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60、烦 “顾总

　　“顾总，您一直在担心那位翻译官？说到底就只是一位合作方工作人员而已，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柯简仅仅出于客观角度劝说，无从知晓两人之间横跨五年的纠葛与爱恨。
　　顾焰脚步顿住，侧头看向一旁，眼底情绪纷乱，积压许久的烦躁一股脑涌上来：“烦。”
　　简简单单一个字，囊括所有无处安放的焦虑、牵挂与无力。
　　他何尝想要为一个仅仅算得上合作方的人心绪不宁。
　　可那个人是顾筱灼。
　　是他放在心底爱了数年的人。
　　亲眼看见对方带病强撑工作，咳嗽不止，中途被迫离场休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连上前探望都没有立场。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停在通讯录上空白的一栏。
　　五年了，他们早已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顾焰抬手按压眉心，胸腔里闷胀的情绪久久无法消散。
　　另一边休息室。
　　药物渐渐发挥作用，顾筱灼昏昏沉沉靠在沙发上闭目休养。付楠坐在一旁翻阅文件，时不时抬眼查看他的状态。
　　顾筱灼半梦半醒之间，依旧摆脱不掉顾焰的身影。
　　顾焰一行人回到集团写字楼，刚踏入顶层办公区域，一道温和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季凡凌放下手里的实习资料，主动走上前：“哥，你回来了。”
　　他等候多时，原本打算趁着顾焰洽谈归来的间隙，请教几个工作上的问题。
　　紧随在后的柯简默默在心里轻叹一声：这孩子怎么无处不在。
　　但凡顾焰结束外出行程回到公司，总能碰巧遇上季凡凌。少年心思直白，旁人稍加留意就能看透，偏偏当局者难以强求。
　　顾焰神色尚且凝滞，听见声音才稍稍回神，语气维持一贯的平和：“嗯，怎么还没下班？”
　　“手上还有几份报表想要请教你，怕明天来不及处理。”季凡凌目光落在顾焰略显疲惫的脸上，细心询问，“哥，外出洽谈很累吧，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还好。”顾焰无心细说，抬步走向办公室大门，“文件放到桌上吧，我晚点看。”
　　“好。”季凡凌乖乖应下，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将整理妥当的报表整齐摆放在办公桌一角。
　　柯简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跟进。
　　今日洽谈会上那位外籍团队的翻译官，才是牵动顾焰所有情绪的根源。
　　办公室内，季凡凌犹豫片刻，轻声开口：“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委婉回绝：“今晚有事，下次。”
　　季凡凌依旧温顺点头：“那好吧，我不打扰你工作，先出去了。”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听见身后顾焰出声挽留，脚步立刻顿住，欣喜地转过身。
　　“等等，你家……是不是要打造那个约会圣地？”顾焰抬眸看向他，开口询问。
　　季凡凌眼里漾起笑意，连忙应声：“嗯，是啊，项目已经差不多完工，近期对外开放。”
　　“能不能帮我弄几张内部门票？”
　　话音落下，季凡凌心头猛地一跳，心脏砰砰加速跳动。他下意识误会了顾焰的用意，以为对方是打算约自己一同前往，脸颊悄悄泛起浅红，毫不犹豫爽快答应：“好啊！没问题，我稍后就让家里人安排，要几张都可以。”
　　顾焰并未留意少年眼底暗藏的期待，淡淡交代：“嗯。”
　　季凡凌微微一怔，心底那点雀跃骤然冷却半截，疑惑追问：“哥，你打算和谁一起过去？”
　　“朋友要求婚。”顾焰语气平静，如实说明。
　　原来是帮别人筹备。
　　季凡凌心口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勉强维持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尽快把门票送到你办公室。”
　　原本悄然滋生的期待，一瞬间落空。他默默藏好低落的情绪，不愿在顾焰面前显露半分委屈。
　　“麻烦你。”顾焰颔首道谢，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桌面文件。
　　“不麻烦。”季凡凌轻轻应声，缓步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垂下了眼帘。
　　门外，柯简正巧路过，恰好捕捉到季凡凌失落的神情，心里了然。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顾焰看似处理工作，思绪却又不受控制飘向别处。
　　他忽然无端想起，顾筱灼从前很喜欢安静浪漫的地方。
　　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或许也能一同去往那样的地方。
　　只是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他手中的门票，是成全朋友的爱意，却再也没有机会，邀约心底那个人。
　　走廊僻静处，季凡凌慢步走着，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失落。
　　柯简恰好抱着文件途经，看出少年心事，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顾总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把心事藏起来，处处与人保持距离。你要是真想和他一同出门，干脆找机会硬拉他去就好了。”
　　季凡凌轻轻摇头，指尖攥紧：“会不会太突兀了。万一惹哥反感，以后连现在这样相处都难。”
　　柯简叹了口气，劝慰道：“顾总整日埋在工作里，精神紧绷，偶尔出去散心也好。你多主动一些，总会有机会。”
　　柯简心里清楚，顾焰心底锁着一个人，旁人很难闯入。但他身为下属，不便过多道明内情，只能点到为止。
　　季凡凌低声应了一声：“我再想想。”
　　两人道别，季凡凌转身走向电梯。
　　他心里还在琢磨约会圣地门票一事，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和顾焰同行，到头来只是帮别人。
　　顾焰拿起手机，想要询问温非寒许星耀求婚的计划，指尖悬在屏幕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顾筱灼。
　　不知道那人低烧有没有好转，离开会场之后，有没有好好休息。
　　酒店客房。
　　顾筱灼吃过药沉沉睡了一觉，药效褪去，额头依旧发烫。
　　付楠坐在一旁翻看资料，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沉睡的人。
　　只要顾筱灼一睁眼，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便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