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76、谈恋爱 煎饼剩

　　煎饼剩下半截放在纸袋里，淡淡的香气还飘在客厅。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恐惧依旧扎根在心底。经历过生离死别、五年遥遥相隔，反复拉扯争执，他暂时没有勇气立刻奔赴一段稳定的关系。不是全然排斥顾焰，只是还需要时间和自己和解。
　　顾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却没有失落，安静望着他，没有施压：“我尊重你。”
　　“恋爱的标签，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顾筱灼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对方如此从容地接受答复。他原本以为顾焰会继续劝说、继续告白。
　　“你不打算劝我吗？”
　　“劝说只会让你更加紧绷。”顾焰微微侧头，目光柔和，“我想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走向我，而不是迫于我的等候勉强妥协。”
　　佛手柑气息静静萦绕，顾筱灼眉头微蹙，带着不耐与烦躁开口：“你能不能别跟老妈子一样讲道理，听得我心烦。”
　　顾焰闻言顿了顿，收敛语调，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主动退让：“好，不讲道理。”
　　他往后稍稍靠在沙发上，拉开距离给足顾筱灼空间：“以后只陪着你。你想说话我就听，不想聊，我就安安静静待着。”
　　顾筱灼侧眸瞥他一眼，原本积攒的烦躁硬生生卡在胸口。
　　一时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抿紧唇，低头捏起一小块煎饼。
　　火苗似乎察觉到气氛缓和，慵懒地翻了个身子。
　　顾焰留意着他腰侧不经意蜷缩的小动作，轻声补上一句，不带半点说教意味：“要是心里闷得慌，想发脾气、想吐槽，都可以冲着我来，我受得住。”
　　顾筱灼咬着饼，耳尖微微发热。
　　这个人总能精准拿捏分寸，懂得什么时候向前，什么时候停下脚步。
　　“随便你。”顾筱灼别扭地丢下三个字，刻意避开顾焰温柔的视线，望向窗外。
　　客厅静悄悄的，只剩下火苗轻微的呼噜声。顾焰轻声唤道：“筱灼。”
　　顾筱灼正望着窗外湖面出神，听见呼唤下意识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嗯？”
　　话音刚落，顾焰微微俯身，缓缓朝他靠近。
　　距离一点点缩短，清浅的佛手柑气息扑面而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只差毫厘便能碰到嘴唇。
　　顾筱灼浑身一僵，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失控，整个人怔在原地，忘记躲闪。
　　前一秒还在嫌弃对方像老妈子一样讲道理，这一刻所有倔强全都消失殆尽。
　　顾焰没有贸然落下吻，停在咫尺之处，目光沉沉锁住他泛红的眼尾，低声开口，气息轻轻扫过他的唇瓣：“可以吗？”
　　把选择权交到顾筱灼手上。
　　顾筱灼唇瓣紧抿，胸腔剧烈起伏。
　　他渴望。
　　僵持几秒，顾筱灼慌乱偏过头，避开近距离的对视，声音发颤：“别……”
　　一句抗拒软而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顾焰很识趣地缓缓拉开一点距离，没有逼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我不着急。”
　　顾筱灼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不敢再看向顾焰，只能闷声道：“好好坐着，别乱动。”
　　顾筱灼慌忙侧过脑袋，心脏咚咚狂跳，心底暗自嘀咕：这人怎么回事啊，举止神态，俨然一副是谁丈夫的模样。
　　他面上强装镇定，假装低头摆弄包装袋，余光悄悄留意顾焰。
　　顾焰拿出手机，指尖轻快敲击屏幕，给温非寒发送消息：成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暗藏万千意味。
　　温非寒之前一直打趣他，困在漫长等候里受尽煎熬，如今总算看见曙光。
　　片刻，手机震动，温非寒发来一大段调侃，顾焰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回复，收起手机重新看向顾筱灼。
　　顾筱灼捕捉到他收发消息的动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别扭：“和谁聊天？”
　　“温非寒。”顾焰坦然直言，不制造新的误会，“跟他说，局势总算好起来了。”
　　顾筱灼抿了抿唇，心里隐约猜到话语指代的是自己，脸颊再度升温，嘴硬扯开话题：“别自顾自下定论，我可没有答应任何事情。”
　　“我知道。”顾焰浅笑，“只是不再是全然僵持的局面，对我而言已经算是进展。”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淌进客厅，顾筱灼起身整理书架，一本本摆正错落的书籍。指尖抚过书脊，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
　　“说起来，我们当初……是不是从来没有正式分手。”
　　当年机场离别，充斥着争吵、泪水与无可奈何的别离，两个人只顾着被分离裹挟，气急之下互相说出狠话，却谁都没有清清楚楚说出那句分手。
　　顾焰原本安静坐在沙发上，闻言抬眸望向他，语调带着浅浅的探寻：“嗯，没有。那现在，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轻飘飘的问句砸过来。
