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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演戏 车子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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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驶入顾家别墅车库,昏暗密闭的空间隔绝了街外的灯火。
司机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顾筱灼率先迈步走出去,脚步虚浮,刻意避开了身后的顾焰,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顾焰扶着车门缓慢起身,酒意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发胀。他抬眼,只捕捉到顾筱灼仓促躲闪的背影,喉间发紧,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客厅。
段婉晴还坐在沙发上等他们,瞧见顾焰面色泛白,连忙起身:“怎么一身酒气?出去喝酒了?”
“嗯,同学聚会,喝了点。”顾焰淡淡应付,越过母亲径直往楼梯走。
顾筱灼低声和段婉晴打了声招呼,紧随其后上楼。
走廊安静,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以往偶尔还会闲聊两句,此刻没有半点声响。
顾筱灼率先走进自己房间,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后背抵着门板,他缓缓闭上眼,胸腔闷得发疼。
脑海反复回放车里顾焰平静说出的那句话——嗯,同性恋,很早就是了。
以及顾焰那句轻飘飘的“我同意了”。
原来如此。
顾筱灼缓缓走到书桌边坐下,指尖攥紧。他藏了许久的心思,刚刚得到了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顾焰心里有人,是温非寒。
隔壁房间,顾焰倚在房门上,酒劲渐渐褪去,清醒带来无尽烦躁。
他方才故意顺着温非寒的话佯装答应,本是想掩盖藏在心底、不能言说的情愫,不想偏偏被顾筱灼撞个正着。
他清楚顾筱灼会误会,可他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坦白。他们不是亲兄弟,却顶着顾家兄弟的名分。现在流言已经在学校漫天飞,他不能再把顾筱灼拖进更深的风波里。
顾焰走到窗边,指尖摸出兜里没抽完的烟,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脑海里浮现方才车内,顾筱灼转头望向窗外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好像……做错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顾筱灼鼓起勇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音量压得很低:“顾焰,你还好吗?头会不会难受?爸的柜子里有醒酒药。”
顾焰一怔,沉默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酒后沙哑:“不用,我没事。”
门外安静片刻。
“那你早点休息。”
脚步声渐渐消失。
这一场刻意制造的谎言,困住了两个人。
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下楼吃早餐,两人碰面依旧气氛微妙。
顾筱灼礼貌性和他对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刻意保持距离。
餐桌上,段婉晴翻看着手机,忽然皱起眉头:“最近学校群里怎么传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好多同学在议论你们两个。”
顾筱灼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顾焰抬眸,神色冷了几分:“都是抓拍,不用理会。”
“怎么能不理?”段婉晴忧心忡忡,“要是被你爸注意到就麻烦了,到底是谁偷拍的?”
顾筱灼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只是眼下他心绪纷乱,暂时没有心思深究。
他偷偷侧头看向身侧的顾焰,想起昨夜车内的对话,又默默收回视线。
早读铃还未响起,教室里喧闹嘈杂。
温非寒径直穿过课桌走道,一眼锁定座位上的顾焰,抬脚朝他走去。
顾焰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向来人,眉头微蹙,起身示意,率先往教室后方僻静的角落走。
温非寒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墙角避开众人视线,只有窗外落进来的晨光。
顾焰嗓音还残留昨夜酒后的低沉,简短将车内跟顾筱灼的对话一事全盘道出。
温非寒听完,挑了挑眉,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盯着他:“所以,这是要我配合你演戏?”
顾焰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暂时先这样。”
“有意思。”温非寒低笑一声,目光沉沉落在顾焰脸上,“我认认真真跟你表白,到头来变成用来糊弄顾筱灼的幌子。”
“我不会拖累你。”顾焰避开他的视线,“流言本来就满天飞,如果不制造距离,最后被卷进来的是他。”
温非寒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几分:“那也是偷拍者的错,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样,顾筱灼只会认定我和你在一起,只会离你越来越远。等到以后,你打算怎么解释?”
