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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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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莫听河右手捂住手腕上的铃铛,掌心里漫出一股灵力,环绕在铃铛里的紫色小水晶球上。他再晃左手,听不到铃铛声了。新学的法术起效了,莫听河又得意地晃了几下手。
他轻手轻脚跑出清都殿,搭夜班车来到南楼。他在左手手心里用法术点亮一捧光,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地面。他掏出工牌,贴在顶楼档案馆的圆形法令上,头顶上传来机器声:
“未授权。”
助教权限不够,莫听河泄了气。两侧的走廊里漆黑一片,他想找找能用得上的东西,伸手试图照亮走廊。光团侧面掺入一小缕紫光,莫听河凑近看,是手指上契印的光混进去了。
他五指一攥,掐灭光团,走廊完全黑下来,微小的紫光扎破黑暗,变得格外明亮。
莫听河颤颤巍巍地将契印靠近法令,手指贴上去,门竟然开了。婚约契印竟然是□□。
莫听河摸摸紫色光环,侧身钻进档案馆,关上大门,灯光没入屋子深处,片刻后全部亮起来,亮得像白天。
他转过身,巨大的档案馆里立满两人高的柜子,一个个小格子排列在柜子上,里面装着所有山灵的档案。穿过一片档案柜,中央控制室在一道透明法令大门后,里面只有一个表面光滑的控制台。
莫听河举起工牌靠近法令,没有任何反应,他便走了进去。他启动控制台,输入“TAC-0405”,按下检索键,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他猛然想起第一天来山城时,秦凌是去命运管理局为自己建立档案的,他不是“产自”小狗学校,这里自然不会有他的档案。莫听河怪自己太迟钝,忘了这件事,他打算离开,但是总觉得少做了什么事。
话说他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档案馆……为了查面包的踪迹!他这才拾起最初的目标,输入编号,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回执:已接收山灵CCG-1107(名:面包)的档案,并与所属神官建立关联档案,档案号为CCG-1107.0429,请确认。
——命运管理局
回执里有两个指令:“确认”和“请求核对信息”。
面包是,奶牛的那个即将毕业的学姐?莫听河点开收件箱,大部分是这类回执,翻动历史邮件,能翻到好几年前的。
看来,毕业指的是山灵找到了合适的神官,毕业后,原先保存在小狗学校的档案要移交到命运管理局,于是有了交接回执。那么记录山灵履历的完整档案,保存在管理局里。
既然如此……
莫听河在历史邮件里输入面包的编号,真的搜到一封邮件,日期是二十三年前的二月底。
算起来,他和面包差不多大。
他打开邮件,点击新档案号“TAC-1023.0228”试图打开,但没反应——小狗学校没有权限访问管理局的系统。
莫听河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个图标,注意到回执里只有“请求核对信息”指令,没有“确认”指令,和刚刚弹出的邮件不一样。说明后者是即时的,前者是长期有效的。
莫听河犹豫了一阵,屏住呼吸点击这个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正在接收核查信息。
接着出现一个大大的对勾,弹出提示语:基本信息无误。
所谓核对应该是,将小狗学校移交的旧档案,和命运管理局建立的新档案,进行比对。进度条用了“接收”这个词,说明核查信息是管理局发出,由小狗学校的系统进行核对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核对的短短几秒钟里,捕捉到这个信息,或许就能看见新档案了。
莫听河恍然大悟,在控制台上四处寻找,好像答案掉进了某个角落。他打开控制台旁边的小光屏,启动终端。在这个员工全部是凡人的小狗学校,不出意外,运用的程序语言和人类世界的差不多。
他在终端的黑框里写下一段代码,制作插件,以备捕捉信息。
控制台下方有个小格口,他蹲下来,往内压面板,格口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有几个插头和插口,再往里应该就是电路或者传输灵力的线路了。
移交通道输出端口插着一个蓝色半透明的法令水晶,水晶里仿佛有水在流动,莫听河用手指轻轻触碰,然后整个握住用力一拔,取下来插在输入端。
他回到屏幕前,按下“请求核对信息”指令,使管理局发出的核对代码回传,进入小狗学校系统。他开始运行插件,回传的代码被转译为一行行字,打在小光屏的输出页上:
编号:TAC-1023
名称:面包
主人:秦凌
能力等级:高级
档案位置:封存
生命状态:推测死亡
命轨:完善
死亡节点:缺失
最后行迹:护城河南岸
……
只有基本信息,不过也够莫听河推测一阵了。他和秦凌谈离开条件的时候,秦凌说面包还活着。如果面包真的活着,那远远超过规定的13年寿命了,不大可能。
再加上管理局给出的信息,面包大概率早就死了。让他去找一个死人,秦凌难道想用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骗他永远留在这儿吧?
