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陷阱》时也尽也

64、宣判·归巢 在放松的时

　　盛夏的暴雨在午后倾盆而下，拍打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陆其霖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黑色西装的肩线笔直，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记者蜂拥而上，话筒戳到他面前。
　　“陆总！方晏清被判十二年，沈衍十五年，您有什么想说的？”
　　“陆氏传媒股价今日涨停，市场认为肃清行业灰色地带反而提升了贵司信誉，您如何回应？”
　　陆其霖停下脚步，雨水从他脚边流过，在台阶边缘汇成一道湍急的小溪。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一片攒动的人头，眼底没有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陆氏做了该做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仅此而已。”
　　说完，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助理撑着伞追上来，被他抬手挡开。雨水顺着他额发滴下来，沿着下颌线滑进衬衫领口，他毫无知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隔绝了喧嚣。
　　陆其霖靠在座椅上，把文件袋扔在旁边，抬手扯松了领带。车窗外的雨幕将城市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他闭上眼，指尖在眉心按了按，那里绷着一根抽痛了整天的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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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时，雨已经小了。
　　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远处栀子花的甜香。陆其霖推开门，屋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客厅里铺开，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宋许扬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薄。他正低着头切西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回来了？”
　　陆其霖没有应声。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宋许扬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带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和一丝刚切过西瓜的清甜。
　　“今天很累。”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铠甲后的、近乎脆弱的沙哑。
　　宋许扬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放下刀，在流水下冲了冲手指，转过身。陆其霖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像一株终于找到攀附物的藤蔓，手指攥着他背心的下摆，指节抵着布料，泛出青白。
　　宋许扬伸手，从砧板上拈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陆其霖嘴边。瓜瓤是鲜红的，籽已经被细心地挑掉了，边缘沁着冰凉的汁水。
　　“吃一口。”
　　陆其霖抬起头，眼眶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微微干裂。他看着那块西瓜，又看着宋许扬的眼睛，张开了嘴。
　　冰凉的甜汁在舌尖炸开，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烧了一整天的燥意。陆其霖嚼了两下，耳尖微微发红，像是一个被喂了糖的孩子，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乖巧。
　　宋许扬笑了笑，指尖蹭掉他嘴角的一滴红色汁水：“甜吗？”
　　“甜。”
　　手机在这时响了。
　　陆其霖掏出来，屏幕上跳着“程念慈”。他接通，声音在瞬间恢复了冷硬的质地，像换了一张面具：“说。”
　　电话那头传来程念慈干练的声音，汇报着后续事宜——方氏集团关联基金的清算进度，沈衍工作室资产的冻结情况，以及几个受害者的赔偿安排。陆其霖站在中岛台前，一只手撑着台面，下颌线绷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按你说的办”，语气简洁，不带温度。
　　宋许扬靠在旁边，看着他。
　　这人前一秒还埋在他肩窝里撒娇，下一秒就能对着电话杀伐决断，像一把收放自如的刀。他看着陆其霖绷紧的肩线，看着那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那只手的手背。
　　陆其霖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看宋许扬，而是翻转手掌，将宋许扬的手指包进掌心里，十指相扣。他继续对着电话下达指令，声音依旧冷硬如铁，而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宋许扬，力道大得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儿。
　　三分钟后，电话挂断。
　　陆其霖立刻把手机扔到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重新将脸埋进宋许扬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头终于归巢的、收起爪子的兽。
　　“……还要。”他闷声说。
　　“什么？”
　　“西瓜。”
　　宋许扬又拈起一块，递到他嘴边。陆其霖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宋许扬用拇指抹掉，却被陆其霖捉住了手腕。那人抬起眼，眼眶发红，不是哭，是疲惫到了极点后泛起的一层薄雾。
　　“陪我坐会儿。”陆其霖说。
　　两人走到沙发前。陆其霖坐下，宋许扬还没站稳，就被他拉进怀里，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陆其霖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沉稳的跳动。
　　窗外，雨停了。
　　暮色从云层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橘金色的光斑。蝉鸣声从梧桐树梢涌进来，一阵一阵，像潮水。
　　宋许扬的手指穿过陆其霖汗湿的发丝，轻轻揉按着那片紧绷的头皮。陆其霖闭着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像是一个走了太远路的人，终于躺进了柔软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