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6、痣 暮色悄

　　暮色悄悄漫过玻璃窗，顾筱灼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落在他的脸颊。
　　顾筱灼猛地清醒，看见顾焰俯身靠近，接连不断轻柔落下细碎的吻，从脸颊到下颌。
　　顾筱灼连忙偏头躲开，抬手抵在顾焰胸口，气息微乱：“别传染给我，你还发着烧。”
　　顾焰动作顿住，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头，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笑意：“烧退很多了，不碍事。”
　　“就算退烧也有风险。”顾筱灼皱着眉，嘴上制止，却没有用力推开他。耳垂上的银环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只是想亲亲你。”顾焰没有继续凑近索取亲吻，只是牢牢握住他的手腕，“醒来看见你守着我，很高兴。”想起睡着之前自己紧握他手掌、脱口而出的那句傻瓜，顾筱灼耳尖发烫，别扭地转移视线：“我只是刚好困了睡着，别多想。”
　　顾焰低笑出声：“好，不多想。”
　　卧室里气氛松弛柔和。顾筱灼抬手探了探顾焰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饿不饿？我去简单做点晚饭。”顾筱灼起身打算下床。
　　手腕再度被拉住。
　　顾焰轻轻拉扯，让他重新坐回床边。
　　“不急。陪我坐一会。”
　　顾筱灼只好停下，并肩坐在床沿。
　　“多亏有你照顾。”顾焰坦诚开口，“以前生病都是助理安排一切，冷冷清清。”
　　顾筱灼沉默片刻，轻声坦白：“看见你发烧的时候，我特别慌。”
　　他很久没有因为旁人的状况如此心神不宁。
　　顾焰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我知道。”
　　“不过下次不许硬扛。冷了不舒服直接叫醒我，不要自己忍着。”顾筱灼认真叮嘱。
　　“听你的。”顾焰颔首答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耳间银环，“耳钉养护得很好。”
　　“我去做饭了。”顾筱灼站起身。
　　顾筱灼刚起身准备走向厨房，手腕骤然被轻轻拽住。
　　力道不大，刚好将他滞留在原地。
　　不等他回头发问，顾焰微微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贴上他手腕内侧。
　　那里生着一颗浅淡的小痣。
　　柔软的唇瓣静静覆在肌肤上，轻轻停留片刻，细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呼吸落在腕间，顾筱灼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稳稳扣住。
　　等顾焰缓缓松开，腕间肌肤已经晕开一圈浅浅的红痕。顾筱灼垂眸看向手腕泛红的印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抬眼瞪向身旁的人：“顾焰，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乱来。”
　　“很早就留意到这颗痣。”顾焰目光落在那处泛红皮肤，语调低沉温和，“一直想碰。”
　　“只是一颗痣而已。”顾筱灼收回手臂，下意识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耳尖一片滚烫。耳上银环轻轻晃动，衬得他神色愈发局促。
　　顾焰望着他掩饰不住的慌乱，没有继续逼近，适度收回目光，顺从地开口：“不闹你了。我帮你一起准备晚餐。”
　　两人走进厨房。顾筱灼负责清洗食材，顾焰在一旁处理配菜。狭小的厨房空间，两人距离很近。顾筱灼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腕间的触感，心神难以集中，洗菜时水流溅到袖口都未曾察觉。
　　顾焰瞥见，递来纸巾：“走神了？”
　　“没有。”顾筱灼迅速回神，埋头冲洗蔬菜，不肯承认自己被一个轻吻扰乱心绪。
　　顾焰淡淡一笑，不再打趣，安静切着蔬果。
　　晚餐简单清淡，考虑到顾焰大病初愈，没有准备辛辣油腻的食物。两人坐在餐桌安静用餐，火苗跳上桌边，眼巴巴讨要食物。
　　晚饭结束，顾筱灼收拾碗筷，顾焰主动包揽洗碗的活。水流哗哗作响，顾筱灼靠在厨房门口，望着顾焰的背影。
　　戒指、耳钉、腕间留下的红痕……
　　一件件独属于彼此的印记越来越多。他依旧害怕感情带来的束缚，可内心早已无法想象生活里没有顾焰的样子。
　　顾焰关掉水龙头，回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在看什么？”
　　顾筱灼猛地回神，立刻侧过身：“没什么。”
　　客厅暖黄灯光柔和铺展，火苗蜷在地毯上打盹。顾焰忽然开口，看向不远处的顾筱灼：“筱灼，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顾筱灼正顺着小猫的毛发，闻声抬眼：“什么？”
　　顾焰起身走向储物柜，打开盒子，捧出一只磨砂玻璃罐。
　　“星星罐子。”
　　看清物件的瞬间，顾筱灼动作一顿，神色诧异：“哦……这是我送你的十八岁礼物。这么多年，你居然还留着。”
　　很早以前的旧事，他几乎快要淡忘。当年年少别扭，亲手折了满满一罐星星送给他。
　　顾焰将罐子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摩挲罐壁，语调平静：“里面写的东西，我都看了。”