莫听河摇摇头,觉得秦凌不会说出这么低级的谎言。他盯着几行字看了好久,如果面包已经死了,那他为什么没有死亡节点?完全自相矛盾。奶牛说过,山灵一定是死在安排好的节点上。
莫听河犹豫要不要将线索告诉秦凌,但是那样会暴露他偷偷进入档案馆的事。如果他们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成立,那时间久了再问起来,秦凌也不会说的,必须尽快去问。
轰——
白亮的空间里突然挖开一个黑洞,门怎么开了!
莫听河吓得迅速掐断电源,那段代码跟着被删掉。他没等看清门口的人是谁,身边一阵疾风,使他失去平衡,后背猛地撞上控制台,跌坐在地上,像被拴住了一样站不起来。
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双腿踏进莫听河的视线,凸起的踝骨露在外面,被夜里的风吹红了。莫听河仰起头,身体不由得缩紧,是秦凌。
秦凌裹着一件灰色长毛衣,里面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长袖衫,袖口卷起来一个小角,出门时应该很匆忙。他在莫听河两腿之间蹲下来,眼底映不出光亮,仿佛一潭死水。他压着嗓子说:
“谁让你来这儿了?”
莫听河眼神飘忽,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自己来的。”
秦凌伸出一根手指,在莫听河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手冰凉。莫听河一激灵,身体又能动了。秦凌说:
“起来,跟我回家。”
预想的惩罚并没有到来,莫听河却不觉得庆幸。瘦瘦长长的背影向档案馆大门移动,头也不回。他望着那条背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心依旧悬着。
两个黑衣人立在门口,他走近了些,认出是临渊和惊澜。她们一定和秦凌告了状,莫听河想。秦凌真残忍,大半夜还要剥削劳动力。
他们回到清都殿后,秦凌对刚刚的事只字不提,没有审问,没有警告,放过莫听河了。这反而让他辗转反侧。莫听河感觉秦凌的宽容没有底线,之前摸黑逃跑,现在摸黑翻档案,没有得到实质性惩罚。
过得太轻松会倒霉的,这可是东亚人公认的真理。他翻身下床,给铃铛静音,借着走廊里清亮的月光往外走。
经过后苑大堂时,他隐约听到谈话声,循声走去。月光穿过大堂,停在莫听河脚前,划出一条明暗界线。他站在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秦凌和两位将军站在月光下。
“你们看到训练员带他去南楼,为什么不拦下来?”
秦凌攥着毛衣衣襟,紧紧裹在胸前,他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
“抱歉,秦凌大人,我们以为他们只是去工作……”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许让他踏进南楼半步?你们听了没有!”
惊澜低下头跟着临渊道歉,她的目光在地板上越飘越远,看到一个人影,抬眼就对上了莫听河的视线。她立刻看向秦凌,莫听河见状蹭地躲回墙后。
“听河?”
被发现了。
莫听河屏住呼吸,心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千万不要过来。
秦凌走到莫听河脚边的明暗界线前,一扭头,看到莫听河站在暗处,他说:
“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莫听河耸着肩膀,走到月光下,手足无措地说:“我、我就出来看看。”
秦凌说:“有话直说。”
莫听河看着远处的两位将军,又看向秦凌,大吸一口气,心一横,全都招了:
“我自己要求和训练员一起去南楼的,看了几个实验室,接新生山灵到北楼,其他什么也没干。我去档案室是为了查面包的行踪,没有看别人、啊,别的狗狗的档案。总之都是我干的,和她们没关系。”
秦凌听完一大串话,挥挥手让两位将军离开,没再说什么。他转而对莫听河说:“还有别的要说吗?”
