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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裂缝·日记 他没有抵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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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爬进来,在床单上落下青白色的波纹。
宋许扬是被疼醒的,后背的挫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左臂被石膏固定着,悬在胸前,沉甸甸的钝痛从桡骨一路爬到肩膀。他皱了皱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意识慢慢浮上来,像被温水托着。他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陆其霖。
那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向一侧,似乎睡着了。黑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袖口垂下来,手里还捏着一张检查单。
宋许扬静静地看着他。
陆其霖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极浅的胡茬,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影。他的嘴唇抿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也皱着一道浅痕,像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
宋许扬的目光从那张脸移开,落在椅背上的大衣上。
内袋鼓鼓的,露出一截黑色的硬角。是一本笔记本,皮质封面,边角被磨得发毛,像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宋许扬用右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他咬着牙,探身过去,右手食指勾住了那本子的边缘,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本子翻开的瞬间,纸页发出一声极轻的、陈旧的叹息。
第一页的字迹冷峻,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悸动:
> “今天看到一个人,在台上演一棵不会说话的树,却比主角还亮。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我完了。”
宋许扬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继续翻。纸页上贴着各种东西的照片,每一张都标着日期——
一张选秀名牌的复印件,边角卷翘,日期是三年前夏天。旁边写着:“第十名。他以为是运气不好。我不能说。”
一张烧饼包装纸的扫描件,印着“城西老面”的字样。旁边写着:“福利院那场戏,他把这个藏进了袖口。我捡回来了。”
一张创可贴包装纸的照片,边缘磨毛,血迹氧化成褐色。旁边写着:“订婚宴。他脚后跟磨破了,还对着我姐姐笑。我想把那个人从台上拉下来。”
宋许扬的手指开始发抖,纸页在指尖簌簌作响。他翻到中间某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从垃圾桶捡回的剧本笔记碎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被什么东西洇开过,像曾经沾过水:
> “如果他选择明亮,我甘愿做影子。但影子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最后一页,日期是上个月:
> “他站在白板前说'别回头'。我不敢告诉他,我早就回头了,回不了头。"
一滴水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宋许扬愣了一下,抬手去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日记本上,把那行“影子也有忍不住的时候”泡得发胀。
他抱着那本日记,按在胸口,石膏硌着肋骨,疼得真实。
“那是旧东西。"
陆其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宋许扬抬起头。
陆其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宋许扬怀里的日记本上。
“旧东西?”宋许扬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陆其霖垂下眼,“你可以扔掉。"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宋许扬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像在等待一场判决。
宋许扬把日记合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没有扔。
陆其霖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死寂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涌的、不敢置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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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医生叮嘱静养两周,左臂石膏不能拆,后背的挫伤需要每日换药,忌辛辣、忌劳累、忌情绪波动。宋许扬坐在轮椅上,被陆其霖推着往外走,怀里还抱着那本日记,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程念慈的车泊在医院门口,她靠在车门上,指间转着一支没点的烟。看见陆其霖半扶半抱地把宋许扬弄进后座,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车子开回梧桐里。
七楼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陆其霖从宋许扬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他把宋许扬扶到床边,垫好靠枕,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开的嗡鸣声在寂静里响起来,然后是抽屉拉开、药盒碰撞的轻响。
程念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陆其霖端着水杯走过来,杯壁上冒着热气。他坐在床沿,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递到宋许扬嘴边。宋许扬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下去,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其霖的指腹,很烫。
“陆总,”程念慈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毒,“你这照顾人的手艺,练过?”
陆其霖没接话,把水杯放在床头,起身去拉窗帘。窗帘是藏蓝色的,遮光很好,屋里暗了下来,就剩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圈罩在宋许扬脸上。
程念慈走过去,把烟塞回口袋,弯腰看着宋许扬。她的目光在他发红的眼眶和怀里那本日记上停了一秒,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宋许扬,”她说,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最柔软的地方,“你完了。”
宋许扬靠在枕头上,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好,”程念慈直起身,双手抱胸,“是因为你完了。我带了这么多个艺人,你是第一个敢在骨折的时候谈恋爱的。”
“我没有……"
“没有什么?”程念慈打断他,目光扫向站在窗边的陆其霖,又落回宋许扬脸上,“没有动心?那你抱着人家日记本哭什么?没有想谈?那你让他走啊,叫我来陪护,我收费比他便宜。”
宋许扬把脸往日记本里埋了埋,鼻尖蹭到一股极淡的墨水味,混着一点薄荷的苦。
程念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了然。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响。
“走了,”她说,“下午还有个会。你们……慢慢聊。”
门轻轻合上。
屋里静下来,就剩床头灯的电流声,和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的轻响。陆其霖站在窗边,背对着床,肩膀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道被刀削过的剪影。
“其霖。”宋许扬叫了一声。
陆其霖转过身。
宋许扬靠在枕头上,右手抱着日记本,左手吊着石膏,样子狼狈得可笑。他看着陆其霖的眼睛,那里面深不见底,没有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层。
“晚上,”宋许扬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吃什么?”
陆其霖愣了一下。
宋许扬低下头,指尖在日记本的皮面上摩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我请你。不是谢你陪护,是……我想和你吃顿饭。”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陆其霖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看着床上那个人——眼眶还红着,病号服领口歪着,石膏吊在胸前,怀里死死抱着他的日记,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他缓缓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清晰地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宋许扬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他把日记本轻轻放在枕边,手指还搭在封面上,没有松开。
沙发上,陆其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江叙白发来的消息:“人没事吧?”
陆其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床边,替宋许扬掖了掖被角。指尖在被子边缘停了一秒,隔着布料,碰了碰宋许扬的肩膀。
“睡一会儿,”他说,“晚上我做。”
宋许扬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松手,右手还搭在枕边的日记本上,指尖抵着那个被磨毛的硬角。
陆其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一直到窗外的天光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日记里那句话——“影子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现在,影子终于敢站在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