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58、饭局 圆桌一

　　圆桌一侧，顾焰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玻璃杯壁。季凡凌坐在他左手边，坐姿端正，时不时悄悄望向顾焰，温非寒靠在椅背上，一副闲散模样，将眼前的氛围尽收眼底。
　　菜品陆续上桌。
　　季凡凌主动拿起公筷，往顾焰碟子里夹菜，语气亲昵：“哥，尝尝这个，听说这家招牌菜很不错。”
　　“多谢。”顾焰淡淡应声，礼貌地道谢，分寸依旧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非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看向顾焰：“难得见你主动带人出来聚餐，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顾焰抬眸：“顺路碰上，一起吃顿饭而已。”
　　季凡凌闻言微微弯起唇角，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轻声搭话：“多亏哥愿意带着我熟悉圈子，不然我一个人实习，很多地方都不懂。”
　　几人闲谈着公司里的琐事，季凡凌大多时候认真倾听，偶尔抛出话题，努力不让气氛冷下来。
　　聊到一半，温非寒状似无意提起：“说起来前几日那场跨国峰会，你有没有碰见熟人？”
　　顾焰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脑海立刻浮现宴会厅里顾筱灼疏离冷淡的模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见过一面，算不上熟人。”
　　季凡凌敏锐察觉到顾焰情绪转瞬沉了些许，疑惑问道：“哥，是谁呀？”
　　“一个合作方。”顾焰不愿再多谈，径直岔开话题，“不说工作了，吃饭。”
　　温非寒很识趣地不再追问。他太清楚顾焰心底藏着谁，也明白强行提起只会徒增烦闷。
　　晚饭过半，窗外雪势更大。
　　季凡凌拿出手机，拍下窗外雪景，小声说道：“我很少看见这么大的雪，很漂亮。”
　　顾焰下意识看向窗外漫天白雪。
　　雪。
　　又是雪。
　　过年的时候会下雪，他生日的时候也会下雪。
　　可2月19号已经过去了。
　　一顿饭局，旁人谈笑风生，唯有顾焰一半思绪游离在外。
　　饭局临近尾声，顾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喧闹包厢，走廊安静冷清。
　　顾焰靠在墙壁上，拿出手机，相册停留在多年前一张旧照片。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枫树山前，笑意坦荡。
　　温非寒适时走出来寻他，倚在对面墙壁：“还放不下？”
　　顾焰沉默许久，低声开口：“看见他了。”
　　“那怎么不去找？”
　　“他眼里，已经没有我了。”顾焰闭了闭眼，喉间发涩。
　　温非寒看着顾焰眼底挥散不去的阴霾，缓缓开口：“难受？”
　　顾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沉沉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难受。”
　　“那季家那个小男生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不过是季家托付过来实习的少爷，涉世未深，按照爸妈的意思照拂一二罢了。”顾焰语气平淡。
　　温非寒若有所思，下意识说道：“说实在的，他性子软软的，挺像筱……”
　　话音还未落下，顾焰抬眼，眼神冷了几分，直接打断：“闭嘴。”
　　温非寒识趣地止住话头，不再触碰这个敏感的边界，淡淡询问：“要一起回去吗？”
　　“不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温非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说，转身折返热闹的包厢。
　　推开门，季凡凌正独自坐着，时不时望向门口，等候顾焰回来。
　　看见温非寒独自走进来，季凡凌连忙抬头：“温先生，哥呢？”
　　温非寒拉开椅子落座，端起茶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顾焰临时有点私事，先不来了。”
　　季凡凌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指尖轻轻攥紧：“这样啊……”
　　“看你一口一个哥，倒是挺黏他。”温非寒慢悠悠开口，从容打量着少年，“你不会是喜欢上顾焰了？”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季凡凌脸颊瞬间泛红，局促地垂下眼帘，支支吾吾：“我……我很敬佩哥，他人很好。”
　　“敬佩？”温非寒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小心白费心思。有些人的心，早就被人占得满满当当，半点空隙都留不出来。”
　　季凡凌愣了愣，没能听懂话里深藏的深意，只当是普通劝告，小声应道：“我知道，我只是能多陪着他就很满足了。”
　　温非寒没有再多解释。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
