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盏电蜡烛》Bluuue

24、快点

　　“莫听河似乎对山城水系很了解，不像山神大人说得那样。我们可以再大胆一点。”

　　夏千说着，按下制冰机的按钮，冰块叮叮咚咚地掉进咖啡杯。江万把自己的杯子放到出冰口下，让夏千给她打一些，她看着杯中裹满白雾的冰块，说：

　　“你想干嘛？”

　　夏千说：“我们应该让莫听河单独放一束烟火。”

　　“停。”
　　夏千按下暂停按钮。江万摇晃着杯中的冰块，叮当声打断夏千的话，她说：
　　“首先，没有‘们’，你才是典策官。其次，多加一个环节，后面环节的时间都要往后顺，你这是给我加工作量呢。”

　　夏千说：“你不觉得山神伴侣的介绍词太单薄了吗？莫听河没有贵族背景，没有政绩，如果不能证明他的特殊性，那会很难取得山城人民的认可。”

　　江万说：“我看山神大人不想让他太显眼，也许他本来就不特殊。”

　　低温传导到杯壁上，江万放下杯子，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法令识别器。夏千不解地接过来，法令识别器显示出莫听河的契印，下面小字的篇幅小了不少，末尾大大地写着一个“无”。
　　夏千皱起眉头，一会儿向左歪头，一会儿向右，想了半天才说：

　　“契印里的通行法令被清除了，山神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万耸耸肩，说：“我哪知道？”

　　夏千说：“山神大人怕他乱来吧。”

　　江万说：“也许吧，我们不能和山神大人对着干。毕竟山灵站上高位，听起来确实有点瘆人。”

　　夏千说：“不过以我这段时间和他们的接触，莫听河在从政这方面可以说是，毫无技巧可言。”

　　江万明白了夏千的意思，也知道劝不动她，于是放弃抵抗，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埋头说：

　　“反正你是典策官，你说了算，我一点也不累。”

　　“计算流程时间时间这种小事，对我们江万大人来说轻轻松松，对吧？”

　　“嗯哼——”江万一个尾音拐了八个调。

　　夏千欣然打开牛奶盒，往江万的杯子里倒，说着：“一会彩排的时候记得问问山神大人。”

　　“你自己去说，越权是不对的哦。”

　　江万说着，把咖啡浓缩液加进去，从圆筒里抽出一根搅拌棒，连同冰块化开的水一起搅拌均匀。她将咖啡端回执礼官办公室，喝了两口放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之前没见过的文件。
　　她拿起来一看，是夏千为莫听河的烟火写的策划案。

　　她无奈地笑了。原来夏千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大概因为前几天来来回回改方案，不敢再提新想法了。江万放下文件，想想还是拿上，带着庆典流程一同前往清都殿。

　　下午三点十四分，距离局部烟火测试还有十八分钟。主台设在清都殿前的大草甸上，莫听河正坐在主台边缘，在半透明纸上写引水术的法令。属于他的那束烟火是临时加的，没有预设他的法术路径，助力装置无法在他施术时直接识别。
　　秦凌让他把法令写下来，手动接入。一束全城性烟火所需的法令，用了整整十张纸。

　　能够独自放一束烟火，对于莫听河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他可不想当秦凌的附属品。但是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夏千和江万提出后，秦凌很快就答应了，莫听河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知道是喜是悲。

　　“第七、八河口的助力装置已连通，预计十七分钟后接入第九河口——镜河河口。”一位技术人员朝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出江万的声音：“接入无异常后，立刻进行第一次烟火测试。第一束烟火的持续时间为四分二十七秒，第二束为一分三十四秒，后续每束均为十九秒，间隔三秒。”

　　一大串指令听下来，莫听河只记住他的时间是一分三十四。此时，秦凌在主台后核对点亮烟火前的流程。莫听河必须独自内往返镜河河口，向助力装置接入法令，然后准时在主台上完成第二束烟火。
　　从现在到第一束烟火结束有二十一分钟，真会给他出难题啊。

　　莫听河抱着十页法令，来到镜河河口。河岸上人来人往，技术人员个个戴着对讲机，配合主台的工作调动，莫听河一句话也插不上。他看到一个技术人员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外接显示屏，正调试助力装置。莫听河穿过人流过去问：

　　“你好，请问在哪里接入第二束烟火的法令？”

　　那人放下显示屏，看了一眼莫听河手上的东西，说：“给我吧，我就是法令师。”

　　莫听河把十页纸交到法令师手上，看法令师一页一页浏览着，不禁纳闷——政和司的工作人员不都是常人吗，怎么会有“法令师”这种岗位？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剩下十六分钟，要赶快回到主台上。
　　莫听河打算转身离开，被法令师叫住：

　　“等一下，先生，这条法术路径的编码是什么？上面没有写。”

