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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妻管严 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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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公寓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顾筱灼在床上翻来覆去,腰侧旧伤隐隐酸胀,始终无法入睡。他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走出卧室。
客厅沙发上,顾焰靠着椅背沉沉睡去。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外套随意搭在身侧。
大概连日积压心事,又长久奔波等候,难得卸下紧绷,陷入熟睡。
火苗窝在地毯角落,安安静静蜷成一团。
顾筱灼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怔怔望着他。
嘴上一遍遍强硬宣告不喜欢,逼迫对方等候一辈子,可眼前安稳熟睡的人,是横跨五年山海、留在苏黎世不肯离去的顾焰。
他悄悄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忐忑地默念:只是抱一下,没关系吧。
顾筱灼放轻所有呼吸,小心翼翼靠近沙发,缓缓俯身。犹豫几秒,轻轻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环住顾焰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触碰转瞬消散的雾气。
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积攒多年的委屈、思念、惶恐一齐涌上心头。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又泛起湿热。
他不敢抱太久,害怕顾焰惊醒,戳破自己仅剩的冷静外壳。
正当他打算悄悄收回手臂,顾焰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顾筱灼僵在原地,维持俯身相拥的姿势,一时进退两难。
血色瞬间爬满脸颊,从耳尖一路蔓延至下颌,他慌忙收回手臂,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慌乱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满心都是窘迫。
顾焰缓缓直起身,睡意尚未完全褪去,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柔软,没有调侃,没有步步紧逼。他静静望着少年通红的脸颊与躲闪的目光,轻声开口:“不用道歉。”
方才短暂的拥抱很轻,却足够清晰。顾焰感受得到那份压抑许久的不舍。
火苗被动静惊扰,抬了抬脑袋,又懒懒趴回地毯。
顾筱灼攥紧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对视,喉间发涩:“我……我只是一时冲动。”
“嗯。”顾焰淡淡应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一时冲动也好,真心也罢,我都收下。”
顾筱灼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无数话堵在喉咙,既不能硬起心肠继续驱赶,也没有勇气坦然承认心意。
顾焰看出他难堪,主动转移气氛,放缓语调:“腰侧的伤疤,夜里还疼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顾筱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轻轻摇头:“好多了。”
顾焰没有继续追问拥抱的事,给足顾筱灼缓冲的空间:“睡不着吗?要是介意我在这里,我可以去酒店过夜。”
“不用。”顾筱灼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心意,连忙补充,“沙发足够你休息。”
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入顾焰眼中。
他静静颔首:“好。”
顾筱灼不敢继续停留,匆匆转身逃回卧室,关上房门后背靠着门板,手掌按压狂跳的心口。
卧室门轻轻拉开一道缝隙,顾筱灼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出来。
落地灯光柔和洒落,顾焰没有窝在沙发上休憩,正站在不远处,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望着地毯上酣睡的火苗,始终没有上前。
听见脚步声,顾焰转头望来。
顾筱灼耳尖还残留未褪尽的绯红,局促地开口:“你……不睡?”
