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这个月又要吃土了！》ZM榆木

10、发芽的土豆 晨光从

　　晨光从灶房那扇歪歪扭扭的小窗里斜进来，照在土灶台上那口豁了口的铁锅里。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几颗米粒正随着气泡慢悠悠地打转，像一个早晨该有的样子。
　　——如果没有江小鱼的话。
　　沈清辞蹲在灶台边添柴，眼皮还耷拉着，昨晚那个“我到底是不是0”的哲学拷问让他失眠了大半宿。他打了个哈欠，往灶膛里塞了根枯枝，火光映着他的脸，一脸“活着就行”的麻木表情。
　　然后他余光瞥见江小鱼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正往锅里扔。
　　很圆，很大，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的，还冒了几个小绿芽。
　　沈清辞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但那几根绿芽像一把小锤子，咚地一下敲在了他某根残存的现代人常识神经上。
　　他猛地弹起来，嗓门直接劈了：
　　“住手！土豆这个江小鱼发芽了！”
　　江小鱼的手悬在锅沿上方，整个人被他这一嗓子吼懵了，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啊？”了一声。
　　沈清辞已经飞扑过去了，一把薅住江小鱼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把人从灶台边直接提溜开，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发芽土豆从锅边抢了下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好家伙，芽都长了两厘米了，青绿色的，精神抖擞。
　　沈清辞盯着那几根小芽，后脊梁一阵发凉。他脑子里迅速闪过高中生物课上老师那张严肃的脸：“发芽的土豆含有龙葵素，吃了会中毒，轻则恶心呕吐，重则危及生命——”
　　他缓缓低头，看向被他拎在半空、四肢悬空晃荡的江小鱼。
　　江小鱼一脸无辜：“大师兄……土豆不能放吗？”
　　沈清辞面无表情：“能放。放进去咱们全宗门今晚就可以集体投胎了。”
　　江小鱼：“……？”
　　沈清辞把他往地上一搁，转过身开始抢救那锅可怜的稀粥。他把那个发芽土豆扔到角落里，又从筐底翻出两个还算正常的、没长芽的小土豆，拿菜刀咔嚓咔嚓削皮，手起刀落，一脸“别再给我添乱”的专注。
　　但江小鱼显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典型，他站在旁边又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大师兄，那个发芽的土豆真的不能吃吗？我娘以前说——”
　　“你娘说什么都没用，”沈清辞头也不回，手上的刀舞得飞快，“你娘说吃了能成仙你也信？”
　　江小鱼缩了缩脖子：“哦……”
　　灶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就三秒。然后江小鱼又开口了：“那大师兄，那个土豆——”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江小鱼，落在灶房门口那个正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的小小身影上。谢临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半个裹在灰布里的馒头，也不吃，就那么捏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灶房里面的鸡飞狗跳。
　　沈清辞朝他抬了抬下巴：“谢临川。”
　　谢临川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干嘛”。
　　“去，”沈清辞下巴往江小鱼的方向努了努，“揍他。”
　　谢临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馒头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朝江小鱼走了过去。
　　江小鱼脸上的表情从“？”到“？？？”到“救命啊！”只用了不到两秒。
　　“大、大师兄你让他干嘛？！”
　　沈清辞已经转回去继续切土豆了，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揍你啊。”
　　“为什么啊？！我不就放了个土豆吗？！”
　　“你差点毒死全宗门，揍你一顿算是轻的。”
　　江小鱼看着那个面无表情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师兄让我揍你我就揍你”的坚定。谢临川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个被下了指令的小兵。
　　江小鱼拔腿就跑。
　　“救命啊大师兄！他真的追我！！！”
　　灶房里传来沈清辞不紧不慢的声音，混在菜刀剁土豆的“笃笃笃”里，像一段慢悠悠的伴奏：“追你就跑呗。跑快点，就当晨练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了。江小鱼在前面连滚带爬地跑，谢临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孩追得既不急也不慌，但就是甩不掉，像一块影子一样牢牢地粘在江小鱼身后。
　　江小鱼边跑边嚎：“我不是故意的啊大师兄！！我下次不放了行不行！！”
　　沈清辞的声音从灶房里飘出来：“行啊，你再放一次我就让谢临川追你绕着宗门跑十圈。”
　　“我不敢了大师兄我真的不敢了！！”
　　谢临川追到院子门口就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沈清辞没出来，但灶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香气开始从门缝里漫出来，混着晨光和柴火烟，暖融融地铺了一院子。
　　谢临川站在原地，看了那道门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在门槛旁边坐下来，又把馒头掏出来捏在手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院子里江小鱼还趴在墙角喘气，嘴里嘟嘟囔囔的：“吓死我了……那个小孩怎么这么听大师兄的话啊……跟养了条狗似的……”
　　灶房里的“滋啦”声还在继续。日头升高了一点，金色的光从院子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碎碎地洒了一地。
　　挺好的一天……
　　个屁啊！
　　沈清辞在心里愤愤不平暗自发誓再也不让江小鱼靠近厨房一步！
　　太他妈糟蹋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