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56、季凡凌 顾焰陪

　　顾焰陪着季凡凌简单聊了几句公司的实习事宜，语气平和克制，尽着前辈的本分，温柔却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季凡凌乖乖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眼底悄悄攒满了对眼前人的好感。
　　顾焰看着身旁略显局促、孤身一人的少年，开口淡淡提议：“我送你回酒店吧。”
　　季凡凌抬眼，清亮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带着猝不及防的欣喜，语气微微拘谨：“好……好啊，麻烦顾总了。”
　　顾焰没有多言，抬手吩咐一旁待命的柯简：“你先回公司处理收尾工作，不用跟着我。”
　　“好嘞顾总。”
　　柯简应声离去，夜色里只剩两人身影。顾焰转身走向停车区，开出那辆黑色迈巴赫，平稳停在路边。车窗缓缓落下，他侧过头，嗓音低沉清冽：“上车吧。”
　　季凡凌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弯腰坐进副驾，身姿端正，心里却怦怦直跳，满是青涩的悸动。
　　车厢安静温柔，车载空调吹着温热的风，隔绝了夜晚的凉意。车子平稳驶入城市车流，穿梭在灯火璀璨的街道。
　　一路沉默前行，季凡凌纠结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偏头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几分试探与羞怯：“那个……顾总。”
　　顾焰目视前方，淡淡应声：“嗯？”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很温柔，也很照顾我。”季凡凌指尖轻轻攥着座椅布料，耳根微微泛红，“你比我大好几岁，能不能……不让我叫你顾总了？我叫你哥，可以吗？”
　　这一声带着软糯依赖的“哥”，轻飘飘落进车厢里。
　　顾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一紧，车身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五年了。
　　整整五年，没有人再这样叫他。
　　这声“哥”，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是只有顾筱灼才会叫他的名字。
　　短暂的失神过后，顾焰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掩去眼底所有落寞，喉结轻轻滚动：“……可以。”
　　季凡凌全然不知内情，只以为是自己的请求被应允，眉眼瞬间弯起，眉眼温柔又雀跃，轻轻唤了一声：“哥。”
　　清脆软糯的一声，落在顾焰耳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维持五年的平静假面。
　　这声哥很真，很甜，很温顺。
　　却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车里依旧安静，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映在顾焰深邃的眼底，碎成一片荒芜的光影。
　　他依旧好好地活着，按着家人的期待接手家业。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落雪的夜晚黏着他，会在离别前红着眼喊他哥，会把满心所愿，全部折进一罐星星里送他。
　　副驾的少年满心欢喜，贪恋着此刻的温柔相处。
　　黑色迈巴赫继续穿行在流光溢彩的城市道路。
　　季凡凌心情轻快，时不时侧头偷看顾焰的侧脸，心里满是欢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实习相关的小事，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亲近：“哥，之后在公司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提点我，我不怕辛苦。”
　　顾焰微微颔首，注意力看似放在前方路况，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轻轻应了一声：“放心，有问题我会和你说。”
　　车辆平稳抵达季凡凌入住的酒店门口。
　　顾焰停稳车子，转头看向副驾：“到了。”
　　季凡凌依依不舍解开安全带，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哥，今天真的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有空，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顾焰短暂迟疑，没有立刻答应：“看后续工作安排吧。”
　　季凡凌听懂了委婉的保留，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弯起笑容：“好，那我先上去了，哥路上注意安全。”
　　他推开车门，站在人行道上，目送迈巴赫驶离，直到车灯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顾焰独自握着方向盘，空旷的副驾再也没有旁人。
　　他低声自语，轻得消散在安静车厢：
　　“顾筱灼……我们还要这样僵持多久。”
　　次日清晨，顾家集团写字楼。
　　落地玻璃窗透进明亮日光，顾焰一早抵达，埋首处理堆积的商业文件，神情沉静，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疲惫。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
　　顾焰头也未抬。
　　门推开，季凡凌端着一杯温热咖啡走进来，步伐略带拘谨，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哥，我买了咖啡，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焰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
　　少年一身简约衬衫，打理得干净清爽，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好感。
　　“有心了。”顾焰语气平和，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咖啡，“实习岗位的资料柯简应该交给你了，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整理好，下午过来问我。”
　　“我认真看过一部分啦，有几处行业术语不太明白。”季凡凌顺势走到办公桌一侧，微微俯身，指着文件上的内容请教，距离不自觉拉近几分。
　　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飘过来，顾焰下意识微微后撤半寸，维持恰当距离，耐心逐条讲解要点。
　　季凡凌一边倾听，一边悄悄打量顾焰的侧脸，心跳慢慢加快。只要能这样待在对方身边，他便觉得心安。
　　讲解结束，季凡凌小声开口：“哥，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
　　顾焰翻看日程表，淡淡回应：“中午有线上会议，来不及。下次吧。”
　　又是委婉的推辞。
　　季凡凌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温和笑着：“没事，工作要紧。那我不打扰你办公，先出去熟悉资料了。”
　　说完，他缓步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顾焰拿起桌上咖啡，却没有饮用，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
　　他清楚季凡凌流露出来的心意。
　　可他心里早被人占满，再也腾不出半点位置容纳旁人。
　　手机此刻弹出一条行业资讯。
　　一张活动配图映入眼帘——顾筱灼作为随行翻译，出现在一场跨国合作发布会现场。
　　镜头下的人从容得体，面对一众外宾谈笑自如，冷静自持。
　　顾焰长久凝望着照片，指尖慢慢收紧。
　　这时柯简敲门走入：“顾总，海外合作项目下周有一场洽谈，外方配备的翻译人员名单已经发过来了。”
　　顾焰回过神，声音压得平稳：“发我邮箱。”
　　他隐隐生出预感，或许，很快又会和顾筱灼重逢。
　　柯简将文件整齐放在桌角，瞥见顾焰出神望着窗外，共事多年，他很少见到顾焰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顾总，您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频繁走神发呆，难道是有心上人了？”
　　顾焰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语调平淡无波：“没。”
　　柯简并不轻易作罢，稍稍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揣摩：“还是说……心里一直惦记着某个人？”
　　顾焰垂眸，指节轻轻抵着桌面，周身温度瞬间冷了几分，不愿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出去。”
　　察觉到上司明显不愿再多谈，柯简立刻识趣收敛好奇心，连忙应声：“哎，是是是，我不打扰您工作。”
　　柯简拿起文件夹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门板隔绝外界动静，偌大办公室一片死寂。
　　顾焰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闭上双眼。
　　惦记谁？
　　他自己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有些牵挂，不能与人言说，只能独自封存。
　　电梯门缓缓敞开，金属镜面映出顾焰挺拔冷沉的身影。他抬步走出轿厢，刚拐过走廊转角，就遇上抱着文件的季凡凌。
　　听见脚步声，季凡凌抬起头，看见顾焰，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走上前：“哥，这是要去哪？”
　　顾焰脚步微顿，神色松弛少许：“去见朋友。”
　　话音落下，他稍作思忖，随口发出邀约：“晚上约了一起吃饭，你要是有空，可以一同过来。”
　　季凡凌心头一喜，指尖下意识攥紧文件夹，脸上漾开温和笑意：“有空的！我下班没有别的安排，麻烦哥了。”
　　顾焰轻轻颔首：“下班之后楼下等我。”
　　“好！”
　　季凡凌目送顾焰重新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闭合，才慢慢收回目光，唇角依旧扬着浅浅的弧度。
　　顾焰靠着轿厢壁，微微阖眼。
　　邀请季凡凌同行只是随口一提，他本意只是和温非寒碰面，倾诉积压许久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