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陷阱》时也尽也

61、闷热·印记 我控制不住

　　初夏的天渐渐闷热，空气也带了燥意，沉甸甸压在影视城上空。
　　宋许扬坐在化妆镜前，造型师正给他调整《无声》戏服的领口。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造型师的手指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拈起一根碎发，又顺了顺衣领边缘。
　　“宋老师，这里再压一层粉，镜头吃妆。”
　　宋许扬“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镜面，落在房间角落的折叠椅上。
　　陆其霖坐在那里，黑色大衣搭在椅背，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剧本，视线落在纸面上，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他的下颌线收得很紧，像一道被刀削过的冷硬轮廓。
　　造型师的手指又移到宋许扬下巴上，轻轻抬了抬，让他的脸侧向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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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到了午后三点。
　　天暗得像傍晚，乌云从西北角压过来，把影视城上空遮得密不透风。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梧桐叶蔫蔫地垂着，等待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
　　陆其霖的车停在B棚侧门。宋许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陆其霖递来一瓶拧开的水，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今天很热。”宋许扬说，仰头喝了一口。
　　陆其霖“嗯”了一声，发动引擎。车子没有往半山方向开，而是滑进了影视城地下停车库。车库很大，B区深处光线昏暗，顶灯坏了几盏，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阴影。
　　车子停在最里侧的一根立柱旁，四周空荡，没有别的车。
　　陆其霖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抵着皮革边缘，泛出青白。他看着前方，立柱上的油漆斑驳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其霖？”宋许扬侧过头。
　　陆其霖没有立刻应声，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倾身过来，替宋许扬解开。动作很慢，手指在卡扣上停了一秒，金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没有退回驾驶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横在宋许扬身前，鼻尖蹭着他的耳廓。
　　“今天那个人，”陆其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生锈的涩，“碰了你三次。”
　　宋许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造型师。
　　“他在工作。”宋许扬说。
　　“我知道。”陆其霖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我知道他在工作。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应该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像过去五年一样。”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青筋在手背凸起，像扭曲的蚯蚓。
　　“可我忍不了。”他说。
　　空气在车厢里凝固了，车库深处传来水滴落在管道上的回响，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宋许扬看着陆其霖的侧脸，那人眼眶底下泛着红，不是哭，是熬了太久、压了太深的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纸。
　　宋许扬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其霖的手背。那皮肤很烫，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其霖。”他叫了一声。
　　陆其霖猛地转身，手臂穿过宋许扬的后腰，将他整个人从副驾驶捞了过来。宋许扬猝不及防，膝盖撞在驾驶座扶手箱上，还没来得及呼痛，后脑勺已经被陆其霖的手掌垫住，按向自己。
　　吻落下来。
　　这个吻与清晨主卧里的截然不同。那是温水，这是火。陆其霖的嘴唇滚烫，力道大得近乎发狠，像是要把五年的克制、五年的注视、五年不敢伸手的绝望，全部碾碎在这个触碰里。他的牙齿磕到宋许扬的唇角，又滑下去，咬住颈侧突出的锁骨，留下一个深深的、潮湿的印记。
　　宋许扬仰起脖颈，手指攥紧了陆其霖的衬衣下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感受到锁骨处尖锐的疼，那疼像一根刺，扎进了皮肉，奇异地带着一种被占有的、滚烫的酥麻。
　　“你是我的。”陆其霖的声音闷在宋许扬的肩窝里，带着抖，带着喘，像一根拉到极限后终于崩断的弦，“五年了，我不敢说。现在我要说。”
　　他的手指穿过宋许扬的发根，将他的脸扳向自己，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亮得骇人，也烫得骇人。
　　“宋许扬，”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血，“你是我的。”
　　宋许扬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烧穿一切的疯狂与恐惧。他抬起手，不是推拒，指腹蹭过对方发红的眼尾，将那点湿润抹掉。
　　“我是你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进烧红的炭里，发出极轻的嘶响，而真实地沉了底。
　　陆其霖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宋许扬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宋许扬整个人箍在怀里，紧得肋骨发疼，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车库顶灯闪了一下，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将两人裹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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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陆其霖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伸出手，手指摸向宋许扬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他刚才攥得太紧留下的。他的指尖在那圈红痕上轻轻抚过，动作轻得像羽毛，带着不受控制的颤。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失控了。”
　　他的手指又移向宋许扬的锁骨，在那个咬出的印记边缘停住。印记很深，在黑暗里摸得出微微凸起的牙印轮廓，周围的皮肤烫得惊人。陆其霖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疼不疼？”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后怕，“我……我有没有弄伤你？”
　　宋许扬握住他发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透过肋骨和掌纹，一下一下传过去，沉稳而清晰。
　　“其霖。”他叫了一声。
　　陆其霖在黑暗里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
　　宋许扬拉着他的手，从锁骨移到唇角，轻轻吻了吻那颤抖的指尖：“我喜欢你这样。”
　　陆其霖僵住了。
　　“全部都喜欢。”宋许扬说，手指插进陆其霖的后脑发丝里，将他压向自己，额头相抵，“你的影子，你的收藏，你的失控，你的发抖。全部。”
　　陆其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把脸重新埋进宋许扬的肩窝，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肺叶里。他的肩膀还在抖，手臂松了半分，从“禁锢”变成了“环抱”。
　　车库深处传来引擎发动的闷响，远处有车子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其霖抬起头，在黑暗里找到宋许扬的眼睛。他伸出手，替对方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将那个咬痕遮进衬衫领口下面。他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回家吧。”他说。
　　宋许扬笑了笑，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其霖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车子驶出车库的刹那，憋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雨刷器扫出一片模糊的扇形。
　　宋许扬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陆其霖的侧脸。那人下颌线还绷着，肩线慢慢放松了。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锁骨处那个藏在衣领下的印记。疼，烫，真实。
　　他弯起嘴角，把脸转向窗外。
　　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朦胧，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