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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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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一把抓过莫听河的手腕,拽着他跑下命运管理局大楼。踏出红光的一刻,阳光照亮视野,莫听河睁大眼睛。茂盛的野草被山风吹弯,轻轻拂过脚踝,绿草叶沾上了鲜红的血。
莫听河跟在秦凌身后跑上山坡,手腕被紧紧攥住,带着痛感的电流传至整条手臂,酥酥麻麻的,不一会儿失去了知觉。
他们跑到小河边,秦凌把莫听河往前一拽,莫听河扑通跪在柔软的土地上。他的双手被按进河水里,缕缕红烟在水下漂浮。冰凉的河水冲走痛感,伤口处不再发热发烫,红烟散去,水流重回清澈。
秦凌拎出莫听河的手,翻过他的手掌托住,引去上面的水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摸伤口。
“嘶。”
莫听河疼得咧嘴。微小的紫色光尘飘出秦凌的指尖,掉在伤口上,没了踪迹。痛感被止住了,伤口慢慢褪去黑红色,隐隐发痒。秦凌的手心贴住莫听河的,传入灵力,他蜷起手指,包住莫听河的手掌,说:
“闹到这种程度才肯老实吗?”
平息不久的情绪又掀起波澜,莫听河抽回手,觉得委屈。他躲开秦凌再次伸来的手,说:
“不用你管。”
秦凌施术钳住莫听河的手腕,莫听河的力量不及他,被拽了回去。秦凌不触碰他,改用灵力托着莫听河的手,一边低头处理伤口,一边说:
“不管的话,你的手就废了。”
莫听河鼓起脸颊吐出一口气,嘴里嘟囔:“哦,你真是好主人。”
秦凌听到了,但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你胆子真不小,我都不知道你有破窗的能耐。命运管理局的所有东西都有法令保护,玻璃扎皮肤是很危险的。”
“反正没扎你身上,怕什么,假惺惺的……”
“闹够了没有!”
秦凌突然甩开莫听河的手,呵斥道。莫听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秦凌不愿再顾及他的感受,步步紧逼,说:
“你不是要来看奶牛吗?为什么砸他们的玻璃窗,让人掏枪对付你才肯收手?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去问他们啊,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掏枪!”一阵阵委屈砸进心里,莫听河瞳孔震颤,高声辩驳道。
“你和司命官说什么了?”
“我让他不要电击奶牛,他一直拖着我说些有的没有,就是不听。所以才砸窗户的。”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擅自做决定!”
“他都拿枪对着我了……”
真荒唐,怎么反过来怪罪他了?莫听河想。他是属于秦凌的山灵,秦凌骗他就算了,出了事竟然不站在他这边,甚至不肯装作站在他这边。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眼睛又酸又涩。
秦凌欲言又止,重新捧起莫听河的手,手指抚过伤口,压低声音说:“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莫听河说:“这是我的事。”
秦凌说:“你是我的山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还在骗人,心安理得地骗人,骗他好好听话。莫听河喉咙发紧,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他说:
“山灵怎么了?山灵一样能解决问题。”
秦凌举起莫听河一只伤手,说:“你怎么解决的?奶牛去哪了,你知道吗?”
莫听河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给你的契印几乎能进入任何地方,结果你就来这儿和司命官闹。我要是不来,你可能会被当作失控山灵关起来。”
“那又怎样?你来了,我也有可能被你关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关过你?而且我为什么要关你!”
这话应该我问你,莫听河在心里说。有承诺在,谁知道秦凌什么时候会像命运管理局对付奶牛一样对付他。他等待着,等待秦凌亲口告诉他承诺的存在。可秦凌却说: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还要说多少收买人心的话,莫听河苦笑一声,说:“够好。”
每个小动作都刺在秦凌心头,平日上扬的眉尾向下撇,声音卸了几分力,说:
“你想要自由,想要选择权,我哪次没有满足你?我愿意保护你,帮你,条件不过是希望你听我的话。”
“是希望控制我的命运吧?”
“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哦,因为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凌的声音一哽。
面对同样质问的话语,莫听河却没有底气再收回手了。秦凌垂下眼,疗伤法术仍在继续。莫听河看着手掌里的伤痕变小,嘴角抽动一下,但还是咬紧下唇,死死咬住服软的话。
法术停下,他的手垂落到草地上。秦凌眼中水光晃动,说:
“我知道你不是冲我发脾气,你觉得管理局对待奶牛太草率了,对吧?”
