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80、错过 晨光透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顾筱灼换上正式的浅色系衬衫，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随后走到书桌前，将翻译稿件、专业词典以及电子文档光盘收纳进公文包。
　　火苗绕在脚边来回打转，时不时蹭蹭他的裤腿。
　　顾筱灼弯腰轻轻摸了摸小猫脑袋：“乖乖在家，不要乱翻书架。”
　　客厅里，顾焰早已醒了，安静坐在沙发翻看文件，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他一身干练正式的穿搭，不由得开口：“会议地点距离较远，需要我送你吗？”
　　顾筱灼拉包背带，迟疑一瞬。以往他习惯独自出行，此刻却没有直接回绝。
　　“不用麻烦，预约好了通勤车。结束时间不确定，不用等我。”
　　顾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留意到他下意识舒展后腰的小动作，轻声叮嘱：“长时间连续翻译负担很重，每隔一段时间起身活动。不要久坐，当心旧伤复发。”
　　细碎的关心源源不断，顾筱灼耳尖微热，淡淡应声：“我记得。”
　　“会议结束给我发消息。要是通勤不便，我立刻过去接你。”顾焰没有强求陪同，依旧把选择权交给顾筱灼。
　　顾筱灼走向玄关，穿鞋的时候，忽然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客厅的顾焰。
　　“……我走了。”
　　“一路顺利。”
　　门轻轻合上。
　　会场地处苏黎世商务区，建筑外立面由大片玻璃构成。顾筱灼抵达签到，领取同传设备，简单调试耳机，熟悉主办方提供的文稿。
　　会场内宾客陆续入座，不少外籍企业家相互交谈。
　　顾筱灼收敛杂念，凝神倾听发言人语句，精准切换语言，平稳输出译文。语调冷静专业，尽显成熟翻译官的素养。
　　只是中场短暂休息时，他拿出手机，依旧没有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发送消息。
　　没过多久，隔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响。
　　顾筱灼心头一动，转头望去。
　　顾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温热点心与咖啡，隔着玻璃朝他浅浅一笑。
　　顾筱灼睁大双眼，心底猝不及防泛起暖意。
　　顾焰抬手比划口型：中场休息，给你带吃的。
　　顾筱灼拉开隔间门，看向眼前人，耳尖悄然升温，原来无论身在何处，他总会想方设法来到自己身边。
　　望着门外拎着咖啡与点心袋的顾焰，满眼意外：“你怎么在这？”
　　顾焰浅浅扬了扬唇角，将温热的咖啡递上前，语气从容：“好歹我也是总裁，想要拿到这场会议的入场资格，不算难事。”
　　接过咖啡，指尖相触一瞬，清甜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没必要特意过来，会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心底却悄悄泛起欢喜。
　　“担心你长时间翻译饿着肚子。”顾焰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线，又留意着他腰部细微的姿态，“持续高度集中精神，容易劳累。点心趁热吃。”
　　顾筱灼拆开包装袋小口咬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顾焰压低声音：“认真工作，我就在后排旁听，不打扰你。结束之后，我带你回去。”
　　“不用……”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顾筱灼轻轻叹气，改口，“行。”
　　顾焰目送他走进隔间，转身走向会场后排座位。峰会正式继续，顾筱灼戴上耳机，重新投入翻译工作。明明隔着一段距离，知晓顾焰就在会场之内，心底多了一份稳稳的安心。
　　发言人落下最后一段话，整场跨国商务会议顺利落幕。顾筱灼完成收尾翻译，摘下耳机，长长舒了口气，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一并涌上来，腰侧旧伤隐隐发酸。他收拾好笔记本、文稿，走出翻译隔间。大厅宾客陆续起身交谈，视线一扫，轻而易举看见了坐在后排的顾焰。
　　对方没有上前随意打搅，安静等候在原地，看见他出来，立刻起身朝他走来。
　　“结束了？”顾焰走到跟前，伸手自然接过他沉重的公文包。
　　“嗯。”顾筱灼舒展肩膀，淡淡道，“总算结束，持续太久。”
　　“辛苦了。”顾焰目光留意他蹙眉的小动作，“要不要先在大厅坐一会再走？或者直接回去。”
　　两人并肩朝着大厅出口走去。不少参会人士认出顾焰，投来好奇目光，暗自揣测顾筱灼的身份。
　　顾筱灼察觉到周遭视线，低声道：“好多人在看。”
　　顾焰侧头看向他，语气坦然，丝毫没有遮掩：“没关系。想看便看。”
　　走出楼宇，午后阳光和煦，车辆停靠在路边。顾焰打开副驾车门，等顾筱灼坐好，才绕到驾驶位。
　　车子平稳驶离商务区。
　　顾筱灼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忽然开口：“你全程都在后排听？”
　　“嗯。”顾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听了你翻译的内容，依旧很出色。”
　　“只是分内工作而已。”顾筱灼嘴硬地移开视线。