顾焰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从容,直白道出缘由:“被你方才那一抱,弄得睡不着了。”
顾筱灼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再度升温,手足无措地移开视线,指尖攥紧衣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深夜偷偷俯身拥抱的举动被撞破,如今又被对方坦然提起,所有伪装的冷静全线崩塌。
“我都说了,那只是意外。”顾筱灼硬着头皮辩解,声音却底气不足。
“是意外吗?”顾焰缓步朝他走近几步,保持着温和的距离,不逼迫,只是静静注视他躲闪的眼眸,“若是单纯意外,你不必窘迫成这样。”
顾焰目光沉静,轻声说道:“我没有打算为难你。只是很高兴,你愿意靠近我。”
柔和的落地灯光漫遍客厅,顾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将人拥进怀中。
顾筱灼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推开还是回抱。
顾焰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热,萦绕在耳畔:“想很久了吧。”
顾筱灼紧绷许久的心弦彻底断裂,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肩膀不住颤抖,声音破碎带着倔强:“才没有啊……”
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可滚烫的泪水不断浸透顾焰肩头的衣料,出卖了所有深藏心底的情绪。
“好,没有。”顾焰不与他争辩,只是收紧手臂,温柔地圈住他,“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你愿意承认。”
顾筱灼埋在他肩头,哽咽断断续续:“一辈子那么久,你真的不后悔留在苏黎世等我?万一……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不后悔。”顾焰回答得毫不犹豫,“能够等到你愿意靠近我的这一刻,一切都值得。”
他想起那句希腊语,我弄丢了我最爱的人。
现在,他终于重新抱住了自己珍视许久的人。
顾筱灼抬手,用袖口细细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没有推开身前温热的怀抱,慢慢埋下脑袋,脸颊轻轻贴在顾焰肩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浅干净的佛手柑香气稳稳笼罩着他。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汹涌的酸涩。
相隔千里,他依旧固执地没有更换,仿佛依靠这一缕味道,就能抓住一点点遥不可及的念想。
他原本以为,岁月、距离、一次次争执,会冲淡所有重合的痕迹,没想到时隔多年,顾焰依旧没有换掉。
顾筱灼呼吸微颤,闷声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还是佛手柑……”
顾焰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刻意避开腰侧旧伤疤,语调温和:“一直没换。”
“何必执着同一款。”顾筱灼嘴硬地呢喃,可身体诚实地往他怀中又靠了靠。
“因为想和你留一份相同的痕迹。”顾焰低声道,“万一什么时候相遇,你能第一时间认出我。”
顾筱灼闭上眼,任由佛手柑的味道包裹自己。
佛手柑淡淡的香气萦绕在相拥的两人之间,顾筱灼脸颊埋在顾焰肩头,闷闷吐出一句:“我讨厌你。”
语气里没有真切的憎恶,只剩委屈纠缠的软糯,讨厌他执着留在苏黎世苦苦等候,讨厌他轻易看穿自己所有伪装,讨厌自己明明拼命想要推开,却一次次沦陷在这份温柔里。
顾焰手臂依旧稳稳环着他,低低应声:“嗯。”
顾筱灼听见这般平淡的回应,心头愈发酸涩,指尖轻轻攥紧顾焰的外衣:“我说讨厌你,你就没有别的想说?”
顾焰微微低头,气息拂过他的发顶,声音温柔沉稳:“你可以讨厌我,也可以继续害怕、继续犹豫。但我不会放开。”
“一辈子那么长,你真的耗得起?”顾筱灼眼眶又微微发热。
“耗得起。”顾焰轻笑一声,“比起一辈子失去你,等候根本不算什么。”
顾筱灼不再说话,静静依偎在顾焰怀中。
嘴上诉说着厌烦,身体却诚实地贪恋这份拥抱。
萦绕一室的佛手柑香气还未散去,顾筱灼指尖微微攥紧布料,低声开口:“放开。”
顾焰闻言缓缓松开环住他的手臂,顺从应声:“好。”
暖意骤然抽离,顾筱灼心底空落落的,强行扭转心绪,板着脸:“睡觉。”
“嗯。”
顾焰刚打算走向沙发,脚步一动,顾筱灼下意识蹙眉:“你干嘛,乖乖听我的。”
顾焰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从容调侃:“没办法,我是妻管严。”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顾筱灼耳尖瞬间烧红,慌忙反驳:“我不是你妻子!”
他脊背紧绷,别扭地移开视线。多年拉扯,心意刚刚松动,哪里经得起这样直白的打趣。嘴上慌忙划清界限,心跳却不受控制地飞速起伏。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顾焰语气从容,没有步步紧逼,只是诉说心底期许,“我有足够耐心等你愿意认可。”
顾筱灼抿紧嘴唇,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回击,只能生硬转移话题:“安分休息,不许胡思乱想。”
“遵命。”顾焰轻轻颔首,走向沙发坐下。
顾筱灼站在原地怔了几秒,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关上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心口怦怦直跳。
妻管严。
简简单单三个字,搅乱了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
客厅里,顾焰倚靠沙发,抬眼望向紧闭的卧室门,唇角噙着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