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75、早餐 晨光透

　　晨光透过纱帘柔和渗进公寓，顾筱灼揉着眼从卧室走出来，腰侧旧伤只剩淡淡的余感。他原本心绪沉沉，打算直接省去早餐，靠零食凑合。
　　刚踏入客厅，目光一顿。
　　原木餐桌上摆放着温热的早餐。三明治、鲜榨橙汁整齐摆放，旁边还有一小盒适合火苗的羊奶。
　　顾焰不在屋内，玄关处的鞋子已经不见，想来是一早出去采购食物。
　　火苗跳上椅子，探头嗅了嗅羊奶盒子，又乖乖跳回地面。
　　顾筱灼缓步走到桌边，指尖轻轻触碰三明治外皮，尚且带着余温。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橙汁抿了一口，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
　　脑海不由自主想起昨晚那个拥抱，还有顾焰玩笑般说的那句——我是妻管严。
　　自己气急反驳，可回想起来，耳尖依旧发烫。
　　“嘴上说着等一辈子，行动倒是一点不含糊。”顾筱灼低声呢喃。
　　咬下一口三明治，慢慢咀嚼。
　　或许勇敢一次，不一定会迎来残酷的别离。
　　“火苗，你说……那个人会不会给我们下毒啊。”
　　话音轻飘飘落在安静的客厅。
　　明明清楚顾焰满心都是自己，清楚对方留在苏黎世日复一日等候，可长久习惯防备，让他下意识冒出这样荒诞的念头。与其说是担心食物有问题，不如说是他还没能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稳稳落在身上的温柔。
　　火苗歪着脑袋，懵懂地蹭了蹭他的裤腿，自然听不懂人话，只惦记一旁的羊奶。
　　顾筱灼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哪里会有毒。
　　昨夜相拥时佛手柑的香气还清晰烙印在感官里，顾焰小心翼翼避开他腰侧旧伤的模样、顺从听从他驱赶又不肯远离的坚持，一幕幕历历在目。
　　“我真是胡思乱想。”顾筱灼低声自语。
　　他倒出羊奶放在小碗里，看着火苗低头舔食。
　　顾筱灼啃完剩下的三明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里小声嘀咕：“笨蛋顾焰，傻子顾焰。”
　　火苗舔干净羊奶，凑过来蹭他的脚踝。
　　他望着落地窗外面晴朗的天色，忽然想起家乡风味，不由自主呢喃出声：“好想吃煎饼果子。”
　　苏黎世很难找到地道的小摊，在这里大多只能吃到西式餐点。
　　以往想吃什么，他只会默默记在心里，不会和任何人倾诉。可现在脑海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顾焰。
　　念头冒出来，顾筱灼自己都愣了愣。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顾焰的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输入。
　　想告诉对方自己想吃煎饼果子，又拉不下脸面，反复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把编辑好的文字全部删除。
　　“算了，说了又怎么样。”顾筱灼叹口气，蹲下身抚摸火苗，“异国他乡，去哪里买。”
　　就在这时，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
　　顾筱灼心头一跳，莫名生出预感，起身拉开门。
　　顾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刚好路过一家新开的中式小吃铺，看见有煎饼果子，想着你爱吃，就买了一份。”
　　顾筱灼瞳孔微微一震，呆呆望着那个保温袋，整个人僵在玄关。
　　自己方才仅仅在屋内随口念叨的心愿，没想到竟然被顾焰撞上，如愿送到眼前。
　　心底汹涌的情绪翻涌上来，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笨蛋顾焰，傻子顾焰。
　　顾筱灼耳尖泛红，嘴硬依旧不肯示弱：“谁让你特意买的，我可没说想吃。”
　　顾焰轻笑，侧身走入屋内：“猜到的。”
　　佛手柑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笼罩一室。
　　煎饼果子的香气从保温袋里漫出来，氤氲在空气之中。顾筱灼侧过脸，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轻声开口：“早上的三明治很好吃，谢谢你。”
　　顾焰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合胃口就好。不知道你喜好哪一类，只能简单准备。”
　　火苗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袋子，又怯生生躲回顾筱灼脚边，对顾焰依旧保持着距离。顾焰见状安分站远一些，不靠近小猫。
　　顾筱灼弯腰安抚地摸了摸小猫咪，小声呢喃：“难得在苏黎世能见到煎饼果子。”
　　“偶然刷到网友分享的店铺，记下位置了。”顾焰淡淡说道，“以后想吃中式小吃，我可以留意。”
　　顾筱灼心头一颤，抬眼看向他。
　　“不用事事都迁就我。”他低声道。
　　“能迁就你，于我而言不算负担。”顾焰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我愿意做这些。”
　　顾筱灼不再继续嘴硬，伸手打开保温袋，饼皮酥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捏起一小块，芝士与酱料相融，舌尖尝到熟悉的味道。
　　顾筱灼咬着煎饼果子，抬眼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顾焰，下意识问道：“你吃饭了吗？”
　　话音落下，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只会用冷漠和狠话对待顾焰，会自然而然惦记起对方是否空腹。
　　顾焰望着他沾了一点酱料的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还没有，打算等你吃完再说。”
　　“那一起吃。”顾筱灼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沙发空位，又分出一半煎饼果子递过去，“虽然只有一份，凑合一下。”
　　顾焰顺势坐下，小心和一旁的火苗保持距离，伸手接过。佛手柑的气息再次萦绕在两人之间。
　　火苗懒洋洋趴在地毯上，眯着眼打盹。
　　顾焰小口尝了一口，轻声开口：“味道不错。”
　　顾筱灼垂着眼，指尖摩挲纸袋边缘，小声呢喃：“异国他乡，很少能吃到这种味道。”
　　“以后想吃，我随时过来买。”顾焰的声音从容笃定。
　　和17岁时一样。
　　顾筱灼心跳轻轻乱了一拍，嘴上依旧习惯性逞强：“不必特地跑一趟，我不一定有空见你。”
　　“没关系。”顾焰淡淡一笑，“我可以等。”
　　酥脆的煎饼香气萦绕客厅，顾筱灼咬着饼，抬眼瞥向身旁的人，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别扭：“我看你这一生好像就只会等了吧。”
　　顾焰放下手里半块煎饼，目光直直锁住他，语调带着诱导，温柔反问：“心疼我？既然心疼，那你喜欢我好不好？”
　　猝不及防的告白撞过来，顾筱灼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喜欢就去追啊？”
　　话音刚落，他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摆手：“呸呸呸！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一句话相当于不自觉松了口，等于默许对方主动靠近。顾筱灼窘迫地别过头，耳尖红得透亮，恨不得把方才那句话收回来。
　　顾焰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缓缓朝他靠近一点，维持着恰当的距离，不逼迫：“往哪里追？我要追的人就在眼前。”
　　“我没有允许你追。”顾筱灼攥紧手里的煎饼，“我之前说了，你就在苏黎世等一辈子。”
　　“等候是我的选择，追逐也是。”顾焰望向窗外流动的湖风，轻声说道，“等待是守着底线不离开，追逐是抓住每一次机会靠近你。两件事互不冲突。”
　　火苗慢悠悠起身，蹭了蹭顾筱灼的小腿。
　　顾筱灼低头抚摸小猫，借此掩饰慌乱，心底纷乱不已。
　　“别想得寸进尺。”顾筱灼闷声开口。
　　“我不急。”顾焰从容应答，“五年我都熬过来了，再多等一段时间也无妨。只要你不要一直把我推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