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2、终点 一夜大

　　一夜大雨消散，清晨湖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顾筱灼整理好行李箱，把祭拜用的物品妥善安放，穿戴整齐站在玄关。手指下意识摩挲指尖的银戒，心底涌上几分不舍。
　　顾焰站在一旁，帮他拎起箱子，送至车边。霞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身上。
　　“一路注意安全。”顾焰停下动作，目光认真看向他，“国内清明气温偏低，不要久坐赶路，护好腰。办完事情早点回来。”
　　顾筱灼拉好行李箱拉杆，耳尖微微发烫，依旧维持惯有的别扭模样：“知道了，不用反复念叨。好好照看火苗，别让它乱啃东西。”
　　“放心。”顾焰轻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每天记得报平安。要是遇上任何事，随时打电话，无论瑞士还是国内，我都会立刻赶过去。”
　　顾筱灼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犹豫片刻，轻声许诺：“祭拜完我不会多逗留，尽快返程。”
　　“走吧。”顾焰替他拉开车门。
　　顾筱灼弯腰坐进车内，车窗降下。
　　顾焰俯身，在他额头落下浅浅一吻。
　　“不许惦记别人。”顾焰低声道，带着淡淡的占有欲。
　　对方无奈瞥他一眼：“胡思乱想。”
　　车辆缓缓启动，沿着湖畔公路渐行渐远。
　　顾焰伫立在路边，久久望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空气里少了熟悉的气息，心底空出一小块位置。漫长的短暂别离即将开启，他安静等候，等候顾筱灼归来。
　　墓园草木清幽，空气里裹挟着特有的微凉湿气。
　　顾筱灼提着一束白玫瑰，缓步走到两座相邻的墓碑前。碑面上，华筱雪温和的照片静静凝望着他，一旁是属于白宵的简单碑石。
　　风尘跋涉跨越山海，他终于站在这里。指尖轻轻拂去碑沿薄薄一层灰尘，声音轻缓，带着沉淀多年的思念。
　　“姐姐，白宵，我回来了。”
　　一句轻声呢喃，积压多年的情绪缓缓翻涌。
　　“我兑现了小时候的愿望，成为一名翻译官，定居瑞士。”顾筱灼缓缓蹲下，将白玫瑰分别放在两块墓碑前，“只是走了很长一段弯路，独自熬过无数个没有熟人的日夜。”他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指上的银戒，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和顾焰，兜兜转转五年，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以前我总放不下心结，害怕再次走散，迟迟不敢迈出一步。如今我愿意试着往前走。”
　　风穿过林间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想起年少时姐姐处处护着自己，想起白宵在孤儿院给予自己仅有的温暖。这两个人，是他漫长灰暗人生里两束微光。
　　“不用担心我。有人好好陪着我，不会再孤身漂泊。”顾筱灼眼尾微微发酸，却没有落泪，“等我处理完事情就要返程瑞士。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将心底积攒许久的话一一倾诉完毕，顾筱灼缓缓站起身。
　　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白宵，保重。我该走了。”
　　转身离开墓园，手机屏幕亮起，是顾焰发来的消息：一切顺利吗？记得按时吃饭。
　　顾筱灼望着讯息，指尖扬起温柔，慢慢打字回复：一切安好，很快准备返程。
　　旧的思念妥帖安放，远方还有人等候归期。
　　这一次，他奔赴的终点，是顾焰。
　　墓园出口林荫道绿树成荫，顾筱灼刚走出园区，正低头翻看手机里顾焰发来的消息，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是许星耀。
　　手里捧着花束，看样子也是前来祭拜亲人。
　　他和顾筱灼发生过争执，交谈闹得不快。
　　空气一时凝滞。
　　顾筱灼收敛神色，维持礼貌，打算简单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许星耀率先停下脚步，主动走上前，语气褪去尖锐，平和许多：“筱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嗯，回来祭拜。”顾筱灼淡淡应声。
　　“我听说你和顾焰和好了。”许星耀轻轻叹气，“之前那次争吵，我话说得太重，后来冷静下来想了很久，是我考虑不周。不清楚你这些年独自在国外承受多少压力。”
　　顾筱灼微愣，原本压在心底的芥蒂松动几分。回想当初，自己同样满心尖刺，不肯听任何人劝解。
　　“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顾焰很看重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下。”许星耀笑了笑，“冯凛一直惦记你，我们几个早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聚一聚。”
　　“等之后稳定下来，有空可以约。”顾筱灼放缓语调。
　　“我该进去了。”许星耀晃了晃手中花束，“祝你一切顺遂，好好珍惜。”
　　“你也是。”
　　顾筱灼正要转身离开，许星耀忽然开口叫住他。
　　“对了，筱灼。”
　　顾筱灼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许星耀唇角扬起轻快的笑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我和何诺绘明年办婚礼，到时候记得过来。”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顾筱灼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眼。从前圈子里诸多纠葛，伊驰屡次因为何诺绘去找许星耀麻烦，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一起是他们两个。
　　“恭喜。”顾筱灼真心说道。
　　“光一句恭喜可不够。”许星耀笑着打趣，“特地跟你说一声。”
　　顾筱灼思索片刻，坦然开口：“那我要当伴郎。”
　　少年时期一同打闹，后来隔着大洋许久不见，又一度产生争执隔阂，如今嫌隙消散，能够见证好友的婚礼，是难得的缘分。
　　许星耀爽快应下：“没问题，专门给你留位置！到时候顾焰也一同过来吧，正好大家聚聚。”
　　提起顾焰，顾筱灼耳尖轻轻一热，淡淡应声：“看我们的日程安排，有空一定到场。”
　　“期待你们一同出现。”许星耀抬腕看了看时间，“我该入园祭拜了，回头有空再联系。”
　　“好。一路小心。”
　　两人挥手道别。
　　顾筱灼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心底萦绕淡淡的暖意。故人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归宿，许星耀迎来婚约，而他，也拥有等候在瑞士的顾焰。
　　坐上车，顾筱灼拿出手机，把刚刚的相遇连同订婚的消息一并发给顾焰。
　　「碰到许星耀了，他和何诺绘订婚，明年婚礼，我约好了当伴郎。」
　　没过多久，顾焰回复讯息：「真好，届时我们一同回国出席。」
　　顾筱灼望着屏幕，轻轻勾起嘴角。
　　国内牵绊尽数安顿妥当，是时候收拾行程，动身回到苏黎世。
　　那里有属于他和顾焰的日常。
　　十几个小时过后，飞机稳稳降落在苏黎世机场。走出抵达出口，顾筱灼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人群前方挺拔的身影。
　　顾焰早早等候在此，手里提着温热饮品，目光自始至终紧盯出口通道。
　　视线相撞的刹那，顾焰快步迎上来，自然而然接过他沉重的行李箱。
　　“一路劳顿。”顾焰上下打量他，仔细观察脸色，“回国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
　　“还算可以。”顾筱灼跟上他的步伐，走出航站楼，车辆驶离机场，朝着公寓方向行进。车厢安静柔和。
　　顾筱灼侧头看向窗外连绵的街景，轻声开口：“之前回国的时候心里忐忑，总害怕很多东西改变。现在才明白，该留下的，终究不会走。”
　　顾焰腾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戒指相互触碰，微光相映。
　　“嗯。以后所有归途，我都会等你。”
　　车辆驶入公寓楼下。
　　推门回家，火苗立刻“喵呜”一声冲过来，围着顾筱灼脚边打转。
　　顾筱灼放下随身物品，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