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 from nightmares》清风过竹

7、小屹 如

　　如果这是个死循环，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一直躲避那些模特，永远在这座商场里游荡当，许屹臻发现，自从他们进来后几乎感觉不到饥饿，只有疲惫感与正常世界无异。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有关时间的参照物，就好像莫比乌斯环上的两个质点，不知始终。
　　许屹臻看了看方止，他本不该在这，即使这是惩罚，那也不应该牵连不相干的人。
　　要冷静。
　　游戏的通关方式早在底层代码里就已经设定好，不可能改变，如果门不再这里，那就找。游戏规则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现在没有人清楚通关的结局是什么，但是失败必死无疑。
　　认真想一想到底哪里是突破口，变数在哪里，生机又在哪里。
　　儿童鞋，这是许屹臻唯一一个知道和自己设计不同的点，或许这就是线索。
　　“方止！在仓库，快回去！”许屹臻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方止，他们原路返回。
　　重走那条路，一切好似又在改变，当看到仓库出现在道路尽头是，橱窗全都消失，灯光从原来的暖黄色一点点变暗淡，身后跑过的路都陷入黑暗。
　　方止回头看，一只塑料手就这么直直伸出来，直逼他的双眼，顺着这手，途径蜿蜒的臂膀，然后再到肩膀，最后当头颅挣扎出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盘旋在空中，方止目测这模特身高直逼两米甚至三米，这完全是怪物，更别说那团黑暗中还有多少饥肠辘辘的恶魔。
　　“这也是你的设计？”方止没好气的往前跑，许屹臻一圈打断那怪物的手，黑色的液体溅出来，有一点沾到衣服上立马散发出刺鼻的甲醛味，这块布也出现了一个黑洞，一圈的焦物粘在上面。
　　“不是！快跑！”许屹臻看着两侧光秃秃的墙和身后靠近的那些，仓库离他们还有一截，照现在这个速度真说不准能不能到。
　　方止的手一直被许屹臻拉着，手掌间早已布上一层薄汗，宽大的，温暖的，坚定的，就这么几乎是包住他的每一个指节。他能感觉到许屹臻似乎也跟着环境的变化变化着。
　　他们越跑越快，身后黑暗笼罩的速度也不减分毫。终于快到仓库门口，方止的小臂被怪物拽住，惯性差点把方止带倒，他把手从许屹臻掌中抽出，用尽力气砸下去，一直残臂飞出去，伴随着呜咽和嘶吼。
　　方止脸上的表情被身后的暗遮住，站他旁边的许屹臻看得却是一清二楚。眼底的狠与坚决让他全身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这与他平日里作为医生的温柔和截然不同，这一秒的冷静，果断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是他人性的底色。
　　在许屹臻思考的时候，方止又重新拉起他的手，原本空虚的指缝又让暖意占据，连带许屹臻的思绪也被拉回，映入眼帘的就只剩下一个背影。方止的发梢有点被汗浸湿，软软的打着弯，高领毛衣只露出一点皮肤，几颗汗珠顺着冷白色的脖子流下。精神和身体在高压之下，真的很难不累。他身后这位快不行了。
　　他们好不容易到了仓库门口，方止手碰到门把手时，那些要命的模特像触及逆鳞般又变的狂躁起来。许屹臻赶紧把方止挡在身后，“快进去！”眼看着那怪物奔来，许屹臻不禁闭上双眼，他想着总有一个人出去也是好的。
　　方止冷笑一声，一只手拽开门，一只手拎起许屹臻后领，把他塞进门里，自己也钻进去。可那股力量实在恐怖，“咚！”的一声，原本快关上的门又忽然开了一条大缝。两人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许屹臻更是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二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刹那间，方止猛地松开刚刚死拽着许屹臻的那只手，两只手全握在门把手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眉头紧皱，“啊！”紧急关头方止用尽全身力气，竟把门生生关上，一只残臂随着剧烈的撞击声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该有多大的力气，一条树脂手臂竟然被方止用门夹断了！
　　许屹臻此时呆若木鸡，不要小看文弱书生啊喂！
　　诡异的是。在门关上的一瞬，世界又恢复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方止也是惊魂未定，他胸膛起伏，额头上早已布满汗珠，几根碎发散在眼尾，眼中的狠意还未消散，整个人都被杀戮的气息围绕。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许屹臻率先发问“方止，你还好吗”。
　　“没事。你呢？”方止一撩头发，光洁的皮肤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下勾勒出一圈柔和的晕。疲惫的神态这才显露，怎料还没开口却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呜呜呜，妈妈你在哪？我要回家，呜呜呜。”听起来像个小孩的声音。
　　许屹臻回头，漆黑的仓库里有一个看起来小小的身影好像正躲在货架后，缓慢地移动着步子。
