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陷阱》时也尽也

51、裂缝·陪护 他受伤了，

　　深秋的雨带着冬意，从影视城B棚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渍。
　　宋许扬站在三米高的道具脚手架旁，仰头看着上方那盏需要调整的聚光灯。统筹在底下喊：“宋老师，这场追光从头顶过，您走位的时候别抬头，小心晃眼。”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
　　凌晨两点十七分的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神经末梢最敏感的地方。他一夜没睡，盯着酒店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到天亮，然后爬起来洗澡、化妆、背台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通告单上今天的戏份很重——林深被追查到阁楼，需要从脚手架跃下，在雨幕里奔逃。
　　“宋老师，”武术指导走过来，递给他护具，“这场我们建议您用替身，从上面跳下来那一下，膝盖受力很大。”
　　宋许扬接过护具，指尖在尼龙搭扣上顿了顿。
　　以前这种戏，陆其霖的人会在场外看着，不需要说什么，副导演就会主动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现在没有了，连“建议用替身”都是一句建议，不是安排。
　　“不用。”他把护具绑好，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执拗，“我自己来。”
　　他想起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和江叙白那句“你这叫自虐”。
　　是啊，自虐。既然疼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那就再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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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tion！"
　　宋许扬从脚手架上一跃而下，雨水从头顶的喷淋系统浇下来，他按照走位往前冲，膝盖在落地的瞬间传来一阵钝痛，他没停，继续跑。镜头跟着他移动，追光灯从头顶扫过，他眯了一下眼——
　　就是这一下。
　　他没看见左侧那盏松动的聚光灯架，被他的肩膀一撞，整个灯架晃了一下，金属支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小心！”
　　场务的喊声被淹没在雨声里。
　　宋许扬抬起头，看见那团黑影朝自己砸下来。他本能地往旁边躲，脚下一滑，整个人从脚手架边缘摔了下去。后背撞上下面的木箱棱角，剧痛像一道滚烫的闪电顺着脊椎炸开，眼前瞬间黑了。
　　混乱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他想说“没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意识像被潮水卷着，迅速退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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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发瘆。宋许扬在推床上半睁着眼，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从视野里滑过去，像流星。他听见护士在喊：“家属呢？紧急联系人是谁？”
　　“程念慈……”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程姐在赶来的路上，”助理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惨白惨白的，“宋老师，你别睡，医生说要先拍片……"
　　宋许扬闭上眼睛，后背疼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他想起陆其霖说“别喝凉的，胃不好”，想起凌晨两点十七分那句“还没睡”。
　　他忽然很想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不是微信，是声音。低沉的，带着薄荷苦味的，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其霖……”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喊出了声。
　　助理愣了一下：“宋老师，你说什么？”
　　麻醉的药效涌上来，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那人的掌心很凉，带着一路赶来的寒气，却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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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其霖是在董事会上接到江叙白的电话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会议室外。玻璃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关于第三季度财报的争论。
　　“其霖，”江叙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宋许扬出事了。B棚道具架塌了，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后背撞在木箱上，刚送进医院。人在急诊，意识不太清醒。”
　　陆其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指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哪家医院。”
　　“城东三院。你……"
　　电话挂断了。
　　陆其霖走回会议室，从椅背上拿起大衣。满屋子的人抬头看他，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财务总监脸上：“会议暂停。”
　　“陆总，这个案子……"
　　“先暂停。”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快到助理小跑着才能跟上。电梯下方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盯着那红色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往下坠。
　　“陆总，”助理在身后喊，“司机在楼下……"
　　“钥匙给我。”
　　陆其霖接过车钥匙，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的脸，下颌线绷得像一道即将断裂的弦。他想起那晚凌晨两点十七分，宋许扬发来“其霖”两个字时，他握着手机在车里坐到天亮。
　　他怕回了消息，就忍不住开车去酒店楼下守着。他怕一开口，就泄露了那点藏了五年的、见不得光的渴望。
　　现在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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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
　　陆其霖跑到抢救室门口时，程念慈已经到了，正靠在墙边打电话，脸色冷得像冰。她看见陆其霖，挂了电话，目光在他发皱的衬衫和没系好的领带上停了一秒。
　　“在里面。”她说，“刚推出来，等拍片。后背大面积挫伤，左臂骨裂，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意识不清。”
　　陆其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进去。”
　　“你是他什么人？”程念慈问，“紧急联系人写的我，家属签字得我签。陆总，你以什么身份进去？”
　　陆其霖看着她，“我签。”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所有责任我担。”
　　程念慈看了他很久，最终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进去吧。”她说，“他刚才迷糊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陆其霖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推开病房的门，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宋许扬躺在床上，脸陷在枕头里，比枕头还白。额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嘴唇干裂，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皱着。他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插着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一滴落进血管里。
　　陆其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低头看检查单，一张一张，看得很慢。后背大面积挫伤，左臂桡骨骨裂，头部CT未见明显出血，建议留观48小时。他的指尖在“骨裂”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才慢慢在床边坐下，从被子里轻轻握住宋许扬的右手。
　　那只手很烫，带着发烧的温度，指尖却凉。陆其霖的手掌覆上去，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力道很轻，像捧着一片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其霖……"
　　宋许扬在昏沉中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不是“陆总”，不是“陆先生”，是“其霖"。
　　陆其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额头很凉，宋许扬的手背很烫，温差在皮肤相触的地方晕开，像两块终于找到彼此的拼图。
　　“我在。”他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许扬，我在。”
　　宋许扬没有醒，他的眉头似乎松了一分，手指在陆其霖的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回应。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陆其霖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宋许扬的手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他的背影，脚步停在了门口。
　　“家属？”护士小声问。
　　陆其霖直起身，把宋许扬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的动作极轻，指尖在被子边缘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不是。”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淡，“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