顾焰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只是当下,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顶着顾家名义上兄弟的身份,层出不穷的偷拍照片一旦发酵,顾筱灼会承受旁人更多指指点点。
“先撑过这段时间。”顾焰低声道。
温非寒轻叹一口气:“行,我可以陪你演。但顾焰,你早晚要清楚,谎言堆出来的隔阂,往后更难消除。”
两人对话结束,一前一后从角落走出来。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顾筱灼眼中。
他手里握着课本,指尖骤然收紧。
远远望去,两人站在一起交谈许久,气氛看着格外的好。
昨夜车内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顾筱灼鼻尖微微发酸,埋头假装翻看书页,不再望向那个方向。
崔蕊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隐晦的弧度,心底暗自得意:看样子,照片带来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直到早读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打闹、闲聊,唯独顾筱灼的座位格外安静。
自从刚刚看见顾焰和温非寒在角落低声攀谈的模样,他心底的酸涩就层层堆叠上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种心口空落落的委屈,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刻意避开了顾焰的所有视线。
顾焰睡了整整一个早读,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的少年,本想开口说句话缓和气氛,可顾筱灼像是提前预判一般,猛地偏过头,假装和右边同学搭话,脊背绷得笔直,彻底隔绝了所有交流的可能。
顾焰伸到半空的手无声收回,眼底的晦涩又深了几分。
整节课间,顾筱灼都刻意挪着椅子往外侧靠,全程低着头翻书,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边角,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皱纸张。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身旁的人。
温热的酸胀堵在眼眶,他死死憋着翻涌的湿意,不敢让眼泪落下来,只死死咬着下唇强装平静。
许星耀拿着水杯路过,一眼就瞥见了状态不对劲的顾筱灼。
平日里温和松弛的人,此刻浑身紧绷,侧脸线条僵硬,眼尾泛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整个人蔫蔫的,低落得肉眼可见。
他立马快步走过来,蹲在课桌旁,压低声音一脸慌张:“怎么了怎么了?!”
顾筱灼微微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快要哭了!”许星耀皱紧眉头,下意识瞥了一眼沉默落座、神色冷淡的顾焰,瞬间脑补了全部画面。
他当即瞪圆了眼,误以为是顾焰闹脾气、迁怒顾筱灼,把人给惹委屈了。
他气鼓鼓地凑到顾筱灼耳边,愤愤不平:“我去...是不是顾焰欺负你了?是不是他刚刚跟你闹矛盾,把你惹哭了?你别憋着,跟我说!”
顾筱灼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慌忙否认:“真没有,你别乱猜,我就是有点没睡好。”
可他泛红的眼眶、沙哑的声线,骗不了许星耀。
许星耀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更心疼了,他作为顾筱灼的好朋友,不能让他受委屈,当即打定主意,找时间去和顾焰问个清楚。
而顾焰坐在原位,将顾筱灼泛红的眼眶、刻意的躲闪、还有许星耀的质问尽收眼底。
心底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只能死死隐忍,一言不发。
顾焰实在受不住教室里压抑沉闷的氛围,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起身径直走出教室。
还是那个实验楼的厕所,通风窗口漏进微凉的风。
温非寒早就揣着烟在这儿等他,见人过来,熟练递了一根,抬手替他点火。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少年冷硬的眉眼。
顾焰倚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无尽的疲惫。
“还在纠结?”温非寒靠在对面墙面,漫不经心开口,“早说了,演戏瞒他,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顾焰垂着眼,嗓音沙哑:“没别的办法。”
两人低声闲谈。
就在这时,厕所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星耀怒气冲冲,直接一把推开虚掩的门闯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吞云吐雾的两人。
视线扫过顾焰冷淡紧绷的侧脸,再想起教室里顾筱灼红着眼、强撑委屈的模样,瞬间火冒三丈。
他几步上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顾焰!你到底几个意思?”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狭小的厕所瞬间安静下来。
温非寒挑眉,默默掐灭手里的烟,侧身看戏,没有插话。
顾焰抬眸,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看向暴怒的许星耀:“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星耀气得咬牙,“你他妈是不是故意欺负顾筱灼?!他今天一整天躲着你,眼睛红得都快要哭了!你明明知道那些流言让他多难受,你还跟温非寒走这么近,故意冷落他是吧?”
