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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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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河朝奶牛用力挥手。奶牛飞奔而来,看到莫听河身后的秦凌,绕过莫听河,跑到秦凌面前行礼,激动地大声喊道:
山神大人好!
秦凌张开手,奶牛便把头伸到秦凌手里,摇头晃脑地蹭。秦凌摸摸奶牛的下巴,见他美滋滋闭上眼睛,忍不住笑了,说:
“嗯,奶牛好。”
莫听河看着这幅场景一脸疑惑,他凑到秦凌身边,拍拍奶牛的脑袋,说:“怎么能和山神大人胡闹呢?看来你好得很啊。”
奶牛睁眼看向莫听河。莫听河以为他有话要说,结果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扭过头去对秦凌摇尾巴。奶牛说:
山神大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以和你拥抱吗?
“喂,”莫听河不满地嘀咕,“有礼貌一点。”
“好啊。”
秦凌笑着,接住扑来的奶牛。莫听河拉起奶牛的爪子,把他们分开,说:“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奶牛遗憾地收回爪子,说:就许你抱山神大人,我不行么?
“我那是因为……”婚约关系?
话到嘴边又被咽下,莫听河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他看了秦凌一眼,秦凌眼中的笑意重新落回他身上,但没有帮他解释。莫听河只好糊弄过去,说:
“这不重要。你怎么样啊,被电击了这么久。”
奶牛说:项圈里的电流不大,我没事。
莫听河说:“我说在复测室的时候。”
奶牛说:我没去复测室。
莫听河懵了,他分明看到奶牛在玻璃窗后被电击了那么久,现在却说没去过。难道奶牛被电糊涂了?莫听河问:
“那你到管理局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奶牛说:有个督令使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带我去休息室,给我吃了奶酪南瓜小方。奶酪南瓜真的很好吃,你能不能和学校的厨师说说,让他们也做?切成什么形状都可以啦……
“等一下。”
莫听河打断奶牛,说:“可是我在复测室外面看到你了啊。”
“那是幻术。”
秦凌拍拍莫听河的手臂说。他顺势捏了莫听河一下,让他把惊讶的表情收回去。莫听河听秦凌的话,把奶牛送回小狗学校,再回清都殿找他,这时天已经黑了。
莫听河站在山神办公室外,按下门铃,门打开一条缝。他扒着门探出脑袋,撞上秦凌的目光。秦凌向他招招手,他一步跨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秦凌靠在沙发椅上,从玉石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文件用了半透明纸,可见不是有关烟火节的,秦凌还会给莫听河看什么文件呢?莫听河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写着:
GAT-0309复测报告书。
秦凌怎么会有奶牛的复测报告?莫听河张口要问,仔细想想还是低下头,先草草浏览一遍。他的目光停留在“情感水平”那页的最后一行,他低声念了出来:
“未检测到独立情感,情绪性表达以模仿人类语言为主。”
奶牛没有产生情感。莫听河扬起大大的笑容,嘴角微微抽动,庆幸过后心中淌过一丝遗憾。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山城不同于人类世界,怎么能盼望山灵们涌现出情感?他赶紧压下这种念头。
他的言语潜移默化影响了奶牛,他对此有一种熟悉感,想到自己可能也在经历这种影响——在河边看到的陌生画面也许来源于别人的叙述。
最近为了打听面包,听过太多秦凌和面包的旧事,大脑接收了零散信息,拼凑出一个完整却根本不存在的画面。其中的一人一狗,应该就是秦凌和面包了。
他努力回想,那两个身影却在脑中慢慢消散,人的身形如何,狗有没有抬起爪子,他都记不起来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将目光焦点强行聚集在报告书上。他问秦凌:
“这是从哪来的?”
“从司命官那儿拿来的。”
“麻烦你了,替我惦记这事。”
“没事,算我借你个人情,以后记得还。”
秦凌一笑,眉眼弯弯的,让莫听河背后发凉。复测报告拿在手里,他心里发难,不知道山神的人情还不还得起。不过考虑到他的那些事情,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秦凌出面解决的,他没有脸面不还。
莫听河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秦凌听着门外的铃铛声远去,松了口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无边无际的夜幕吞没了远处的山脉,秦凌俯视整座山城,处处装点着温暖的光,山风吹过时,蜡烛电光随风摇曳。
街道上熙熙攘攘,有人四处奔波,有人散步闲谈。他的目光跟随一行人度过两三个路口,看得入神,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传递到他脸上。
叮咚——
门铃声拽回秦凌的思绪,他收敛神色,从落地窗边走开。门开了,临渊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放在办公桌上,说:
“烟火节的法令系统设计好了,由于这次以水系烟火为主,灵力中枢设在西边的天上水。你只需要像平日工作时那样,将灵力投入天上水——你在听吗?”
