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盏电蜡烛》Bluuue

23、镜河

　　莫听河和秦凌站在清都殿后山下的镜河边，等夏千来。一想到秦凌终于肯带上他，莫听河就掩盖不住笑意。他抿着嘴巴，高高扬起的尾巴甩到了秦凌的衬衫后摆上。
　　秦凌抓住尾巴，顺了顺柔软的长毛，举到莫听河面前说：

　　“你的尾巴太碍事了，烟火节上要收起来。”

　　莫听河拿回自己的尾巴，说：“怎么收？塞衣服里吗？”

　　“用法术，笨狗。”

　　“山城还真是什么法术都有啊。”

　　秦凌摇摇头，抓住尾巴把莫听河拽到跟前，说：“原本是没有的，我给你设计了一个。”

　　“哦哦，法术还能自己编呢？”

　　专门给他编的吗？
　　莫听河美滋滋地笑了，尾巴尖左右摇晃，长毛扫过秦凌的下巴。秦凌收紧手指，捏住乱动的大尾巴。

　　“嗷！”莫听河大叫一声。

　　“老实点。”

　　淡紫色灵光一圈圈环绕在尾巴上，秦凌一松手，尾巴消失了。莫听河手忙脚乱地在尾椎骨周围摸了又摸，身体恢复正常人类的样子了，他惊讶地问：

　　“尾巴去哪了？”

　　秦凌说：“藏进身体里了。这个法术类似幻术，不过不全是。它能让你保持人类外形的同时，不失去尾巴的功能。”

　　“好厉害啊，教我教我。”

　　“山神大人。”
　　一辆悬浮车停在山脚下，两个女人下车走来。夏千走在前面，一手拿着个黑色方盒，一手举过头顶挥挥，说：
　　“莫先生，好久不见啊。”

　　四人纷纷行礼，莫听河打量着夏千身旁穿棕色西服的女人，感觉有几分眼熟。夏千介绍说：

　　“这位是执礼官，江万，仲夏烟火节的司仪，今天和我们一起调整实操效果。”

　　江万微笑着和莫听河握了手。她们似乎很默契啊，莫听河脑海里浮现出一小段记忆，想起来送方案那天在夏千办公室外碰见过江万。

　　江万将蓝色小扁盒子放在草地上，打开隐形结界，向夏千点头示意。夏千打开手里的黑色方盒，里面是一个透明水晶半球，手掌大小。夏千把方盒举到秦凌面前，说：

　　“这是烟火助力发生装置。由于今年的设计大多依赖城中水系，技术人员在往年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现在可以通过水力发动，不再需要电和灵力了。”

　　秦凌从河里引来水流，送入助力装置，张开手掌，一束紫光传进水晶半球。他收回手，灵力将水打散成烟雾，丝丝缕缕，在其中翻腾滚动。他满意地点点头，说：

　　“这么看来，扩大烟火的效果应该不错。”

　　夏千说：“一共有十八个助力装置，九大河口每处各设置两个，嵌在河道内壁两侧，可以保证每条水系发出的烟火形状、强度一致。”

　　夏千在河边蹲下，挽起袖子，拿起助力装置伸进河水，细小的金属探头插入土壤。她甩甩手上的水，抬头对秦凌说：

　　“可以试一下了。”

　　秦凌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镜河，灵力携河水自西向东流，逐渐加快，涌起层层白浪。河水里泛着淡紫色的波光，清透而纯净，水花将紫光汇聚成大团光晕，明暗闪烁着。秦凌收紧手掌，烟火窜上天空。

　　“好看吧？正式的比这个规模大多了，会更好看。”

　　江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莫听河旁边了，小声对他说。莫听河一激灵，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接话，说：“烟火的设计图改了吗？怎么和上一次试的不一样？”

　　江万说：“没有，不过细化了，效果会更好。山神大人没跟你说？”

　　莫听河摇摇头。

　　江万说：“先用衔光术将星光铺在全城水系中，制造光烟火，再引入水。现在是测试阶段，山神大人替你完成了引水术的部分。”

　　莫听河说：“原来秦凌用的法术叫‘衔光术’啊，看样子比引水还要难呢。”

　　江万说：“嗯哼。山神大人的衔光术是灵力者中做得最好的，能借助一切光源为己所用。虽然我是常人，看不出太大区别，但他做得最好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

　　“确实很好看啊，不过除了好看还有其他用处吗？”
　　“当然有，据说衔光术杀伤力极大。”
　　“打个光怎么会有杀伤力？”
　　“光的速度和能量可以很高，完全能当武器用。莫先生学的引水术起初也是一个武器。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当武器用啊，就像他在命运管理局用水破窗时那样？水花轰隆一声截断了莫听河的回忆，水流被冲散了，混着紫光的水滴滞空一瞬，竖直落下。江万收紧目光，走上去问：

　　“出什么问题了？”