　　顾筱灼心头猛地一紧，瞳孔微缩，语调陡然抬高几分：“什么？”
　　那些藏在星星缝隙里的字，是当年他鼓足勇气写下的心事，原本以为顾焰从未发现。那时碍于骄傲，他从未直白表露心意，只能偷偷把心里话塞进罐子里。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罐子，脸颊瞬间涨热：“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分开之后那段日子偶然发现的。”顾焰没有躲闪，坦然对上他慌乱的目光，“花生打翻罐子发现的。”
　　顾筱灼手足无措，耳尖红得透彻，又羞又窘，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不丢掉。那些都是年少胡乱写的，不作数。”
　　“怎么能丢掉。”顾焰轻轻把罐子推向他面前，“这是很早以前，你留给我的心意。我珍藏至今。”
　　顾筱灼垂眸望着罐子里密密麻麻的折纸星星，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罐壁，他沉默良久。
　　“你早就知道，很久以前我就动心了。”顾筱灼低声坦白。
　　“嗯。”顾焰俯身，视线与他平齐，“所以我愿意一直等。等你跨过心里的坎，等你愿意再次走向我。不必急，不管多久我都愿意。”
　　顾筱灼轻轻抱住膝盖，低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留着所有和我相关的东西。”
　　“只要与你有关，我都舍不得舍弃。”
　　星光罐子静静摆在茶几中央，承顾筱灼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别开脸轻嗤一声：“你还是这么肉麻。”
　　顾焰目光牢牢锁着他，嗓音温柔又认真：“我第一次谈。”
　　顾筱灼心头轻轻一颤，嘴硬地回怼：“我不也是？”
　　不就是初恋？
　　顾焰倾身靠近半步，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欲，低声哄笑：“小笨蛋，你是我的。”
　　撩得顾筱灼心尖发痒，别扭的脾气瞬间上来。他抬眼佯装挑衅，带着几分赌气的倔强：“你信不信我现在在外面找一个？”
　　空气骤然一静。
　　顾焰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染上浅浅的压迫感，语气慵懒又带着笃定：“你去啊。”
　　被他坦然接住话茬，顾筱灼反倒没了退路，硬着头皮咬牙：“好。”
　　话音刚落，身前人影骤然逼近。
　　顾焰长腿一迈，瞬间欺身上前，抬手稳稳扣住他的腰，反手就将人轻轻摁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动作力道克制，却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路。
　　突然的贴近让顾筱灼呼吸一滞，后背贴着墙面，身前是属于顾焰温热的气息，熟悉的佛手柑味道将他彻底包裹。
　　耳尖的银环轻轻晃动，指尖的戒指遥遥相契。
　　顾焰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角，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缱绻的哑意：“敢试试吗，筱灼。”
　　顾筱灼脊背抵着墙面，即便被牢牢圈在方寸之间，依旧不肯示弱，抬着眼直视顾焰，下颌绷得很紧，不肯露出半分退让。
　　“有什么不敢。”
　　顾焰看着他倔强逞强的模样，低低地吐了一口气，距离再度拉近，唇瓣几乎擦过他的唇角。
　　“嘴上说得利落，心里根本不会。”
　　“你凭什么笃定。”顾筱灼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逞强到底，“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顾焰抬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腕内侧那颗曾经被他吻过的小痣，肌肤霎时泛起薄红。
　　“我不需要凭空笃定。”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从苏黎世河畔，到国内夜市，同床共枕，主动和我去墓园，愿意一同打上成对耳钉……这么多信号，足够说明一切。”
　　顾筱灼胸腔起伏，心跳纷乱，依旧硬撑：“那些只是一时兴起，代表不了什么。”
　　“是吗？”顾焰微微侧头，温热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廓，掠过那枚银环，“那刚刚是谁，看见星星罐子之后，安静愣了很久。是谁夜里担心我发烧，守在床边不肯离开。”
　　他挣扎着想要偏身推开，力道却微弱。
　　“放开我。”
　　“除非你说句软话。”顾焰不急不躁，稳稳守住包围圈。
　　“不可能。”顾筱灼梗着脖子，坚决不肯服软。
　　顾焰轻笑，不再继续言语试探。他微微低头，吻落在他脖颈侧边，轻柔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占有意味。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总有一天，你心甘情愿向我低头。”
　　火苗似乎察觉到气氛不一样，从地毯起身，迈着小步蹭到两人脚边，轻轻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