　　方止微微眯起眼睛，给了许屹臻一个眼神，“这是你设计的吗？”他连连摇头。“小妹妹你先出来，叔叔不是坏人。”
　　方止轻声细语，语调似乎连一片羽毛都接不住。那孩子突然生气了“什么妹妹呜呜呜，我是男孩，呜呜呜啊啊啊妈妈！”哭的更凶了。
　　这真不能怪方止，男孩和女孩在小时候的声线是非常相似的。许屹臻不用想都知道，毫无育儿经验，见小孩的次数估计比安稳睡觉的次数还要少。
　　为什么会有小孩出现在这？这恐怕又与通关游戏有密切的联系。方止在许屹臻迷惑的目光中走进去，不久就消失在阴影中。
　　那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小孩的呜咽和抽泣伴着方止轻声的安抚。渐渐那声音消失不见，许屹臻有点担心，他头往里探了探，刚要抬脚进去，怎料方止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那孩子鼻涕都快吃到嘴里去，手却死死抓着方止的衣领，眼看着越靠越近，直往方止怀里钻。许屹臻紧忙从桌上拿来纸，好在赶上。
　　方止一手托着孩子屁股一手给他擦鼻涕。眼泪顺着那小脸颊往下滑，淌到脖子里，许屹臻看见又给方止多抽了点。
　　过去好半天这个哭包才消停点。方止问他怎么会在这，“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呜我要妈妈。许屹臻头大，这小孩哭起来没完没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但也不能把他扔着不管。
　　方止两只手臂把孩子紧紧抱着，他身上那股好闻又放松的味道，随着体温升高，缓缓散发，“你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来这的，好吗？哥哥帮你找到妈妈。”方止嘴角带笑，语气轻柔，哄着他一步步信任自己并敞开心扉。
　　一开始他还什么都不说，只一味的掉小金豆，但方止抱着他，又是给他擦眼泪，又是上下轻颠着，手还时不时往小孩脸上揉揉，蹭着他脖子时，小孩痒的往回缩，脸上总算是乌云散去，洒下点金光。
　　把孩子逗乐后，方止趁热打铁。“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吗？”孩子不哭了，他瞪着大眼睛仔细端详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哥哥。“妈妈叫我小屹，哥哥你也可以叫我小屹。”小孩有点害羞了，他一只手假装揉揉耳朵，眼睛透过指缝偷偷看方止。
　　“那宝宝，哥哥问你几个问题，你把知道的告诉哥哥。哥哥陪你找妈妈好吗？”
　　“好的，哥哥。呜呜呜。”一边说一边往方止脖子里钻。
　　许屹臻抱臂在一旁看着，他有点担心带上着孩子会为他们招来麻烦，但偶然间撇到孩子脚上的鞋，他顿时头皮发麻。
　　这不正是那双他设计在游戏里面的童鞋吗！怎么会穿在他脚上？
　　他急忙向方止使了眼色，方止明显受到了他的暗示，他也及时发现了这出细节，并向许屹臻点头示意。
　　果不其然，这孩子的出现和他们出去是息息相关的。
　　“哥哥墙上好像有灯。”那孩子的声音传播在空荡的仓库之中，像一颗抛入水中的石子，不断下沉，四周的涟漪也终恢复平静。
　　小手指向墙上一处方位，许屹臻记得很清楚，不管是游戏设计中还是先前他和方止来到这地方时，都未曾出现这个开关。
　　他走过去，把开关打开。漆黑的仓库瞬间亮起来，货架上整齐排列着许多鞋盒，上面的灰尘无声叫嚣着被人遗弃的绝望。
　　“准备迎接新关卡。”空中熟悉的字体浮现。只有许屹臻和方止又明显反应，小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NPC无疑了。这倒是卸下来了一个大担子。
　　“欢迎来到仓库迷宫！请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出口，并且小心不要被管理员抓到。”
　　方止和许屹臻并没有着急一上来就进入关卡中，他们对这个新分支的一切都还不了解，所以先寻找线索才是上策。
　　方止轻轻晃了晃怀里眼尾红红兔子一般的小孩，许屹臻率先开口“哥哥问你个问题好吗？”
　　小屹黏在方止身上的眼神往他身上瞟了一眼，就立刻收回去，他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说话更不理人，应该是没听到吧。
　　“小屹，你看哥哥。”方止用手掌托起孩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红扑扑的，轻轻降临在手掌心。
　　“哥哥想问小屹，小屹是怎么进来的。你告诉哥哥然后哥哥送你回家好吗？”方止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脸颊肉，那小孩还蛮享受，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睫毛灵动起舞一闪一闪。
　　“小屹的鞋太大了，妈妈问柜员姐姐有没有适合小屹的。小屹一转头妈妈就不见了。”说着小孩又险些要哭，方止抱紧了，“哥哥在。”“哥哥会帮你找到妈妈的。”方止手掌抚上小孩的背，一遍一遍安慰他。
　　“小屹是哥哥见过最勇敢的小孩，不哭了好吗？”方止哄着，抱着，就差亲上去波一口。许屹臻很有眼力见的递上卫生纸。
　　他在这方面显然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干点“后勤工作”。谁知小屹接过纸又扔出去，一点没有领情的意思。许屹臻在心底吐槽，真难伺候。
　　最后只好由方止用袖子充当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