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名字 月光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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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还是那样淡。
谢临川蜷在那张木板床上，后背的汗已经把单衣浸透了一小块，贴着皮肤凉飕飕的。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刚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水底挣扎着浮上来，嘴唇还带着一点不正常的苍白。
枕头底下那个硬邦邦的馒头硌着他的后脑勺，硌得有点疼。他没有翻身，就那么蜷着，眼睛睁着，望着面前那面粗糙的土墙，瞳孔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指还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点动静。
很轻——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板，像有人不小心用膝盖撞了一下。紧接着是短暂的安静，安静里隐约能听见一两声压得很低的、像是做贼心虚般的吸气声。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谢临川的眼珠动了一下。
月光涌进门缝，铺在地上，铺在门槛上，铺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背对着月光，半边身子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在门框的高处，手肘微微弯着，另一只手插在腰侧——很标准的“倚门而立”姿势。他的下巴抬着，侧脸对着月光，发梢被夜风吹起来几根，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整个人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幅故意摆了很久的剪影画。
沈清辞。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腿微微交叠着，眼神半垂不垂地看向屋里那个蜷在床上的小孩，嘴角轻轻一勾——勾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又帅又神秘又带点漫不经心的酷”的笑容。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带上了几分气泡音：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谢临川：“……”
他刚从一个满屋子血和火、追兵和断木门的噩梦里爬出来，后背的汗还没干透，手心还冰凉，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句“跑啊”——然后他眼前就出现了这个画面。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皱巴巴的寝衣、靠在门框上凹造型的成年男人，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像是在模仿什么江湖侠客的口吻，问他叫什么名字。
谢临川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那个“自认为帅得一批”的笑容开始微微发僵，久到他撑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开始隐隐发酸，久到他忍不住偷偷换了一下重心，把交叠的腿放下来又重新叠了一下。
“……谢临川。”小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叫谢临川。”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他维持着那个倚门姿势又撑了三秒，然后终于绷不住了，胳膊一松，整个人从门框上滑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姿势真他妈累人。”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床上的小孩，语气恢复了白天那种松散随意的调调：“谢临川——哦，行，记住了。那你好好睡，别想太多。”
他伸手把门带上，动作比来时轻了不少。门缝一点一点收窄，月光被挤成一线，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门外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哈欠，然后是一串拖着脚步往回走的动静，听着像只困倦的猫。
谢临川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月光已经消失了。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纸上那个破洞里还漏着一点点碎光，落在他的枕边，落在那个馒头的一角。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被子很薄，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但贴着皮肤的时候是温的。
他闭上眼睛。
“……谢临川。”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叫谢临川,死小孩还挺装”
门外安静了。夜色重新合拢，群星璀璨于星河间，蝈蝈窸窸窣窣的叫声混合着蝉鸣游荡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时空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