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68、小笨蛋 长廊外

　　长廊外面天色彻底沉了，晚风裹挟着湖面的凉意吹过来。
　　顾焰站在落地窗边，指尖隔着上衣，轻轻碰了碰内袋里的火花项链与那枚对戒。他拿出蓝牙耳机戴上，点开播放器。
　　耳机里流淌出他大学改编弹奏过的曲子，舒缓的钢琴旋律漫进耳膜。
　　周遭长廊来往人群的交谈声、远处报告厅散场的喧闹，全部被隔绝在外。
　　他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湖面。
　　顾筱灼说，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温顺的书呆子。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来，是季凡凌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酒店。
　　顾焰瞥了一眼，没有回复。
　　另一边，顾筱灼已经回到公寓。晚风拂过他的额发。
　　顾筱灼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捻着一小条猫条，轻轻晃动。小小的火苗立刻竖起尾巴，围着他来回转圈，软糯地喵喵叫唤，时不时伸出小爪子轻挠他的裤腿。
　　“别急。”顾筱灼低声轻笑，拆开猫条挤在食盆里。
　　火苗埋头小口进食。
　　他伸手，一下下顺着小猫柔软蓬松的脊背，心绪稍稍平复。
　　内袋里的皮质小包静静躺着北极星项链。
　　他脱下外套放在一旁，没有拿出来。
　　火苗吃完猫条，一跃窝进顾筱灼怀里，蜷缩成一团暖乎乎的毛球，闭上眼休憩。
　　顾筱灼轻轻抱住小猫，下巴抵在毛茸茸的头顶，望着落地窗外面朦胧的湖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弹出一条陌生消息，没有署名，内容简短：「我不会频繁打扰你，好好休息。」
　　是顾焰。
　　顾筱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良久，没有回复。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锁屏，将手机放到一旁。
　　火苗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低落，抬起脑袋，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
　　顾筱灼轻轻叹气，抱紧小猫。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知道嘛，火苗。有个人，为了我，考了音乐学院。还有个笨蛋，甘愿被束缚，接手偌大的家业。还有个傻瓜，为了我……”
　　话语卡在半路，再也难以继续。
　　一桩桩往事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滴落在火苗蓬松的毛发上。
　　顾筱灼肩膀微微发颤，他下意识侧过头，抬手用小臂抵住眼眶，不想放任情绪崩溃，可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火苗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停下慵懒的蹭动，抬起小脑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轻轻发出软糯的喵呜声，伸出小肉垫小心翼翼碰了碰顾筱灼的脸颊。
　　顾筱灼收紧手臂，将小猫抱得更紧一点，压抑的哽咽闷闷响起。
　　“我不敢相信他……可我又舍不得彻底推开。”
　　“我害怕再次动心之后，迎来又一次别离。”
　　夜雾持续笼罩湖面，Schiffl?nde码头隐匿在朦胧水汽里。
　　传说里等待故人的幽灵依旧游荡水上，现实里两颗遥遥相望的心，还在漫长挣扎之中。
　　情绪耗尽之后，倦意汹涌袭来。顾筱灼抱着火苗，就这么侧躺在客厅冰凉的地毯上，不知不觉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落地窗外是苏黎世深夜不散的薄雾，屋内只留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一人一猫。火苗乖巧地蜷在他臂弯里，呼吸轻浅，偶尔动动耳朵。
　　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发丝凌乱散落在地板。
　　隔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渗入公寓。
　　火苗率先醒过来，轻轻用脑袋蹭顾筱灼的下颌，小声喵呜叫唤。
　　顾筱灼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酸胀发沉。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地板上睡了一整晚。浑身泛着凉意，四肢僵硬发麻。
　　他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眶，昨夜失控落泪的记忆清晰浮上来。
　　手机屏幕亮起，实验室消息推送，今日依旧安排学术交流活动。
　　远处湖面的雾气缓缓散去，可盘踞在他心底的迷雾，依旧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