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7、我可是你爸 顾筱灼

　　顾筱灼躲开顾焰的视线，快步走到沙发旁弯腰抱起火苗，抬手轻轻托住小猫腋下，转身面向顾焰，眼底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火苗，吓他。”
　　顾焰见状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面上强装镇定，眉头微蹙，故作严肃看向小猫咪：“火苗，你敢？我可是你爸。”
　　顾筱灼一愣，满眼疑惑地看向顾焰：“？？？”
　　什么时候火苗成他的猫了？
　　被举在半空的火苗歪着脑袋，左右望了望两人，迷茫地甩了甩尾巴，软软地叫了几声：
　　“喵喵喵？”
　　谁是爸爸？要吓唬谁？小猫完全搞不懂眼前的局势。
　　顾筱灼憋着笑意，故意把火苗往顾焰方向凑近一点。顾焰呼吸微顿，硬撑着没有再后退，双手虚虚抬起做好防备，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别怂恿它。”
　　“是谁怕猫往后躲。”顾筱灼扬了扬下巴，继续维持方才不服软的架势，“胆子这么小。”
　　“我只是不想被爪子挠到。”顾焰一本正经辩解，不肯承认害怕，“再说，它听不懂人话，不会听你的。”
　　话音刚落，火苗伸出小爪子，轻轻朝着顾焰的方向虚挥了一下。
　　顾焰身形下意识一颤。
　　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眼中，顾筱灼忍不住低笑出声。
　　“看吧。”顾筱灼慢慢收回手臂，将火苗搂进怀里顺毛。
　　顾焰缓步走上前，不甘心地伸手，轻轻戳了戳火苗的脑袋：“叛徒，居然帮着他欺负我。”
　　火苗惬意眯起眼，全然不懂两人之间的拉锯，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客厅里嬉闹的余温还未散去，火苗蜷在顾筱灼怀里慵懒甩尾。顾筱灼放下小猫，拿起洗漱用品，扭头看向身侧的顾焰。
　　“别跟过来，我要洗澡。”
　　顾焰跟在他身后半步，故作自然开口：“我也要洗。”
　　顾筱灼脚步一顿，回头瞪他，耳根微微发烫，语气干脆：“滚。”
　　顾焰瞧见他紧绷又窘迫的模样，低笑一声，识趣抬手妥协：“行行行，我走。不打扰你。”
　　他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向客厅沙发，自觉保持距离。
　　顾筱灼关上浴室门，落锁。温热水流倾泻而下。半小时后，顾筱灼擦着湿发走出浴室。
　　客厅灯光柔和，顾焰安安静静坐在沙发翻看文件，没有偷偷靠近卧室。听见脚步声，顾焰抬眸看来：“洗完了？”
　　“嗯。”顾筱灼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轮到我了。”顾焰合上平板，起身拿起洗漱物件，路过他身边时稍稍停下。
　　卧室门半掩，顾筱灼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没多久浴室水声停止。顾焰回到沙发，铺开薄毯躺下。
　　隔着一道房门，顾筱灼清晰听见沙发轻微的响动。他攥紧床单，陷入挣扎。明明允许他上床同眠，一时赌气又划清界限。
　　犹豫良久，顾筱灼对着门外轻声喊道：
　　“哥……”
　　沙发上的人立刻应声：“我在。”
　　顾筱灼屏住呼吸，迟疑许久，低声开口：
　　“沙发硬，还是……进来吧。”
　　沙发上的顾焰听见那声呼唤，没有立刻起身，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慢悠悠带着笑意：“不硬。”
　　卧室里的顾筱灼一噎，攥紧被褥，脸颊瞬间升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松口，没想到对方故意这样回应，分明是在调侃自己。
　　“随便你。”顾筱灼赌气般闷声说了一句，翻身面朝墙壁，打算不再搭话。
　　门外安静片刻，脚步声缓缓靠近卧室门口，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顾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床上单薄的背影，语气柔和下来：“逗你的。只是想听听，你会不会再开口邀我一次。”
　　顾筱灼不肯回头，耳尖红得显眼：“无聊。不愿意就继续睡沙发，不要进来烦我。”
　　对方轻轻推门走入，反手将门合上。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有贸然躺下，只是坐在床沿。
　　“我想进来。”
　　“那安分一点，别乱动。”顾筱灼依旧维持着底线。
　　“好。”顾焰顺势躺到外侧，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顾焰感知到他没有睡意，侧过头轻声开口：“还没睡着？”
　　“嗯。”顾筱灼简短应答。
　　“在想什么？”
　　顾筱灼沉默片刻，低声含糊道：“没想什么。赶紧睡觉。”
　　顾焰不再追问，只是微微靠近，手臂轻轻碰到他的胳膊。
　　夜深人静，卧室只有均匀交织的呼吸声。
　　客厅静悄悄的，钢琴摆在落地窗边，阳光落在琴键上。
　　顾筱灼垂着眼，轻轻开口：“不就是和小时候一样？互相陪着而已。”
　　顾焰侧过头望向他，目光温柔绵长，缓缓摇头：“可是现在你长大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意蕴很深。年少那时，他们尚且懵懂，没有重重隔阂，没有后来分开五年的煎熬，没有满身伤痕。如今长大成人，顾筱灼背负了太多独自熬过的苦难，心底筑起厚厚的围墙。能够走到此刻，愿意展露伤疤、接纳陪伴，一切早已截然不同。
　　顾筱灼低声应了一声：“嗯。”
　　他心里清楚顾焰想说什么。
　　顾焰微微靠近，保持着尊重的距离，没有贸然触碰。
　　“那时候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只能简简单单陪着。现在我有能力，想承担更多。”
　　“不要说得这么沉重。”顾筱灼别过脑袋，耳尖泛出浅红，习惯性嘴硬，“我不需要别人承担什么。”
　　“我知道你独立惯了。”顾焰轻声道，“但独立，不代表凡事都要一个人扛。腰疼会有人照顾，难过会有人倾听，这是你理应拥有的。”
　　“随便你怎么想。”顾筱灼避开他深情的视线，起身走向窗边眺望湖面，“安静一会吧。”
　　顾焰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坐在钢琴凳上。指尖轻落在琴键，弹奏出舒缓柔和的旋律。琴声缓缓流淌，填满整间公寓。
　　顾筱灼靠着玻璃窗静静聆听。
　　长大之后兜兜转转，历尽波折，所幸，他们依旧陪在彼此身边。琴声缓缓流淌在客厅，温柔的旋律本是一片静谧。顾筱灼听完顾焰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心口发烫，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满腹别扭无处宣泄。
　　他一把抓起身旁柔软的枕头，反手朝着顾焰方向一抛。枕头稳稳砸在顾焰脸上，琴声骤然中断。
　　顾焰接住滑落下来的枕头，抬眼看向窗边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无奈又纵容：“怎么突然动手。”
　　“谁让你总讲那些让人不知所措的话。”顾筱灼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依旧维持着不服软的模样，耳尖却红得显眼。
　　顾焰拎着枕头起身，缓步朝他走近。
　　“恼羞成怒？”
　　“少自作多情。”顾筱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窗沿，退无可退。
　　顾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逼近，只是把玩着枕头，目光落在他晃动的银耳环上。
　　“我不说沉重的话了。不逗你。”
　　顾筱灼斜睨他一眼，依旧带着淡淡的戒备：“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