　　秦凌说：“水流断了。”

　　等河水稍微平稳下来，夏千俯身卸下助力装置，用检测笔查了一遍，说：“不是装置的问题。山神大人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秦凌再一次尝试。莫听河走到秦凌身旁，看着他引光入水。
　　这条河流经山城中心城区，从清都殿后山脚下绕过，一直往东流。他们正处于地势平缓，水流速度较慢的一段。莫听河想，河道上没有大石头扰乱水流，非常流畅，再加上引水术本身就有疏通水的效果，所以河水不是因为堵塞而断开的。

　　不是河水的问题，那就是引水术的问题。莫听河蹲下来把手伸进河水，水流湍急，手不一会儿就被冲得冰凉。他在水中看到紫光撞上手掌，这应该就是秦凌的灵力了，充沛而有力量，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是不是法术路径有问题？”夏千问。

　　秦凌说：“我是按照之前定稿的图纸做的。”

　　夏千说：“那应该不是了。”

　　一股高速的水流横撞上手掌，痛感在皮肤下扩散开，慢慢红了。这股和整体水流方向不同，河水里有乱流？
　　莫听河想，河水深处应该有暗流。
　　他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意外——明明对河流知识一窍不通，但他就是知道。他想，乱流从西边来，源头应该在城中。乱流下沉，莫听河缩回手，几乎同时，又一股高速的乱流从指尖流过。

　　他引去手上的水，用另一只温暖的手裹住，对秦凌说：“城中的三岔河口下有暗流，可能是因为这个。”

　　夏千和江万纷纷看向他，没有人回答。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流水声回荡在耳畔。莫听河忐忑地看向秦凌，不知道自己闯了这么多祸之后，秦凌还会不会听取他的建议了。两人的目光随之转移到秦凌身上，秦凌稍作思考，说：

　　“去看看就知道了，三岔河口在哪里？”

　　莫听河松了口气，兴奋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镜河的来处，说：“沿着河往城中走就是了。”

　　他从没见过三岔河口，可他就是知道在哪里，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练习引水术，跟河水产生了默契吧。
　　莫听河和秦凌坐在车后排，江万沿河道一路向西开，大约一里地外，河面逐渐变得开阔。他们停在路边，下了车，看到一条小河从西南侧过来，另一条从北边山上流下，一同汇入镜河。

　　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个三岔河口。

　　莫听河木讷地站在车门边，双腿发沉，这直觉也太准了，怎么会这样？他看着夏千满脸惊喜，却一时不敢上前。秦凌在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
　　“夏典策官要去验证你的猜测了，不过去看看吗？”

　　莫听河心里发虚，出了一手冷汗，说：“我、我其实是瞎猜的，哈哈。”

　　秦凌把莫听河往河边推，说：“那不是很厉害吗？”

　　莫听河不自然地走到河边，水面上漾起银色的涟漪，目光在粼粼波光中失去焦点。脑海中莫名其妙跳出一个念头：暗流由北山上的泉水导致。但他不敢说出口。秦凌的背影在视野中晃动，他看着秦凌走向夏千，在河边施术。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一人一狗坐在水边。

　　“确实有暗流，应该是因为这条山泉水流速太快了。”夏千指着北山上盈满阳光的泉水说。

　　果真是这样，他的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莫听河陷入自我怀疑。那些念头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那就好办了，接下来想办法解决就行。我会让技术人员改进装置的。”夏千说。

　　秦凌瞥向愣在一边的莫听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收回目光，回答夏千说：“我重新规划法术路径吧，这样简单一点。”

　　莫听河直勾勾地盯着河水，杂乱的念头堵住了所有感官，江万叫他第三次时，他才反应过来，听江万说：

　　“莫先生来过这里？”

　　“没有。”莫听河不假思索地答道。

　　江万紧盯着他的双眼，说：“那你怎么知道暗流在这里？”

　　猜的。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个理由。莫听河不安地搓搓手，试图向秦凌求助，可秦凌就是不往他这边看。他踌躇好一阵，挤出来一句：

　　“水流不稳定一般都是因为有暗流吧。”

　　“真的？”

　　江万果然没有信。莫听河下意识看向秦凌，谢天谢地，秦凌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了。快来救我，莫听河反复默念。秦凌走到他身边，说：

　　“我带你来过这个岔口，你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莫听河差点叫出来，睁大眼睛看着秦凌。这人根本就是来给他挖坑的。可秦凌不可置否的目光让他有几分动容，他试图理解对方的用意，也许这是秦凌独特的解围方式。莫听河随着秦凌的话说：

　　“啊，记得。”

　　秦凌目光黯然。良久，他突然低头笑了，轻声说：“当时你掉进河里了。”

　　莫听河见他笑，心跳局促起来，刚刚被冲凉的手正一点点回温。他僵硬地回答：
　　“是，是。”

　　解围而已，需要说这么全面的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