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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局 我只能在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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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都是大人物,夏季的天说变就变,窗外乌沉沉的一片,屋内在灯光的映衬下有些刺眼。
宋许扬坐在圆桌最末的位置,面前摆着第三杯白酒。杯底在胡桃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响,像某种倒计时。
“小宋,”坐在主位的制片人姓王,五十出头,头皮在吊灯下泛着光,“其玥说你最近在跑组,辛苦。这杯算我敬你,年轻人得有拼劲。”
宋许扬慌忙站起来,膝盖重重撞在桌沿上,疼得他指尖都泛起了麻意。他端起杯子,笑得眼睛弯起来:“王总客气,我敬您。”
酒液滑进喉咙,是五十多度的酱香型,烧得食道发紧。他咽下去,面上没变色,耳廓红得能滴血。
陆其玥坐在他旁边,手搁在他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革。她看着宋许扬仰头喝酒,有一瞬间觉得宋许扬这个傻子还不错,想到这立马别开了脸,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其玥,”坐在对面的平台方女高管开口,把宋许扬打量了一圈,“你这男朋友,酒量不错。”
“他呀,”陆其玥半笑着伸手替宋许扬拢了拢衣领,指尖在他颈侧皮肤上停了一瞬,“实诚。不会躲酒,也不会撒谎。"
她说“不会撒谎”时,声音轻飘飘的,宋许扬没听出异样,坐下时悄悄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额头。
这是今晚第七杯,每一杯都有理由,每一杯都躲不掉。宋许扬知道这种酒局的规矩------陆其玥带他来的,他就是她的“附属品”,是桌面上用来展示诚意的工具。
他不想让她没面子。
“小宋,”王总又开口,这次拿起分酒器,“再来点。听说你最近在试镜周导的新戏?那个角色,竞争挺激烈啊。”
宋许扬看着那透明的酒液慢悠悠注满杯子,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一阵灼烫便顺着指尖窜上来。
“王总,”陆其玥出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许扬明天还有通告,喝多了误事。”
王总笑呵呵地摆手:“其玥,你这护得也太紧了。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陆其玥垂着眼,没再说话。她端起自己的红酒杯,抿了一口,越过宋许扬的肩,瞟向包厢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门外是会所的走廊,青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宋许扬将第八杯白酒猛地灌下去时,眼前已经像蒙了层水雾般发虚。吊灯在他眼里裂成三四个光斑,王总的声音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他死死抓着桌沿,指甲嵌进木头纹理里,用疼痛保持清醒。
“我去下洗手间。”他站起来,声音稳得不像话。
陆其玥抬头看他,笑得意味不明:“需要我陪?”
“不用,”他笑了一下,虎牙尖露出来,“很快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背挺得笔直。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笑声。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水墨画,画的是枯荷。宋许扬扶着墙走了几步,胃里一阵痉挛。他弯下腰,对着青瓷垃圾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食道里像是吞了团烈火,翻涌的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上窜,烧得他眼眶一阵阵发酸。
“先生,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宋许扬接过,道了谢,仰头灌下去。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平下了那股翻涌。
服务员接过空杯,又递过来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小药盒,还有一杯蜂蜜水。
“这是……”
“有人吩咐送过来的。”服务员微微鞠躬,“说是给您解酒。”
宋许扬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药盒,没署名,没标签,干干净净的白色,像一片雪。
他想起订婚宴上那双合脚的鞋,想起后台那个被换掉的造型师,想起剧组里莫名其妙加的那场回忆戏。那些“恰好”出现的善意,那些无人认领的帮助,像一根无形的线,在他察觉不到的暗处悄然牵引着什么。
“谁送的?”他问。
服务员摇头:“不清楚。吩咐的人没留名。”
宋许扬拿着那个药盒,站在走廊的枯荷画下,酒意翻涌着,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直觉,在血管里肆意冲撞。他打开药盒,里面是两粒解酒药,和一张折叠的便签。
便签上有一行字,冷峻的笔迹,像用刀刻出来的:
“别喝第八杯。”
宋许扬盯着那行字,心跳空了一拍。这字迹他没见过,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在某个深夜里,有人用这样的笔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写过无数遍他的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包厢门开了。
陆其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总和女高管。她瞥见宋许扬手里的药盒,在那上面顿了一顿,随即漾开一抹笑。
“许扬,”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拿到好东西了?”
