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5、发烧 苏黎世

　　苏黎世。
　　前几日顾焰恪守距离，夜里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不愿贸然打扰顾筱灼。
　　顾筱灼躺在床上，辗转许久难以入眠。耳边听不到客厅轻微的动静，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思索再三，他朝着卧室门口轻声喊了一声。
　　“顾焰。”
　　守在客厅的顾焰闻声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怎么了？还没睡？”
　　“别睡沙发了。”顾筱灼视线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焰眉梢微抬，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哦？那我睡哪。”
　　顾筱灼耳尖迅速烧得通红，喉结轻轻滚动，声音细若蚊蚋，磕磕绊绊吐露出口：“睡……和我一起。”
　　短短几个字落下，他连忙攥紧身下床单，紧张地等待对方回应，心底忐忑不安。这是他跨出极大的一步。
　　顾焰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光，克制许久的情绪轻轻翻涌，却依旧语调从容：“那我不客气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缓步来到床边。小心翼翼躺在床的外侧，刻意留出宽裕的距离，尊重顾筱灼所有底线，没有立刻贴近。
　　床面微微下陷。身边多了一个温热的人，顾筱灼浑身紧绷，呼吸都放轻，浑身透着不自在。
　　顾焰察觉到他的拘谨，低声开口安抚：“不用紧张，我只是躺着陪你。”
　　“谁紧张了。”顾筱灼嘴硬反驳，身体却不由自主往中间挪了一点点。
　　卧室里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过了许久，顾筱灼迟迟没有睡意。
　　顾焰侧过身，借着微弱月光凝视他的侧脸，轻声说道：“你愿意让我上床，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只是夜里沙发太冷而已，别自作多情。”顾筱灼面向墙壁，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
　　顾焰低低地笑了，没有继续打趣，安静躺下。
　　“好，是沙发太冷。”
　　又安静过了半晌，顾筱灼犹豫再三，慢慢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向顾焰的手臂。
　　熟悉的佛手柑气息包裹而来，安稳踏实。
　　没有亲密的举动，没有灼热的亲吻，仅仅是同床共枕，共享一片夜色。
　　顾焰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早点睡。”顾筱灼闷闷出声。
　　“嗯，晚安。”
　　隔天。
　　两人沿着湖畔往公寓折返，晚风渐渐转凉。
　　走着走着，顾焰低低咳嗽了几声。
　　顾筱灼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顾焰呼吸略显沉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额角隐隐泛起潮热。
　　“好像发烧了。”
　　“好好的怎么会发烧。”顾筱灼下意识伸手，指尖碰上顾焰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他心头一紧。
　　顾焰轻笑一声，嗓音带着发热后的沙哑，慢悠悠开口调侃：“昨晚床上有个小笨蛋，睡着之后把被子全都卷走了，我冻了半宿。”
　　顾筱灼动作一僵，耳尖唰地红透。昨夜他睡得沉，只觉得被褥暖和舒适，完全没有留意身旁人的状况。没想到顾焰为了不吵醒他，默默忍受着凉。
　　“……谁让你不把我叫醒。”顾筱灼别扭地移开目光，语气软了半截，“不舒服不知道吭声吗。”
　　“不忍心吵醒你。”顾焰身子微微发虚，“先回去吧。”
　　顾筱灼不再多说，快步扶着顾焰的手臂，加快脚步赶回公寓。进门之后，他先扶顾焰躺到卧室床上，翻出体温计递过去，又急匆匆去往厨房煮温水，找出退热药物。
　　体温计测出温度，低烧。
　　顾筱灼拧好温水，递到顾焰手边。
　　“把药吃了，好好躺着休息。”
　　顾焰吃下药物，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顾筱灼重心不稳，顺势坐在床边。
　　“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顾筱灼垂眸看着他泛着薄红的脸颊，心底藏着愧疚，“都怪我睡觉不老实。”
　　“不怪你。”顾焰目光柔和望着他，“能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就算受凉，我也不后悔。”
　　直白的情话令顾筱灼心跳乱了节拍，他别过脸，伸手拿起薄毯，细心盖在顾焰身上。
　　“躺着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冷毛巾敷额头。”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浸湿毛巾拧干，折返回来轻轻敷在顾焰额间。
　　顾焰静静注视他忙碌的身影，低声开口：“留下来陪我一会好不好。”
　　顾筱灼迟疑片刻，缓缓在床侧坐下。
　　望着昏睡感渐渐袭来的顾焰，心底思绪翻涌。
　　“好好睡觉，我不走。”轻声说道。
　　顾焰浅浅勾起唇角，闭上双眼，安心陷入沉睡。
　　冷毛巾敷在顾焰额头，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他呼吸渐渐平稳，昏昏沉沉半阖着眼。
　　顾筱灼坐在床边，沉默凝视他略显苍白的面容，迟疑许久，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顾焰摊在被褥外的手掌。
　　掌心温度偏高，还带着低烧带来的灼热。
　　他指尖轻轻收拢，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傻瓜。”
　　明明冻了一整夜，却舍不得叫醒自己；永远包容他所有犹豫、所有退缩，心甘情愿顺着他的节奏等待。
　　连日照料加上心头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疲惫席卷上来。顾筱灼维持着坐姿，脑袋慢慢倾斜，靠着床边，不知不觉闭上眼，沉沉睡去。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握。
　　不知过了数个小时，顾焰率先苏醒。
　　低烧褪去，头脑清爽不少。
　　他一动，便察觉到掌心相贴的温度，缓缓侧过头。看见顾筱灼歪着头靠在床沿熟睡，长长的睫毛垂落，银环安静悬着，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自己。
　　顾焰心头一软，小心翼翼放慢动作，生怕惊扰他。他轻轻抽出手，俯身，小心翼翼将顾筱灼抱上床，轻柔盖上薄被。
　　顾筱灼无意识嘤咛一声，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依旧没有清醒。
　　顾焰躺在身侧，留出恰当距离，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脸庞。
　　顾焰微微侧身，近距离看着少年耳间晃动的银环，低声自语：“我愿意一直做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