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陷阱》时也尽也

59、探班·入戏 独立是我可

　　影视城B棚的民国洋楼布景里，吊扇在头顶转得缓慢，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宋许扬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林深那件深灰色长衫，领口被造型师整理过三次。他对面的年轻演员叫陈屿，二十岁出头，艺校刚毕业，演林深的学生时代好友。这场戏要求对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一句台词。
　　“Action。”
　　江叙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陈屿的手搭上来，隔着两层戏服布料，落在宋许扬腰侧。那指尖有些发抖，台词念得发飘：“林深，你瞒不过我。”
　　“卡。”江叙白皱着眉，“情绪太浮，重来。”
　　第二次，陈屿的手移了位置，掌心几乎要滑到宋许扬后腰。台词依旧生硬。
　　第三次。
　　第四次。陈屿的手贴上宋许扬腰侧，这次稳了一些，台词的节奏又乱了。
　　“卡！”江叙白摔了手里的分镜脚本，“休息十分钟！陈屿，你过来！”
　　宋许扬站在原地，长衫的下摆随着吊扇的风轻轻晃动。他下意识朝监视器的方向望了一眼。
　　陆其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黑色大衣搭在椅背，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剧本，视线没有离开监视器屏幕，侧脸绷得像一道冰冷的刃。
　　宋许扬收回目光，走到窗边透气。
　　监视器后方，陆其霖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捏着剧本的指节收紧，纸页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嘈杂的片场里迅速淹没。
　　“第五场，再试一条！”江叙白在对讲机里喊。
　　陈屿再次走过去，手重新搭上宋许扬的腰。这一次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要拂到宋许扬耳廓上。
　　陆其霖望着屏幕，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他望着那只搭在宋许扬腰侧的手，望着年轻演员泛红的耳尖，望着宋许扬微微侧过头时露出的那一截颈侧皮肤。
　　他将剧本扔在椅子上，站起身，径直朝片场入口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许扬透过陈屿的肩膀，望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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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的时候天渐渐黑去，天台上积了一层薄灰，风从影视城外围的荒地吹来，带着初春泥土的腥气。
　　宋许扬推开生锈的铁门，看见陆其霖站在护栏边上，面朝外，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
　　“其霖。”
　　陆其霖转过身，将烟揣回口袋，动作很快。
　　“演得很好。”他说，嗓音发紧，“情绪递进自然，最后那个眼神……”
　　“你看我的时候，”宋许扬打断他，朝前走了两步，鞋尖抵着天台的排水沟，“比戏里更真。”
　　陆其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宋许扬，眼底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明暗交界，亮的那半边瞳孔里燃着一点暗火，暗的那半边沉在阴影里。
　　宋许扬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缩短到半臂。他仰起脸，鼻尖几乎要蹭到陆其霖的下巴。
　　“陆总来探班，”宋许扬轻声说，气息拂在陆其霖的颈侧，“总得给点谢礼。”
　　他踮起脚。
　　唇瓣贴上陆其霖的嘴角，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贴上温热的皮肤，还没化开就离开了。
　　宋许扬退后，转身往铁门走，朝身后挥了挥手：“明天还有夜戏，我先走了。”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
　　陆其霖僵在原地。
　　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湿意，像一枚看不见的烙印。
　　指节缓缓收紧，攥住天台的铁护栏，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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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江叙白推开天台的门。
　　陆其霖还站在原地，后背抵着护栏，手揣在口袋里，空余的手举在半空，指腹按着自己的下唇，眼神发直。
　　江叙白走过去，递给他一罐冰咖啡：“醒醒，魂丢了？”
　　陆其霖没应声，指腹仍然按在唇上。
　　江叙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台空荡荡的，就剩一卷废弃的轨道躺在角落里。
　　“五年了，”江叙白叹了口气，“一个吻就把你魂勾走了？”
　　陆其霖放下手，接过咖啡，罐身的凉意渗进掌心。
　　他依旧没有说话，耳尖在暮色里红得醒目。
　　清晨六点，天隐约亮了起来，城市还浸在灰蓝色的雾气里。
　　陆其霖的车停在酒店侧门，车窗关着，引擎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拎着一袋早餐，豆浆与煎蛋搁在杯架里，纸盘边缘平整，没有焦痕。
　　宋许扬走出旋转门，身上套着浅灰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一半，发梢翘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冷气扑面而来。
　　“一夜没睡？”宋许扬问，目光落在陆其霖眼底的青黑色上。
　　陆其霖“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宋许扬系好安全带，没碰早餐。
　　“开车吧，”他说，“去江边。”
　　陆其霖发动引擎，车子滑出酒店车道，汇入空旷的晨间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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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江堤上。
　　远处货轮发出低沉的汽笛声，江面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陆其霖望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抵着皮革边缘，泛出青白。
　　宋许扬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其霖，我想清楚了。”
　　陆其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是感激你救我，”宋许扬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不是感动你等我五年。是我自己想要你。想看你笑，想碰你的手，想每天早上看见你。”
　　陆其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宋许扬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以前我以为，独立就是不需要你。”他说，“现在我懂了，独立是我可以选择你。”
　　陆其霖手里的豆浆杯发出一声闷响。
　　塑料杯壁被他捏得凹陷下去，豆浆从盖子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他指节往下淌，在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烫。
　　然而他毫无知觉。
　　宋许扬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覆上去，将那只发抖的手包在掌心里，力道沉稳而温热。
　　“让我了解你，好吗？”宋许扬问。
　　陆其霖的眼眶红了，血丝在眼白上蔓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
　　“好。”
　　宋许扬倾身过去，伸手抚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紧绷的皮肤。
　　陆其霖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方向盘皮革的凉意渗进皮肤，掌心的豆浆依旧温热，烫得发疼，他依旧没有松手。
　　车停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雾气散了，天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在两人手背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