　　顾焰轻笑：“于我而言，能够亲眼看见，意义不同。”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轻柔的风声。
　　“顾焰。”
　　“嗯？”
　　顾筱灼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不要，试着重新开始？”
　　顾焰猛地踩轻油门，缓缓减速，侧过头看向他，嗓音微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好。”
　　话音出口，车厢内安静一瞬。顾筱灼自己都愣住了，心底一阵慌乱，暗自思绪翻腾：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顾焰将车辆缓缓停靠在湖边临时停车区，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他略显慌乱的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欣喜。
　　顾筱灼不敢直视他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耳尖烧得通红，硬着头皮试图挽回：“我……刚刚那句话不算数，我还没仔细想好。”
　　典型的口是心非，顾焰一眼便能看穿。
　　顾焰轻轻轻笑，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到他的手腕，语气温柔坚定：“来不及反悔了。话已经说出口。”
　　“可是我依旧害怕，害怕日后产生矛盾，再次走散。”顾筱灼声音轻了不少，埋藏心底多年的不安再度浮现。
　　“我明白你的顾虑。”顾焰缓缓靠近，保持克制没有逼迫亲吻，“未来无法保证永远没有争吵，但是我向你承诺，无论遇到什么，我不会再轻易放手。”
　　顾筱灼抿紧嘴唇，心跳飞快。
　　“先说好，要是以后你敷衍我、冷落我，我会立刻收回这句话。”他定下苛刻的条件，掩饰心底汹涌的期待。
　　“我接受所有约定。”顾焰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弥补五年空缺。”
　　“走吧，回公寓。”顾焰重新启动车子。
　　前路漫长，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独自前行。
　　“我错过了你的十八岁、十九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整整五年。”
　　那是少年最鲜活的五年，他们隔着万里山海，彼此缺席对方所有重要时刻，他没能见证顾筱灼独自在异国挣扎漂泊，没能见证他潜心学习翻译，没能陪着他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顾筱灼手肘抵着车窗，侧脸靠着手臂，语气故作淡然：“错过就错过呗，我不也是一样。”
　　他同样错过了顾焰在音乐学院求学的时光，错过了他一边修习乐理，一边扛起家族重担的日子。命运硬生生把两人拆分，谁都留有遗憾。
　　“想起你刚来瑞士，举目无亲，身边连个依靠都没有，我心里一直难受。”顾焰语调沉了几分。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那些艰难的日子我熬过来了。”顾筱灼侧过头看向他，“不过……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扛了。”
　　顾焰微微偏头看向他，眼底亮起微光：“这么说，是打算把往后的岁月，分给我了？”
　　“前提是，别再轻易走散。”顾筱灼坦诚说出心底最后的底线，“我没有勇气承受第二次长久别离。”
　　“不会再有。”顾焰伸出手，轻轻握住放在座椅中间的手，指尖紧紧相扣。熟悉的佛手柑温度传递过来。
　　“遗失的五年无法倒流，我没有办法弥补过往。但你剩下的岁岁年年，我不想再缺席一分一秒。”
　　顾筱灼任由他握着，望向窗外连绵的湖岸。
　　遗憾无法抹去，但未来掌握在他们手里。
　　“好好开车。”顾筱灼小声提醒，掩饰涌上心头的温热。
　　指尖依旧相扣，车厢里流淌着安静温柔的气息。顾焰侧过头看向顾筱灼，轻声说道：“回去把戒指项链戴上。”
　　那一对对戒，还有从前顾焰送他的项链。
　　顾筱灼睫毛轻轻颤动，脸颊迅速漫开一层红晕，低声应答：“知道了。”
　　顾焰看见他泛红的侧脸，低笑出声：“害羞什么。本来就该属于你。”
　　“专心开车，别总盯着我看。”顾筱灼慌忙转向车窗，假装欣赏沿途湖景，心底却不断想起戒指贴合指根的触感。
　　五年搁置的信物，终于能够再度戴上。
　　车辆驶入公寓楼下，两人依次下车。
　　推开家门，火苗立刻小跑过来迎接顾筱灼。
　　顾筱灼径直走向卧室储物柜，是之前顾焰放在这的，他犹豫片刻，先拿起项链戴好，再捏起戒指，缓缓套入指尖。尺寸依旧贴合，像是多年以来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走出卧室时，顾焰正倚在客厅沙发等候。
　　视线落在他手指上闪光的戒指，眼底漾开深重的温柔。
　　顾焰走上前，抬手轻轻握住他戴戒指的手，指尖相互摩挲：“刚刚好。”
　　“别得意。”顾筱灼试图抽回手，动作绵软无力。
　　“失而复得，很难不得意。”顾焰微微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遗失的五年追不回，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牢牢抓住你。”
　　兜兜转转跨越五年，他们终于重新握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