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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熔铸·光 他说要把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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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暑气从窗缝渗进来,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
陆其霖走进书房,没有开没有开大灯。他蹲下去,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捧出那个玻璃罐。罐子被一块深灰色的绒布裹着,他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碎片。夕阳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罐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那些沉默的碎片忽然被照得透亮,像一罐被时间泡发的琥珀。
宋许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其霖把罐子抱出来,放在地毯中央,自己坐在旁边。他抬眼望向宋许扬,目光很深,带着一种近乎裸露的忐忑。他伸手拧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将玻璃罐里的物件照得无所遁形。
“过来。”陆其霖说,声音低哑。
宋许扬走过去,盘腿坐在他对面。地毯是深蓝色的,羊毛蹭过小腿,带着细微的痒。他伸手接过陆其霖递来的玻璃罐,掌心一沉,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他打开罐盖。
选秀时期的名牌躺在最上面,边角卷翘,印着褪色的名字。下面压着一张烧饼包装纸,印着“城西老面”的字样,油渍早已干涸成褐色的痕迹。再往下,是几块硬纸板碎片,沾着灰色的布景灰尘,是《深流》福利院场景的遗物。还有更多的东西——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剧组盒饭票根,一张从垃圾桶捡回的剧本笔记,一枚边缘磨毛的创可贴包装纸。
宋许扬的指尖在那枚包装纸上停住。
浅肤色,独立包装,边缘印着一只小小的卡通鲸鱼。血迹早已氧化成暗褐色,像一枚生锈的印章。他想起订婚宴那天,脚后跟磨出的伤口渗着血丝,陆其霖蹲在休息室的地毯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这枚创可贴,撕开,贴在他脚上。那时候他以为是陆其玥的安排,以为是豪门千金对未婚夫的体面关照。
“这是你第一次帮我。”宋许扬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那时候我以为是其玥安排的。”
陆其霖坐在他对面,背脊微微弓着,手指在地毯上收紧,指节抵着羊毛的纹理:“……不是她。”
“现在我知道了。”宋许扬把创可贴包装纸捏在指间,举到台灯下。暗褐色的血迹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某种古老的瓷器开片,“是你。”
陆其霖伸出手,从罐子里拈起那块硬纸板碎片,指腹蹭过粗糙的边缘:“深流片场,你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我捡回来了。”
“为什么捡?”
“那时候你在镜头里,”陆其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把烧饼藏进棉袄袖口,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不是演的,我想……总得有人替你留住真的东西。”
宋许扬的心脏抽了一下。
他放下创可贴,从罐子里抽出那张被揉皱的剧本笔记。纸页上是他自己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林远怕孤独”,被水泡过,又被小心地熨平,边缘还留着细小的褶皱。他想起那个被导演说“没用”的五千字人物小传,想起自己蹲在出租屋里,把湿掉的纸一页一页撕碎扔进垃圾袋。
原来有人从垃圾袋里,把它们一片一片拼回去了。
“其霖。”宋许扬叫他。
陆其霖抬起头。
“这些不是罪证。”宋许扬把剧本笔记按在胸口,抬眼看着他,“是时间。”
陆其霖愣住了。
宋许扬把玻璃罐里的碎片一股脑倒出来,在地毯上铺成一小堆。选秀名牌、烧饼纸、创可贴包装、硬纸板、盒饭票根、剧本碎片,在台灯下像一堆被拆散的拼图。他盘腿坐着,开始分类,把纸片按大小排列,把塑料包装压平,动作不算熟练,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们把它熔铸起来。”宋许扬说。
“……什么?”
“装置艺术。”宋许扬指了指书房那面空着的白墙,之前挂着林深定妆照的位置,如今照片已被取下,留下一片干净的、浅灰色的墙面,“装在这里。不是藏起来,是挂起来。”
陆其霖看着他,瞳孔微微缩紧。
宋许扬从桌上抽过一张卡片纸,拿起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写了两行字:
“2019-2024,光来过。”
他把卡片压在创可贴包装纸上,抬头看向陆其霖:“你觉得呢?”
陆其霖的指尖在地毯上收紧,又松开。他看着那堆碎片,看着宋许扬膝头那张卡片,看着暖光里那人认真的侧脸。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地、彻底地融化了。
“我以前像个变态。”他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宋许扬笑着放下笔,歪着头看陆其霖,眼睛弯成月牙:“现在你是变态男朋友。”
陆其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下像一片烧红的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轻的、无奈的叹息。
宋许扬把那张卡片塞进他手里,指尖蹭过他的指腹,带着墨水的潮意:“去订框。要胡桃木的,宽边,能挂墙。”
陆其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硬质的纸页,黑色的字迹,边缘还沾着一点宋许扬手心的汗渍。他捏紧了,指节抵着纸页,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好。”他说。
窗外,盛夏的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蝉鸣声从梧桐树梢涌进来,一阵一阵,像潮水。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那堆散落的碎片,像两株终于决定长在一起的藤蔓。
宋许扬把创可贴包装纸按在卡片上,用指尖抚平边缘。
“其霖。”
“嗯?”
“光来过。”宋许扬说,“以后每天都来。”
陆其霖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压在“2019-2024”那行字上,像在给一段漫长的岁月盖章。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子从橘红色的天幕边缘浮出来,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