说这些干什么?细声细语让莫听河好不习惯。他告诉自己不能接住秦凌的目光,深知那双紫瞳会勾出心里最柔软的话。
秦凌紧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没有真的生气,是觉得你害奶牛产生了情感,所以在愧疚吧。”
也许是吧。莫听河真想逃跑,或者跳进河里去也行。他脑子里乱得很,种种情绪堵在一起,自己也搞不清楚此刻的心情。不,他就是在生气。为什么秦凌总是装作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莫听河说:
“又不是我把奶牛关进去的,我没什么好愧疚。”
秦凌说:“你接着闹别扭也改变不了什么。”
莫听河说:“我没有闹别扭!我不能放任奶牛的事情发生,不然这种事早晚发生在我身上。”
“我说过了,有我在,不会有这种事。”
“就是因为你,我才会担心这个!”
秦凌目光颤动,曾经清澈明亮的紫瞳此刻毫无生气,和没有星星的夜空一样空洞。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眼睑之上泛起红晕。这样的眼神让莫听河十分陌生,瞬间浇灭了他的戾气。
秦凌慢慢低下头,看着莫听河的手,气息沉重,像个快要窒息的人。莫听河不禁跟着深深吸气,将埋在心底的话吸了上来:
“我想自己决定命运而已。”
秦凌敛去眼中的情绪,轻轻呼气,却还是带出一两声鼻音。他无力地垂下手,看向别处,话语中没了脾气,说:
“我难道没有给你掌控命运的权力吗?”
是啊,没有命轨还不够吗?到底在渴望什么呢。莫听河提不起气来,说:
“我全知道了,你别再骗我了。”
“知道什么?”
“你和命运管理局签的承诺。”
河水汩汩流下,两人之间充斥着水声,吵得心烦。莫听河久久等不来回复,再也忍不下去了,直言说:
“只要我不听你的话,你就会处理掉我。”
秦凌霎时脸色苍白,倒吸一口气,说:“谁告诉你的?”
“是真的对不对?”
怎么不解释?
莫听河努力睁大眼睛,眼中的水雾模糊了视野。他扬起下巴,直到眼睛发干,然后别过头去。秦凌撑着草地扭过身体,让莫听河正视自己,说:
“知道我为什么要签这个承诺吗?”
莫听河摇摇头,尾巴拍打着草地。
秦凌说:“这样没人能以任何理由带走你。”
莫听河微微转过头,看向秦凌。秦凌见莫听河愿意听他说话,眼中泛起一点光,说:
“你是个活生生的、有自主意识的人,命运管理局随时有可能以这个理由查你。如果我掌握你的一切管理权,管理局就不能跨过我处理你的事了。就算他们要管,也得先让我知道。”
完全不同的角度,莫听河冷静下来听。他从没在别人口中听过这种解释。
“山灵脱离管理系统,对于命运管理局来说有风险,所以我必须做出能够控制风险的承诺。这是无奈之举,不是真的要处理掉你。这样你不会进入命轨系统,也不会被预设死亡节点。”
莫听河蔫蔫地低下头,撅着嘴说:“为什么是‘处理掉我’,不能换个别的吗?”
秦凌说:“代价越重,承诺越可信。与其把命运交到外人手上,不如签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承诺。我不会让最坏的结果发生。”
啊,秦凌确实不算外人了。
莫听河头脑发热,看着手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他捋下草叶上的露水,又把露水引回草叶上,说:
“怎么不直接把我交给命运管理局?”
“我不知道。”
秦凌故意这样说。看莫听河那委屈样,他轻笑一声,说:“因为婚约条款里有这项。”
莫听河嘴撅得更高了,说:“我记得没有。”
秦凌说:“嗯。我单纯想这么做,没有为什么。”
“哦。”
原来秦凌护着他,不是因为婚约。莫听河的呼吸轻快了些,手指拨动草叶,偷偷把露水甩到秦凌手背上,闷声说:
“我吼你了,因为、就是……对不起。”
秦凌没有回应。他擦擦手背,望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化成一汪水。他一条腿跪在草地上,身体前倾张开手臂,轻轻环住莫听河的肩膀。
松脂清香灌入鼻腔,莫听河抱住秦凌的腰,把他揽进怀里,靠在领口处深深吸气,那里散发着雨后的沉木味道。气味通入大脑深处,恍惚间,他看到一人一狗对坐的陌生画面。他左右闻闻,木香弥漫在附近,却想不起刚刚的画面了。
炙热的气息洒在颈间,秦凌被莫听河的头发蹭得发痒,他压下那些碎发,说:
“生死是大事,以后别把死不死的话挂在嘴边。”
莫听河点点头,嘴巴蹭过秦凌的肩膀,他仰起头,气息交织之际,秦凌挪开了视线。莫听河便歪着头去看他的眼睛,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犬吠。他赶紧收回手,向他跑来的竟然是奶牛。
奶牛刚刚还在复测室里百般挣扎,怎么突然变得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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