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1、亲吻 顾焰的

　　顾焰的掌心温热，轻轻扣着他戴了戒指的手腕，俯身缓缓覆上柔软的吻。
　　不是昨夜仓促试探的浅尝辄止，这一次温柔又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细细描摹迟了五年的温柔。佛手柑的气息将顾筱灼完完整整裹住，温柔得让人溃不成军。
　　起初顾筱灼只是乖乖垂着眼，任由他靠近。
　　可唇齿相依的瞬间，积压了整整五年的委屈、孤单、遥遥无期的思念，一瞬间轰然决堤。
　　那些独自熬过来的寒冬、无人撑腰的异国深夜、不敢翻看的旧照片、藏在心底不敢说的想念，全部翻涌上来。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滴在顾焰的手背上。
　　顾焰停住动作，立刻退开些许，眼底瞬间慌了，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痕：“怎么哭了？”
　　顾筱灼睫毛不住颤颤地抖，眼泪越落越凶，鼻尖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哑又软：“没……没怎么。”
　　他不想哭的。
　　明明是重逢，明明是和好，明明是最好的结局。
　　可太委屈了。委屈那五年隔着山海杳无音信，委屈自己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拉扯，委屈他们白白错过最年少的五年。
　　顾焰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止不住的泪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俯身，轻轻抱住人，手掌温柔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是我不好。”
　　“是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久。”
　　顾筱灼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哽咽轻轻溢出来，攥紧了顾焰的衣角。
　　他比谁都贪恋这份迟来的温柔。
　　“顾焰……”他闷闷地唤他名字。
　　“我在。”顾焰贴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以后都在。再也不缺席了。”
　　暮色温柔，屋内静得只剩少年细碎的哭声与安稳的心跳声。顾焰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轻轻将人拥在怀里。看着怀中人眼尾通红、泪珠还簌簌砸在肩头，他眼底盛满细碎的疼惜，低头凑近，温热柔软的唇，轻轻吻去顾筱灼眼角未干的泪痕。
　　一吻、又一吻。
　　温柔得小心翼翼，虔诚又珍重，替他吻掉五年所有的委屈与酸涩。
　　微凉的睫毛轻轻颤着，顾筱灼的哭声慢慢低了下去，哽咽的气息渐渐平复。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抬眼望进顾焰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不哭了，好不好？”顾焰抵着他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又温柔，“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哭了。”
　　方才汹涌翻涌的情绪尽数落定，那些独自熬过的孤独、辗转难眠的想念，都被这温柔的亲吻一点点熨帖抚平。
　　顾筱灼攥着他胸前的衣料，鼻尖还泛着红，哑着嗓子小声嘟囔：“……谁哭了。”
　　依旧嘴硬，却再也没有推开怀里的人。
　　顾焰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戴着戒指的指尖，再度俯身，落了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落在他唇角：“嗯，没哭，是晚风揉红的眼睛。”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暖意融融。
　　眼泪渐渐收住，眼眶依旧泛着湿润的红。顾筱灼稍稍退开一点，抬手擦了擦脸颊，又开启熟悉的嘴硬模式，瞪着顾筱灼身旁的顾焰。
　　“我看你就是色魔，逮到机会就喜欢亲别人。”
　　顾焰唇角噙着笑意，步步轻轻靠近，目光牢牢锁着他还泛水光的眼眸，不紧不慢回击：“是吗？那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嘴上说着只是气氛到位，喜欢亲别人。”
　　“我那是随口乱说的假话！”顾筱灼不服气地侧过身子，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假话？”顾焰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刻意避开旧伤，将人圈在软垫之间，“假话的话，刚刚我靠近，你为什么没有躲开？”
　　“那……那是我一时心软。”顾筱灼垂死挣扎，气息微微紊乱。顾焰低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缱绻：“心软也好，喜欢也罢。说到底，你愿意接纳的人只有我。旁人再怎么靠近，你半分都不肯应允。”
　　所谓喜欢亲吻，从来都只是针对彼此。
　　顾筱灼被戳中心事，抬手抵在顾焰胸口：“别靠近了，又想趁机占便宜？”
　　“看情况。”顾焰轻笑，适可而止松开禁锢，“不过遵守分寸，一切等你完全安心。”
　　顾筱灼摩挲手指上的戒指，心底一片温热。不必再多言语确认，迟来多年的他们，终于牢牢抓住了彼此。
　　“懒得跟你争辩。”顾筱灼小声哼了一声，“饿了，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可以煮。”
　　“我来下厨，你坐着休息。”顾焰顺势应下。
　　两人移步厨房，灯光柔和地笼罩料理台。顾焰翻找出储物柜里的面条与调味罐，系上简单的围裙，准备煮两碗面。
　　顾筱灼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随口吩咐：“嗯，酱料多放点。”
　　顾焰握着酱料瓶回头看他，无奈失笑：“酱料太重，当心刺激肠胃，你腰还容易不舒服。”
　　“少啰嗦，多放一点才好吃。”顾筱灼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手指无意识摩挲指根的戒指。习惯了使唤顾焰，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毫无顾忌提出喜好。
　　“只能适当多加一点，不能过量。”顾焰折中妥协，往汤底添了酱料，浓郁鲜香的味道慢慢散开。
　　沸水翻滚，面条下入锅中。
　　顾筱灼缓步走到一旁台面坐下，静静看着顾焰忙碌的背影。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盛出装碟，摆上餐桌。浓郁的汤汁裹挟香气扑面而来。