句句质问,直击心底。
顾焰夹着烟的指尖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他喉间发涩,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确实冷落了顾筱灼,确实用一场虚假的演戏,亲手让那个温柔的少年满心委屈、独自内耗。
温非寒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顺着演戏的节奏来:“你是顾筱灼的朋友许星耀同学吧,这事跟顾焰没关系,是我找的他。”
可许星耀根本听不进去,死死盯着顾焰:“顾筱灼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事事想着你,运动会第一个拉你吃饭,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你要是真讨厌他、嫌他麻烦,当初就别对他那么好!现在忽冷忽热,让他一个人难受,算什么本事?”
字字句句,全都戳中顾焰最愧疚的地方。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缭绕的烟雾,却吹不散三人之间僵持又紧绷的气氛。
许星耀见顾焰不回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更盛,压抑的猜测脱口而出。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果然就是那个性取向!”
温非寒眉峰一挑,侧头望向身侧的顾焰,静观其变。
许星耀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满是愤懑:“既然你已经有别人了,那就安安稳稳相处,为什么还要时不时靠近顾筱灼,给他希望又狠狠推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认定顾焰选择了温非寒,却依旧不断撩拨顾筱灼,害得顾筱灼整日失魂落魄,独自闷头难过。
顾焰指尖死死攥着香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烟灰零散掉落在地面。他想解释,可昨晚对顾筱灼说的话、和温非寒约定好要演的戏堵死了所有退路。
“我没有打扰他。”顾焰声音低沉干涩,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微微绷紧的下颌暴露了他并不平静。
“没有?”许星耀冷笑一声,“运动会主动拦老子扶他,他腰伤的时候是你送他去医务室,事事都要掺和一脚。顾焰,你做过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还是你被鬼上身了?”
“如果你早就和温非寒在一起,就和顾筱灼保持距离,别吊着他。他心思敏感,经不起你这样反反复复折腾。”
顾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密密麻麻地疼。
他刻意的疏远,本意是想护住顾筱灼,到头来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自私的纠缠。
温非寒这时缓缓开口,顺着两人约定好的戏码轻声插话:“许星耀,顾焰也是有苦衷的。”
可这番话落在许星耀耳中,更加印证了心中猜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顾焰:“算我拜托你,离顾筱灼远一点。别再让他白白耗费心思,承受不该有的委屈。”
说完,许星耀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厕所,关门的力道重重一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顾焰和温非寒两人。
冷风穿过窗户吹进来,烟雾缓缓飘散。
温非寒看向面色难看的顾焰:“听见了?现在不止顾筱灼误会,连他最好的朋友,也认定我们是一对。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场?”
顾焰缓缓抬手,将烟摁在冰冷的窗台熄灭,薄唇紧抿。
“我不知道。”
许星耀憋着一肚子火气,快步冲回教室。
他方才在厕所没能骂醒顾焰,心里又气又心疼,满脑子都是顾筱灼红着眼强撑委屈的模样,只想赶紧回来安抚他。
可快步冲到座位旁,映入眼帘的却是空荡荡的课桌。
许星耀心头一慌,立马转头拽住旁边的冯凛,语气急促:“顾筱灼呢?他去哪了?”
冯凛愣了愣,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刚刚你走没多久,他就拿着一张请假条跟班主任报备,直接离校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如常,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衬得许星耀此刻的心境愈发沉闷压抑。
良久,许星耀松开手,泄了气般低声呢喃一句:“算了。”
再多争执、再多质问都没有意义。
顾焰不肯解释,顾筱灼黯然离校,这场荒唐的误会,终究是把所有人都困住了。
冯凛看着他铁青难看的脸色,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刚想追问两句,却见许星耀摇了摇头,颓然坐回座位,没了半点说话的兴致。
走廊尽头,顾焰和温非寒道别,慢悠悠走回教室。
远远瞥见空无一人的座位,顾焰脚步骤然僵住。
他下意识看向许星耀,少年满脸沉郁怒意,不用开口,顾焰便已然知晓——顾筱灼走了。
是带着满心的委屈、误解和落寞,独自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