演员。
“是。”他应声,声音已恢复了平静。
“许扬最近想接一部网剧,”陆其玥翻着文件,头也不抬,“你帮帮忙?”
“不帮。”
陆其玥抬起头,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陆其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你说得对。我是个影子。影子不帮任何人。”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陆其玥看着他的背影,饶有兴趣地看着。
宋许扬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果茶。他笑得清澈:“其霖,我找到柠檬和蜂蜜了,煮了简单的,你尝尝?”
陆其霖转过身,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年轻人。宋许扬的脸在氤氲的热气后泛着浅红,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毫无防备。他端着托盘,手指被杯壁烫得微微发红,一脸真诚。
陆其霖走过去,接过一杯。指尖碰到宋许扬的手指,很烫。
“谢谢。”他说。
“不客气!”宋许扬又笑了,转头把另一杯递给陆其玥,“其玥,你的,多加了蜂蜜。”
陆其玥接过,抿了一口,点头:“许扬煮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她在“许扬”两个字上咬得又轻又慢,像一根刺,扎进陆其霖的耳膜里。
三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无关紧要的天气与路况。宋许扬说起今天的试镜,说起导演夸他“眼神有戏”,说起下个月可能进组。陆其玥适时地应和,替他拢了拢衣领。
陆其霖坐在对面,端着那杯果茶,一口没喝。茶的热气袅袅升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也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透过那层雾气,看着宋许扬的笑脸,看着陆其玥的手,看着这出被精心编排的戏。
陆其玥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你喜欢的东西,姐姐帮你试试。”
原来他以为的“保护”,不过是一个供她取乐的、躲在暗处的笑话。
陆其霖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瓷器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不早了,”他站起身,“我送你们。”
陆其玥也站起来,挽住宋许扬的手臂:“好啊,许扬明天还有通告,是该早点回去。”
宋许扬冲陆其霖摆摆手:“其霖,茶你记得喝,对胃好。上次家宴你没吃什么,胃不好要注意的。”
陆其霖看着他,看着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真诚的笑脸。
“好。”他说。
他送到门口,看着陆其玥的车驶出铁艺大门,尾灯很快没入夜色里。
热风顺着领口钻进来,吹得他的衬衣下摆猎猎作响,他觉得寒意遍布。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枚从订婚宴开始就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包装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里面的血迹早就氧化成暗褐色。
他死死捏着那枚创可贴,指节用力到死白,像是要把这枚带着陈旧血迹的创可贴,连同满心的不甘都捏碎在掌心里。
客厅里,那三杯果茶还在茶几上冒着微弱的热气。宋许扬喝过的那杯,杯壁上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在冷光下像一枚淡褐色的印记。
陆其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久到山下的路灯昏昏灭灭暗了一半,那杯果茶彻底失了余温,连杯壁上的唇印都淡得快要看不清。
姐姐的恶意是掠夺,而他,连半分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