莫听河摇摇头。
秦凌说:“那回去睡觉吧。”
莫听河见秦凌要走,又叫住他解释了一大堆。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思绪依然乱作一团,他说: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南楼吗?”
“听见我们说话了?”
“是。”
秦凌用冰冷的语气说:“看见自己的同类是那样造出来的,你觉得好玩吗?”
怕一个成年人看到人造狗狗,然后留下心理阴影吗?明明是秦凌让他去找面包的,莫听河照做了,秦凌又要怪他。莫听河说:
“就因为这个?可是我在南楼发现了面包的线索,你这么想找到他,怎么不问问进展啊?”
秦凌没有理会莫听河的委屈,说:“什么线索?”
莫听河不再犹豫,直言说了出来:“面包已经死了。”
“他没有!”
秦凌突然喊道,下颌发颤,压抑整晚的那口气一下吐出来。莫听河缩起肩膀,目光闪动,不敢再顶嘴。秦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强压下怒气回到平静,说:
“我说过,面包还活着,接着找吧。”
秦凌用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直视莫听河,说:“你不介意南楼那些实验的话,那我也不介意,你以后还是可以去的,临渊和惊澜也不会再跟着你。”
秦凌后退了一步,垂眼抚平袖口,半身笼罩着幽蓝的浮光。月光落在他眼中,仿佛碎银子掉进映着紫霞的大海,水光粼粼。碎银子随着秦凌的呼吸而闪烁,月光下十分安静,莫听河听到了有些局促的呼吸声。
他顾不上纠结交易是不是骗局,就害怕秦凌像在档案馆那样话说到一半就转身离开。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却打乱了节奏,让心脏越跳越快。他悄悄捏起衣角,灵力从指尖溢出来,他说:
“除了工作要求,我不会再去了。”
秦凌感到泉水的甘甜淌进喉咙,揪起的心脏安定下来——一种久违的安定。他一时间恍了神,说:
“你在干什么?”
莫听河嘿嘿一笑,颇有几分谄媚的意味,说:“安抚,在小狗学校学的。我发现这个不止可以安抚灵力,也可以安抚情绪。”
莫听河低着头,视线上扬偷偷看向秦凌,期待他夸自己聪明。但秦凌久久没有回应,莫听河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灰溜溜地摇摇尾巴,说:
“你……别生气了。”
秦凌见莫听河眼睛亮晶晶的,泉水的甘甜过后淌过一股股酸苦,堵在胸口,酸得发颤。他嗤笑一声,别过头,说:
“傻狗。”
骂我。
莫听河想着,却跟着秦凌笑了。
秦凌揉揉莫听河的脑袋,说:“没有灵力的抚慰犬也会安抚主人情绪。”
莫听河的尾巴耷拉下来,失落地说:“可我只会这个,我又没有面包厉害。”
秦凌说:“可是你刚刚做得很好。”
终于等来一句夸奖。莫听河满足地点点头,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秦凌的手背。秦凌猛地抽回手。短暂的触碰之间,刺骨的凉意传进指尖,秦凌的手冰得好像在寒冬腊月里冻了一整天。比在档案馆时更凉了。
莫听河抿起嘴巴,试图对上秦凌躲闪的目光。他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秦凌却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他伸手无法触碰的地方。月光照在秦凌整张脸上,莫听河才发现他面色惨白如纸。
“秦凌大人,时候不早了。”
侍者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莫听河慌乱地拉住秦凌的袖子,说:
“你干什么去?”
秦凌微微笑着,好像在安慰他,说:“去办一点事。你快回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莫听河看着秦凌走进大堂另一端的阴影里,瘦削的背影仿佛一吹就散。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举起手,伸进黑暗,冰凉的触感久久停留在手指上。他收回手,告诉自己赶快入睡。
明天要早点起床去看看秦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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