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57、撞见 工作区

　　工作区域内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顾筱灼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将一份电子文档转发给身旁的外籍助理。
　　“艾欧尼，帮我把这个file打印一下。”
　　“OK，sir。”
　　“I'm a bit tired, going to rest.”
　　“Okay.”
　　交代完毕，顾筱灼转身走向专属休息室。推开门，不料屋内早有一道身影。
　　付楠倚靠沙发，一身简约衬衫，依旧是当年在瑞士校园里那副从容学霸模样。
　　顾筱灼眉梢微抬，语气平淡：“你来干嘛。”
　　付楠抬眼看向他，淡淡勾了勾唇角：“不能来？看你在这边过得风生水起，不打算回去了？”
　　“谈不上。当初只是前往苏黎世留学，我在国内只停留几日。”顾筱灼脱去外套，径直走到床边。
　　付楠站起身，饶有兴致：“正好，我跟着你一起。这里是你的故土，有空带我四处逛逛。”
　　“知道了。”顾筱灼身心俱疲，懒得再多交谈，顺势躺倒在床上，闭上双眼打算小憩片刻。
　　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付楠二话不说凑了上来，作势要并排躺下。
　　顾筱灼侧过头，语气冷了几分：“滚。”
　　付楠不以为意，识趣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不再凑近，安静了几秒，状似无意提起：“话说回来，你就不打算回顾家看一看？”
　　顾筱灼眼帘都没有掀开，声音轻淡，不带一丝波澜：“不了，很累。”
　　付楠观察着他紧绷的侧脸，敏锐察觉到对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低低应了一声：“哦。”
　　休息室陷入沉寂。
　　小憩过后，顾筱灼缓缓睁开眼，睡意还未彻底散去。
　　他起身换了件宽松浅灰色卫衣，发丝睡得凌乱，头顶翘起来一小撮，多出一点少年时的柔和。
　　付楠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见他这副模样，笑着伸出手，随手把那撮翘起的头发往下按平。
　　“呵，睡一觉头发都能翘成这样。”
　　顾筱灼沉默着避开他的手，指尖下意识抚到颈间，慢慢整理贴着皮肤的项链。
　　是北极星。
　　链条藏在卫衣领口，只露出一小截。
　　付楠目光落在他脖颈处，挑眉：“哟，带我送的项链了？以前那条不见了？”
　　顾筱灼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防备：“不行？”
　　付楠轻笑一声：“没什么不行，就是随口问问。对了，傍晚有空吗，说好带我出去走走。”
　　顾筱灼收回目光，将领口拉好，遮住项链：“等我安排好工作。”
　　他嘴上应答，思绪却悄然飘远。
　　这座城市不大，稍不留神，或许又会和那个人相遇。
　　顾筱灼坐在桌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指尖滑动屏幕翻阅文稿，低声轻啧：“这本书我期待好久，怎么越写越烂？”
　　付楠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搭话：“谁知道，文笔这么一般还能拿到出版机会，你说牛逼不。”
　　顾筱灼抬手扶了扶滑落的镜架，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主线框架还算完整，只是文笔欠缺，我打算着手翻译修改。”
　　“那可太辛苦了，差不多等同于重新撰写大半内容。”
　　“嗯，可不是。”顾筱灼淡淡应声，提笔标注段落。
　　付楠静静打量他片刻，笑意漫上眉眼，随口感慨：“说真的，你戴上眼镜的样子真好看。”
　　顾筱灼笔尖猛地一顿，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吐槽卡在喉间。
　　他本来想说，你除了夸好看还会别的吗。
　　话音半截戛然而止，整个人微微怔住。
　　付楠疑惑挑眉：“咋了？”
　　顾筱灼垂下眼睫佯装翻看文档，语气恢复平淡：“没事，看到一段需要调整的段落。”
　　耳畔还回荡着那句夸赞。
　　曾经也有一个人，无数次盯着戴黑框眼镜埋头刷题的他，不厌其烦地说着相似的话。
　　付楠靠在栏杆上打了个悠长的哈欠，目光望向窗外，低声开口：“下雪了。”
　　顾筱灼指尖一顿，抬眼：“真的？”
　　“骗你是小狗。”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顾筱灼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风衣，语速急促：“走，出去！”
　　付楠无奈摇头：“你都二十二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看见雪还是这么冲动。”
　　话音未落，顾筱灼已经推开门快步跑了出去。付楠失笑，顺手拿起两条围巾跟上去，追上人把围巾递过去：“围上，外面冷。”
　　顾筱灼乖乖接过系好，鼻尖很快被冷空气冻得微凉。
　　“走走吧，正好顺路回酒店。”
　　“行。”
　　细碎白雪慢悠悠飘落，落在肩头、街道，天地蒙上一层浅白。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距离酒店越来越近。
　　路口等红灯的地方，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驾驶座上男人身形挺拔熟悉，一眼便能认出。
　　车门打开，一个模样温顺的少年从副驾走下来，仰头对着顾焰笑着说话，亲昵自然。
　　漫天飞雪落在视野里，一切画面清晰得刺眼。
　　顾筱灼瞳孔骤然收缩，脚步钉在原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付楠察觉到他异样，刚想询问，顾筱灼忽然转身下意识往后狂奔。
　　“喂，顾筱灼！你跑什么！”
　　付楠连忙快步追赶，追出去一段距离才拦住气息不稳的人。
　　“到底怎么了？刚刚看见什么了？”
　　顾筱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深呼吸，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酸涩与慌乱，避开付楠探寻的视线，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点事情。”
　　分开五年，他还困在回忆里原地徘徊，顾焰身边，早已经有了别人。
　　细小的雪花落在黑框眼镜镜片上，蒙上一层薄雾，遮住了眼底所有溃不成军的情绪。
　　顾筱灼呼吸依旧不稳，眼底翻涌的情绪还未平复，镜片沾了雪沫，雾蒙蒙一片。
　　付楠见状，动作轻柔地抬手，取下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拭去镜片上的水汽。
　　“都脏了，我先帮你收着。”
　　顾筱灼视线瞬间失了依托，眼前景象一片模糊，心底空荡荡地发疼。他垂落双肩，声音低哑：“抱歉……回酒店吧。”
　　“嗯。”付楠将眼镜妥善放进风衣口袋，安静陪在他身侧。
　　两人调转方向，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
　　前方迎面走来一道身影，正是刚和顾焰道别、准备步行回酒店的季凡凌。
　　季凡凌满心还留存着方才相处的暖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头留意着脚下积雪，并未刻意打量路人。
　　两方距离不断拉近，最终擦肩而过。
　　顾筱灼目光涣散，没有看向身旁经过的少年，他还陷在方才路口目睹的画面里，心口持续发闷。
　　季凡凌也只是匆匆一瞥，只觉得同行的两人气质出众，并未多想，径直往前走。
　　付楠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顾筱灼，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压抑低落的气息，却没有主动追问。他清楚，倘若顾筱灼想说，自然会开口。
　　风雪扑在肩头，寒意浸透衣衫。付楠留意到顾筱灼一路沉默，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背轻轻贴上顾筱灼的额头，眉头微蹙。
　　“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顾筱灼微微偏开脸，没有抬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能吧。”
　　分不清是风雪带来的寒意，还是心底涌上来的凉意。
　　付楠收回手，能感觉到温度确实偏高几分，语气不由得郑重起来：“别硬扛，赶紧回酒店，我去给你买点退烧药。”
　　顾筱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茫然地落在面前白茫茫的街道。
　　他轻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淹没在簌簌落下的风雪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