　　顾筱灼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眼舒展：“还算可以。”
　　顾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手指闪耀的戒指上，眼底漾开温柔：“喜欢，以后我经常煮。”
　　窗外夜色静谧，火苗跳上餐桌边的地毯，乖乖趴下。
　　一碗热面，身边之人，便是此刻最好的光景。
　　碗筷简单收拾完毕，顾筱灼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剩下的会议翻译资料，指尖落在文稿上，准备继续梳理。
　　顾焰拿起外套，看向伏案的少年：“我出去买点水果。”
　　顾筱灼视线没有抬起来，淡淡应声：“嗯。”
　　可话音刚落，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雷鸣响彻天际，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雨势一瞬间汹涌起来。
　　顾焰刚握住玄关门把手，正要推门。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筱灼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雷声还在回荡，顾筱灼睫毛微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出去……下雨天，不合适。”
　　暴雨突至，雷电交加。少年心底藏着旧日阴影，幼时那场去往雪村前夜的暴雨车祸始终烙印在记忆深处。轰鸣雷声放大不安，他本能不希望顾焰冒着雷雨外出。
　　顾焰低头看向紧紧拉住自己的手，感受掌心传来微微收紧的力道，一眼看穿他潜藏的情绪。
　　“想吃水果没关系，不去外面采购了。”顾焰转过身，轻轻反握住他，温柔安抚，“不冒雨出门。”
　　顾筱灼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明显，连忙松了些许力道，试图掩饰：“只是雨太大，路上开车危险。”
　　“我明白。”顾焰没有戳破他心底的恐惧，抬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安心工作，我留在客厅，不离开。”
　　轰隆雷声再度滚过夜空，雨水冲刷玻璃，留下蜿蜒水痕。
　　顾筱灼耳尖微微发红，缓缓收回手：“那……你别一直坐着，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好。”顾焰浅笑，“要是工作累了，可以过来歇一会。”
　　顾筱灼点点头，转身重回书桌前。
　　只是思绪时不时飘向窗外滂沱的雨幕。
　　还好拉住了他，不用面对又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候。
　　顾焰走到便携钢琴旁坐下，指尖轻触琴键，流淌出舒缓柔和的旋律。轻柔琴声隔开雷雨的喧嚣，稳稳包裹住专心工作的顾筱灼。轻柔的琴声在雨声里缓缓流淌，顾筱灼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字迹。思虑许久，他侧过头望向弹奏钢琴的顾焰，轻声开口：“过几天我想回国看看。”
　　顾焰指尖一顿，琴音骤然停下。他抬眸看向顾筱灼，心知他口中的回去，是想去祭拜姐姐华筱雪，还有记忆里长眠的白宵。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他始终记挂。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顾焰起身走到书桌旁。
　　“两三天。”顾筱灼垂眸看着文稿，语气安静，“就我一个人回去，行程简单，祭拜完就折返瑞士。”
　　潜意识里他不想麻烦顾焰陪同。顾焰手上还有公司事务，还要应对刚来瑞士的季凡凌，他不想再度占用顾焰大量时间。
　　顾焰眉梢微敛，没有立刻应下：“一个人回国？路途遥远。”
　　“我独自奔波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顾筱灼淡淡说道，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想自己安静待一阵，和姐姐说说话。”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埋藏着童年车祸破碎的过往，旁人不便参与。
　　顾焰看懂了他话语里的想法，认真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国内气温起伏大，照顾好腰上的伤。抵达之后，务必每天报一声平安。”
　　“知道。”顾筱灼轻轻应声。
　　“需要我帮你预订机票吗？”
　　“我自己安排就行。”顾筱灼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你不会觉得，我刚和你和好，就要分开回国，心里不舒服吧？”
　　顾焰伸手，轻轻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掌心暖意相融：“我理解。亲人的祭拜十分重要，我不会阻拦。”
　　“只是记得，处理完事情早点回来。这里，还有我和火苗等你。”
　　窗外大雨持续敲打着玻璃窗，雷鸣渐渐稀疏。
　　顾筱灼望着相扣的双手，心头安定不少。
　　他会如期回国赴一场迟来的思念，而后尽快回到瑞士，回到顾焰身边。
　　“我会尽快回来。”顾筱灼低声承诺。
　　雨声淅淅沥沥拍打落地窗，钢琴安静搁置在一旁。
　　顾筱灼听完顾焰温柔的叮嘱，心头暖意翻涌。他绕过便携钢琴，缓步走到顾焰面前。
　　顾焰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静待他开口。
　　没有多余言语，顾筱灼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搭在顾焰肩膀，主动凑近，将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唇上。
　　唇瓣相贴，温温软软。
　　顾焰怔了一瞬，随即抬手稳稳揽住他，从容回应。雨声成为背景音，周遭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
　　片刻后顾筱灼主动直起身，往后退开半步，耳尖泛开红晕，下意识别开视线，嘴硬维持姿态。
　　“算是……谢谢你理解我回国的打算。”
　　顾焰指尖摩挲着唇上残留的温度，低笑出声，目光牢牢锁住他：“不是气氛到位？”
　　“不是。”这一次，顾筱灼没有撒谎，声音轻而清晰，“单纯想亲你。”
　　顾焰眼底的温柔汹涌开来，轻轻拉扯他，让他顺势坐在自己身侧：“早这样坦诚，何必绕那么多弯路。”
　　窗外雨势慢慢减弱，雷声远去。
　　顾筱灼靠着他肩头，望向雨水流淌的玻璃。回国祭拜是必须奔赴的约定，但是他心里清清楚楚，祭拜结束，他一定会赶回瑞士。
　　因为这里，有顾焰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