　　相似的气质，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焰走了进来。
　　温非寒抬眼看向他，挑眉打趣：“刚刚不是说想要独自待会儿，不回来了？”
　　顾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具，神色平静，掩去方才走廊里所有的低落：“饭还是得吃。”
　　季凡凌见到顾焰归来，眼睛一亮，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忙主动往顾焰碗里添了些热菜：“哥，菜还温着，快尝尝。”
　　“多谢。”顾焰淡淡应声。
　　温非寒坐在一旁静观，心知顾焰只是不想让场面尴尬，勉强回来应付。他不再提起顾筱灼，转而闲聊起圈子里的琐事，缓和席间气氛。
　　顾焰安静进食。
　　季凡凌没有察觉顾焰的心不在焉，满心欢喜能够继续和他共处一室，絮絮说着实习遇到的新鲜事。
　　顾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饭局散场，一行人走出餐厅，冷风裹挟碎雪迎面吹来。
　　顾焰看向身侧的温非寒，开口道：“我送他回去。”
　　温非寒摊了摊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行，拜拜。”
　　季凡凌弯起眉眼，朝着温非寒礼貌道别：“嗯，下次见。”
　　两人道别完毕，一同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顾焰拉开车门，等季凡凌坐进副驾，才绕到驾驶位落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室外风雪，车厢内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
　　季凡凌侧头偷偷打量顾焰的侧脸，今晚大部分时间顾焰都有些沉默，即便谈吐依旧得体，却总像隔着一层东西。
　　“哥，今晚谢谢你请我吃饭。”季凡凌轻声打破寂静。
　　顾焰启动车辆，目光平视前方车流，语调平和：“不必客气，之后在公司有任何难处，照常和我说。”
　　季凡凌心底微微怅然，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无论怎么靠近，都走不进顾焰真正的世界。他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长久占据着顾焰的心。
　　顾焰看似专注开车，脑海反复回放着温非寒那句无心的话：「他性格挺像筱……」
　　像又如何。
　　世间相似之人千千万，可没有人能够替代顾筱灼。
　　酒店客房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床头灯，光线昏沉。
　　顾筱灼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低烧迟迟没有褪去。窗外风雪簌簌拍打玻璃，寂静得压抑。
　　付楠端着温水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望着他颓丧的模样，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顾筱灼眼皮都懒得抬起，嗓音干涩冷淡：“没死。”
　　付楠无奈地叹了口气，屈起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好心关心你，怎么这么对我？”
　　顾筱灼沉默片刻，他知道不该将火气撒在付楠身上，可心底的酸涩无处宣泄。
　　顾筱灼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付楠，声音低沉微弱：“抱歉，我没力气说话。”
　　“看见你难受，我也不多问。”付楠放缓语调，“水放在这里了，记得喝。退烧药我放在桌边，要是夜里烧得厉害，立刻叫我。”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顾筱灼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墙面。
　　或许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靠在酒店门前，风雪还在持续飘落，落在车身凝成细碎水珠。
　　顾焰熄了引擎，侧过头看向副驾的少年，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到地方了，好好休息。”
　　季凡凌迟迟没有推门下车，指尖轻轻攥着安全带，眼底藏着不舍，轻声回应：“嗯，哥，路上注意安全。”
　　他犹豫几秒，鼓起勇气抬头：“今天真的很开心。”
　　顾焰淡淡颔首：“早点上去吧，外面冷。”
　　纵使应允对方唤自己一声哥，他也无法给出更进一步的热忱。
　　季凡凌不再多做停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站在人行道上，他朝车内挥了挥手，目送迈巴赫重新驶入车流，直至车灯消失在风雪尽头，才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作者有话说

温非寒当侦探了，戏份要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