秦凌回过神来,目光从地板移到临渊身上,他说:“嗯。在中央广场设一个助力装置,听河的引水术还做不到横跨东西两边,太远了。”
临渊说:“秦凌大人,我有话想说。”
秦凌示意她说下去,临渊却咬住嘴唇沉默了。看着她的下唇逐渐变白,没了血色,秦凌说:
“怎么了?说吧。”
临渊说:“你今天处理了这么多事情,我想我不该现在说。”
秦凌说:“没事。”
临渊有些为难,说:“我觉得,你为莫先生做的事,超过婚约范围了。”
秦凌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临渊是对的,事务一件接着一件砸向他,没有一件安生,他已经没力气想莫听河的事了。秦凌坐在沙发上深呼吸,让大脑平静下来,说:
“你继续说。”
临渊便不再含蓄,说:“原本夏典策官送来的方案很接近最终效果,可是莫先生向你提出的条件你都会答应,这让流程推进拖慢了不少,还引出很多事端。让没有为官经验的人参与公务,出了事,大家会把责任全推给默许他的你。”
“嗯。”
“即使有婚约在,你也可以把莫先生当作一个普通人对待。我想你不能再心软了。他的法术强了不少,能做出的事可能超乎我们想象,不再是……”
“我明白,”秦凌用手指抵住眉心,闭上眼睛揉捏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临渊收回后面的话,语速慢下来,说:“是的,但你也说过,这要从长计议。当下最要紧的是烟火节,不可以把私情带进工作。政和司那边的流程要尽快推进下去。”
秦凌说:“你觉得该怎么办?”
“按照原定计划,公布婚讯,目前来看是最优解。”
“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吗?如果你是申相官,你会怎么做?”
“也是一样。”
“那申相官现在的态度是什么?”
临渊一时失语,终于明白秦凌的意思。秦凌一手托着头,让临渊坐在对面,说:“老师如果始终不认可听河,别说是公开婚讯了,连主台都不会让他上。”
他这样说着,却越来越搞不清楚内心的真实想法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害怕相官不配合,还是仍然在意莫听河在夏千面前说的那句“不愿意”——至于那天莫听河说得到底是不是“不愿意”,秦凌记不清了。
他不知道该得到谁的认可,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对峙。
秦凌叹了口气,顺手拎起沙发上的薄外套,说:“我们去找申相官,烟火节的事不能再拖了。”
临渊跟着秦凌站起来,说:“相官大人不在相官府。”
秦凌说:“这么晚了,他不在?”
临渊说:“侍者是这样说的。”
秦凌转念一想,还是将外套披在身上,叫临渊一同走下清都殿后山坡,开车去了相官府。不出所料,申牧在府中,大厅里与他同在的,还有司命官郁川。
秦凌向他们回礼,坐在茶几另一边,注视着他们,然后一句话也不说了。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一会儿,郁川忍不住打破沉默,说:
“山神大人,我来是讨论烟火节筹备阶段的山灵安全问题。”
秦凌斜睨了他一眼,说:“是为承诺而来吧?”
郁川失语,看向旁边的申牧,秦凌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申牧说:“的确是为承诺,不过更多是制度层面的考虑。听说你的山灵闯祸闯到命运管理局去了,清都殿总要有个交代。”
秦凌没有回应申牧的话,眯起眼睛,继续问郁川,说:“我记得,这件事结束之后和司命官先生交代过了,不记得了?”
面对质问,郁川下意识看了申牧一眼,他说:“我记得。命运管理局还是担心山神大人的山灵发生意外。”
秦凌说:“我可没同意撤销承诺,命运管理局这就担心起来了?承诺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山灵不归命运管理局管。”
秦凌话音一顿,抬眼看着申牧,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越权?”
“不是的,山神大人。仲夏烟火节在即,命运管理局应该帮您分担一部分工作,为您解忧。”郁川急忙说。
秦凌轻哼了一声,目光冰冷,说:“命运管理局解忧的办法,是用幻术制造电击山灵的场面,来激怒我的山灵,逼他做出过激行为。然后再用‘山灵有安全风险’来让我撤销承诺,是吗?”
郁川被问得哑口无言,不敢认下,也不敢否定。秦凌看出他为难,紧接着追问道:
“当时司命官先生不顾很多同事反对,和我签订了承诺。你从来没有对承诺表达过不满,现在却突然想撤回承诺了。而且,这个消息我不是从你口中得知的,是从别人口中,为什么?”
郁川斟酌片刻,说:“关于接管山灵的事,不是命运管理局单方面提出的。”
秦凌的目光从郁川脸上移开,落到申牧身上。申牧了然,说:
“是我的意思。”
秦凌当然知道。目的达到了,他便让郁川离开。现在相官府里只有清都殿的人,这样申牧就能放下姿态,和他正常沟通。秦凌面向申牧说:
“相官大人没什么想说的吗?”
申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山神大人把山灵放在身边,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判断力。烟火节的方案改成了什么样子?简直不像你的作风,这么、优柔寡断。”
也许确实如此。秦凌身体后倾,压下为自己解释的冲动。这是一次博弈,想要主导,就不能被人带动情绪,被牵着鼻子走。他冷静下来,一狠心,说:
“是我的失误。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听河参与任何公务决策,不让他以山灵身份参加烟火节。为了配合政和司的工作,遵从制度,我必须重新推进被暂停的公务——
“公布婚讯。”
他不去在乎申牧会说什么,当即起身离开。踏出相官府大门时,他长舒了一口气。临渊大步走上去,问秦凌说:
“就这样决定了,不需要再问问莫先生吗?”
秦凌迟疑了一瞬,眼波微微闪动。他咽下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莫听河,冷言道:
“这是公务,他没得选。”
说罢,他走进微凉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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