　　莫听河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说：“什么是法术路径的编码？”

　　法令师说：“施术时，助力装置会识别施术者的法令，转译成一段编码，用于设定法术路径。”

　　莫听河说：“我没有编码。”

　　法令师说：“没有编码就不能设定法术路径。”

　　莫听河说：“除了识别法令，还有别的办法生成编码吗？”

　　法令师思考了一阵，摇摇头。

　　莫听河放慢语气，耐心地解释说：“可是，你们做这个装置的时候没有把我考虑进去，没有设定我的法术路径，所以不能识别我的法令。”

　　法令师说：“那可以手动输入法令，设定一条新的法术路径。”

　　莫听河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帮我设定吧。”

　　法令师看看手上的十页纸，皱起眉头，说：“可是你没有编码，不能凭空弄出来一条法术路径啊。”

　　怎么又绕回来了？还剩下十二分钟，不急不急。莫听河告诉自己要冷静，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他深呼吸，调整好语气说：

　　“装置识别不了我的法令，所以我弄不到编码。”

　　法令师捏着下巴想了好一会，莫听河期待地看着他，等来的回复是：“那就设定不了了。”

　　啊！到底是谁设计出来这反人性系统的！莫听河几近崩溃之际，法令师又说：

　　“除非，得到典策官的授权。”

　　不会是夏千设计的吧？莫听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分钟。夏千这会儿在清都殿主台，十分钟不够往返一趟。莫听河说：

　　“还有别的办法吗？”

　　法令师说：“有山神大人的授权也行。”

　　山神授权啊，莫听河下意识看向左手中指上的契印，用这个不就行了？他缓缓抬起左手，往事如山间雨雾蒙在心头。他的手顿住，思绪随一抹紫光穿过大雨，看清了那些往事——全是他这些天闯的祸。他一念打断心头雨，放下手，随之松了口气。

　　他重新整理思路，回到问题原点。坦白讲，这就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对于系统问题，莫听河再熟悉不过了，他问法令师：
　　“助力装置的系统一定有个生成新编码的前置条件，不然永远没办法接入第一条法令。”

　　法令师说：“应该是的，不过我不知道怎么生成新编码。”

　　“嘶，”莫听河嗅到一丝不对劲，说，“那助力装置里已有的烟火法令，你是怎么接入的？”

　　法令师说：“我只负责测试和修复法令，接到这项工作的时候，装置已经是设定好的状态了。”

　　是哦，按照规定，烟火节前山神的烟火法令是绝对保密的，这样也没错。莫听河哦了一声。不对啊，烟火法令是测试装置时才设定好的，也就是昨天，这么大的项目会临时换人吗？他说：

　　“你是临时调过来的吗？”

　　如果是，那么这个法令师说不定会因为不熟悉业务，而遗漏了其他生成编码的方法，没有告诉他。可法令师否定了，说：

　　“我一直负责这个项目，从改良助力装置，到烟火节正式采用，都由我们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公司？”

　　政和司什么时候这样自称了？莫听河抓住这一点问：“你不是政和司的员工，是外包的吧？”

　　“嗯，你可以这么说。”

　　哈！问题在这，外包公司的人虽然通晓技术，但核心管控一定把握在政和司手里。
　　所以，授权不过是核心机制的一道锁，防止有心之人在烟火法令上动手脚，而不是让夏千来现场亲手生成新编码。那就好办了，莫听河对法令师说：

　　“问问夏典策官怎么操作不就行了？”

　　法令师大惊失色，说：“这肯定是不行的，这不合规定……”

　　“问一下又不会怎样。”

　　莫听河打断法令师，向他借来对讲机，说：“江执礼官，是我，莫听河。我遇到了问题，夏典策官在不在啊？”

　　对讲机里传来一段杂音，莫听河听到江万喊夏千的名字，很快传出夏千的声音：

　　“怎么了？”

　　莫听河说：“我要接入第二束烟火的法术路径，能不能给我授权？”

　　“哦哦，”对讲机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可以了。”

　　法令师拿起外接显示屏，上面弹出一条任务，打开后是一串新编码。法令师将十页纸贴上显示屏背面的接收器，几秒后，一个个字透过纸张亮起微光，显示屏上弹出提示：

　　接入成功。

　　一句话就解决了么。莫听河摸摸左手上的紫色光环，心中升起一丝成就感。

　　“镜河河口已连通，测试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江万的指令。背后，一束紫光浸染了半边天，莫听河回头望去，浅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一抹紫色。

　　“第二束烟火执行人准备。”

　　莫听河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他放下对讲机，向清都殿狂奔。

　　“听河，你在哪？”

　　秦凌的声音传入心里，莫听河看向天边正在变暗的光烟火，大口喘息着。

　　要来不及了，再快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