　　顾筱灼指尖猛地一颤，手中攥着的硬壳书本失去支撑，“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
　　心脏骤然狂跳，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慌忙弯腰想去捡拾书籍，腰侧旧伤微微一扯，动作顿了半秒。
　　是啊。
　　没有分手。
　　意味着从始至终，他们依旧是恋人。
　　顾焰见状站起身，快步上前，先一步弯腰拾起书本，细心拂去封面上沾染的灰尘，站在他身侧等候答复。
　　“怎么不说话？”顾焰目光温柔。
　　顾筱灼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着书架，无处可逃，嘴硬地试图绕开话题：“谁知道……当年事情乱糟糟的，不能作数。”
　　“感情从来不需要白纸黑字敲定。”顾焰轻轻将书籍放回书架空位，“你心里明白，我们之间从未真正结束。”
　　火苗察觉到气氛微妙，安静趴在地毯上观望二人。
　　顾筱灼侧过身子，避开他直视而来的目光，心绪纷乱无措：“我也不知道，别问了。”
　　他不敢轻易冠以恋人的名号，害怕美梦转瞬破碎。
　　顾焰安静收回目光，轻轻颔首：“好。”
　　走上前，站在书架另一侧，默默伸手整理歪斜的书本。他动作轻柔，留意着摆放顺序，安安静静分担这份琐事。
　　客厅只剩下书页摩擦的细碎声响。
　　顾筱灼余光不断瞥向身旁的人。
　　“你不用帮忙的。”
　　“闲着无事。”顾焰头也没抬，将一册小说摆正，“一起整理，快一些。”
　　书页还零散摆放在书架层板上，顾筱灼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抬手示意一声：“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助理艾欧尼礼貌的英文声线：“Hello sir，近期有一场会议需要专业翻译。夏小姐和付先生都已经回绝邀约。”
　　顾筱灼指尖轻轻捏住手机边框，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愠意：“他们两个……”
　　不用多想，夏茜茜和付楠分明是故意推脱，想把这份工作推到自己身上，有意让他多出门走动，不要整日一个人闷在公寓胡思乱想。
　　短暂叹气之后，他稳住心绪，沉声应答：“我知道了，我会出席。把地址与时间发给我。”
　　“好的先生。”
　　通话结束，顾筱灼放下手机，转过身。
　　顾焰停下整理书籍的动作，望向他略带郁色的侧脸，轻声询问：“工作上的事情？”
　　“翻译会议。”顾筱灼淡淡说道，“茜茜和付楠都推掉了，最后落到我头上。”
　　顾焰了然点头：“两人大概想让你多出门散心。什么时候开始？路途遥远的话，我可以接送你。”
　　顾筱灼本想习惯性拒绝，话到嘴边顿了顿，最终只是含糊道：“等收到消息再说。”
　　客厅的落地灯调至柔和亮度，顾筱灼坐在桌前，平板电脑旁摆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机半挂在耳上，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指尖落在键盘上规律敲击，他正在进行小说文本翻译。
　　原本应当专心沉浸文字，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游离。
　　时不时侧过头，看向书架旁安静静坐的顾焰。
　　对方十分安分，只是翻看他摆在一侧的书籍，并且刻意和地上的火苗维持距离。
　　顾筱灼敲下一行译文，心底暗自纷乱，身边长久有这个人相伴，已经慢慢成为习惯。
　　想起之前偶然得知，顾焰当年选择音乐学院，纯粹是因为自己热爱音乐。那么多年，顾焰兼顾理想与家族重担，跨越山海留在苏黎世等候。一桩桩一幕幕盘旋在心间。
　　耳机里旋律婉转，稍稍抚平浮躁。
　　半晌，顾筱灼停下敲击，伸了个懒腰，腰侧旧伤轻轻拉扯，带来一阵浅浅的酸胀。
　　顾焰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望来：“伤疤又不舒服？累了就歇一会。”
　　顾筱灼抿抿唇，轻轻摇头：“没事。”
　　没有主动闲谈，重新戴上耳机。
　　键盘敲击声缓缓放缓，轻音乐流淌在耳机之中。顾焰悄悄走上前，动作轻缓地拿起悬在顾筱灼另一侧耳外的耳机，轻轻戴在自己耳上。
　　旋律缓缓入耳，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低声开口：“这首曲子我学过。”
　　顾筱灼指尖猛地顿在键盘上，心头一跳，侧过头看向他。
　　耳机共享，两人一同聆听同一支乐曲，清浅的佛手柑气息就近在咫尺。
　　“你什么时候学的？”顾筱灼下意识发问。
　　“在音乐学院的时候。”顾焰轻声应答，目光落在屏幕上翻译到一半的小说文本，“听见你循环播放这首，就找来乐谱练习。”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顾筱灼胸腔泛起温热的酸涩，那么多年前微小的喜好，这个人牢牢记住，付诸行动。旁人只看见顾焰是执掌产业的少爷，只有他清楚，音乐最初是奔赴他的心意。
　　“只是一首普通曲子而已。”顾筱灼嘴硬地移开视线，不愿流露动容。
　　“于我不普通。”顾焰微微俯身，避开他腰侧旧伤，语调温柔，“每一首和你相关的旋律，我都记得。”
　　乐曲持续流淌，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距离近得呼吸相融。
　　顾筱灼攥紧鼠标，心思全然脱离翻译文稿。
　　“别靠太近，影响我工作。”顾筱灼生硬地提醒，却没有伸手夺回耳机。
　　顾焰顺从地稍稍后退半寸，依旧保留共享音乐的状态，轻笑一声：“好，不打扰你翻译。曲子听完，我就安静看书。”
　　落地窗外，苏黎世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说

顾筱灼：谁丈夫<br>不知道啊，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