“不知道是谁送的,”宋许扬把药盒给她看,声音有点哑,“说是解酒。”
陆其玥接过药盒,打开,看了一眼那便笺。她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深了。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陆其霖站在阴影里,黑色衬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走廊的壁灯照不到他脚下,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截枯木。
“其霖?”宋许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陆其霖没立刻回答。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定在陆其玥手里的药盒上。
“爸让你早点回。”他说,语气平平。
“哦?”陆其玥歪了歪头,举起那个药盒,在灯光下转了转。
“姐姐喝多了,”陆其霖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淡,“我送她回去。宋先生,你也一起。”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其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人耳根发麻,她挽紧宋许扬的手臂:“走吧,许扬。其霖难得亲自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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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藏在院落最深处,夏天的风,热辣滚烫,在每个人心中都灼出一道疤。
陆其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搁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收紧。
后排坐着陆其玥和宋许扬。
宋许扬靠在车门上,空调的凉风缓缓吹过,额头抵着冷玻璃。解酒药的效力慢慢上来,胃里的翻涌平了下去,可昏沉仍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太阳穴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映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
陆其玥坐在他旁边,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羊绒披肩。她看着宋许扬的侧脸,看他因为酒意而微微发红的鼻尖,看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线。
空气里的沉默被她的动作轻轻打破。
她解开安全带,侧身,轻轻靠过去,把头枕在宋许扬的肩上。她的长发散开来,有几缕散在宋许扬的颈窝里。
宋许扬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头歪向陆其玥,鼻尖蹭到她的发顶。
陆其玥抬起眼,瞥向后视镜。
镜子里,陆其霖正从镜面上方抬起眼。那双眼睛黑得望不到底,底下压着某种按捺不住的东西。
陆其玥弯起嘴角。
她伸出手,在宋许扬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对着后视镜,做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得残忍:
“你送的,我替他收了。”
陆其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
后视镜里,宋许扬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拂在陆其玥的额头上。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受伤的、毫无防备的鸟。
陆其玥轻轻靠在宋许扬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那抹笑未褪去。
车子驶上城郊寂静的环线,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宋许扬脸上流转。他的睫毛动了动,在睡梦中往陆其玥的方向蹭了蹭,想寻找热源。
陆其霖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看着他睫毛下那片淡淡的阴影,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他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的指节还泛着红,是刚才握酒杯太用力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其玥真的睡着了,呼吸匀净得像湖面的涟漪。环线尽头的路灯灭了一半,昏黄的光在路面铺出半明半暗的碎影,宋许扬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像受惊的幼猫缩起身子时的本能反应。
陆其霖没有眨眼。
包厢里陆其玥举起药盒时的笑容,宋许扬接过药盒时茫然的眼神,一幕幕翻上来。
车子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陆其霖握着方向盘,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那张沉睡的脸。
他安安静静,看了一路。
直到车子开到陆其玥公寓楼下,陆其玥醒来,轻轻推了推宋许扬:“许扬,到了。”
宋许扬缓缓睁开眼,眼里蒙着一层酒后的迷离。他先是茫然地看向车窗外面,随即又转眸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陆其霖已经下了车,站在夜风里,背对着车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
“其霖,”宋许扬推开车门,声音沙哑,“谢谢你送我们。”
陆其霖没有转身,“上去吧,”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大半,“外面太热。”
宋许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他想说些什么,酒意在脑子里嗡嗡地打着转,到了嘴边的话,像被风吹散的雾,让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陆其玥从另一侧下车,绕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她拉着宋许扬往公寓楼里走,宋许扬回头看了好几次,那个背影始终站在青翠的梧桐树下,没有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宋许扬看见陆其霖抬起了手,那只手把烟凑到唇边,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看不清陆其霖的表情。
电梯缓缓上行,亮着光的数字一格一格沉稳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宋许扬的心上。宋许扬靠在冷金属壁上,想起那个药盒里的便笺------“别喝第八杯”。
那字迹冷峻。
他闭上眼睛,心跳在酒意里变得很重。
陆其玥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朦胧倒影,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有某种掠夺者的、冷冷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