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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华筱灼   我原名 ...

  •   我原名不叫顾筱灼。
      我五岁以前,姓华,叫华筱灼。
      那是我这辈子,最温暖、也最刺骨的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很反常,腊月的天,又落雪,又落雨,乌云压得极低,夜里总劈下轰隆隆的惊雷,世界又冷又吵。
      爸爸妈妈提前休了年假,说好要带我和姐姐去邻市的雪村玩。
      姐姐叫华筱雪,比我大九岁,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她的名字里带雪,所以她最爱下雪天,连带把小小的我也教得偏爱落雪的光景。
      出发的前一晚,窗外雨雪交加,雷声滚滚,屋里却暖融融的。姐姐坐在我的小床边,帮我整理小小的羽绒服帽子,指尖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温度。她把我毛茸茸的围巾一圈圈仔细缠好,低头看着我笑,眉眼干净温柔,像落满月光的白雪。
      “灼儿明天乖乖的,到了雪村,姐姐堆最大的雪人给你,好不好?”
      我攥着她的衣角,睁着圆圆的眼睛点头:“好!我要和姐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爸爸妈妈在客厅收拾行李,说着雪村的雪景有多好看,山间落雪皑皑,木屋炊烟袅袅。我满心都是期待,小小的心里,装满了明天的白雪、暖阳,还有和姐姐相伴的时光。
      连夜赶路的雨太大了,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面结冰打滑,雷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我困得厉害,靠在姐姐怀里打瞌睡,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指,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佛手柑香。姐姐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给我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安抚我被惊雷吓到的不安。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轰然响起。
      天旋地转。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破碎的脆响,彻底撕碎了雨夜的宁静。我太小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腰侧剧痛,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混乱里,我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姐姐的手。
      她第一时间死死护住我,把我牢牢搂在怀里,用她单薄的后背挡住所有撞击和碎玻璃。温热的血,一点点落在我的脸颊、我的手背上,滚烫又吓人。
      我懵了,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带着哭腔小声喊:“姐姐……姐姐我怕……”
      黑暗颠簸里,她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却依旧拼尽全力安抚我,指尖死死攥着我不肯松开:“灼儿不怕……姐姐在……别怕……”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雷声停了,雨还在下,细碎的雪花慢悠悠落下来,落在破碎的车窗上,落在冰冷的车壳上,落在我们温热的血迹上。
      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躺在冰冷的碎玻璃里,浑身是伤,小小的身子冻得发抖。我小声喊爸爸妈妈,喊姐姐,喊到嗓子沙哑发疼,再也没有人回应我。
      爸爸妈妈不在了。
      我最爱的姐姐,华筱雪,也永远留在了那个深夜。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雪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盖在姐姐安静的脸上。她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会牵着我的手去看雪,再也不会温柔地叫我灼儿。
      那场我满心期待的雪村之旅,最终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梦。
      所有人都留在了那个冬夜,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疯狂喜欢下雪天。
      别人问我为什么,我从来不说。
      因为雪是姐姐的名字,是她最爱的风景,是我们未曾赴约的雪村,是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家人。
      那场大雪过后,世间再无华家人,再无华筱灼。
      我被送进了城郊的孤儿院。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孤儿院永远是冷的,墙壁冰冷,饭菜冰冷,人心也冰冷。没有温柔的叮嘱,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人为我遮风挡雨。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憋着,被欺负了只能自己扛着,我整日沉默寡言,把自己缩在角落,像一株不见光的野草,安静又卑微地活着。
      我不敢再期待温暖,不敢再相信有人会永远护着我。我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样灰暗荒芜地走下去。
      直到我遇见了白宵。
      他是孤儿院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比我大一点,性格干净温柔,话不多,却事事都护着我。
      有人抢我的饭菜,他会默默把自己的饭分我一半;有人欺负我推搡我,他会默默挡在我身前;下雪的冬天,孤儿院没有暖气,我冻得手脚通红,他会把我的小手揣进他的口袋里捂着,把唯一的薄毛毯大半盖在我身上。
      他会陪我坐在院子里看雪,安静陪我发呆,从不多问我的过往,只是轻轻陪着我。
      那是姐姐离世后,我第一次再次感受到被人好好偏爱、好好守护的温暖。
      我那时候年纪不大,懵懵懂懂,分不清亲情和心动,只知道只要待在白宵身边,我就不害怕、不孤单,荒芜的心里会悄悄填满暖意。
      我会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会贪恋他掌心的温度,会格外珍惜和他相伴的每一寸时光。
      只是白宵终究只是我生命里短暂的光。
      后来他被远房亲戚领养,彻底离开了孤儿院,从此杳无音信。
      我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再后来,顾家收养了我,我彻底丢掉了“华筱灼”这个名字,从此世间只有顾筱灼。
      我住进了明亮温暖的别墅,有了崭新的家人,有了安稳的生活,遇见了照亮我余生的顾焰。
      可藏在心底的执念从未变过。
      我依旧爱每一场落雪,爱这冰冷又干净的雪景。
      无人知道,早在五岁那个风雪雷鸣的夜晚,就弄丢了自己的全世界。
      被顾家收养的这十年,我从来没有真正踏实过。
      我很小就从邻里零碎的闲谈、保姆私下的低语里听来了真相——顾焰,才是顾家真正的亲生孩子。
      而我,只是一个意外被收留、无根无凭、寄人篱下的外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我心底整整十年。
      顾家待我不薄,段婉晴温柔心软,顾鑫待我严厉。可我永远记得自己的位置,我是顶替的、是外来的、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那一个。
      只要顾焰在,我就永远是多余的。
      从小到大,我习惯性懂事、习惯性温顺、习惯性不争不抢。我不敢闹脾气,不敢索要偏爱,甚至不敢太耀眼。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好,怕他们哪天幡然醒悟,觉得没必要再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就会把我丢掉。
      那种随时会被淘汰的危机感,贯穿了我的整个少年时代。
      孤儿院的日子教会我,温暖从来都是短暂的,没有人会永远收留漂泊的人。
      十四岁那年,我在无数个惴惴不安的夜里,突然想起了白宵。
      想起那个大雪天替我挡风雪、把暖手的温度全部分给我的少年。
      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个小小的念想——等我长大一点、安稳一点,我一定要找到他,好好谢谢他,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趁着周末外出的机会,我鼓起勇气,在原来孤儿院附近的老街一点点打听。
      我那时年纪小,记得的信息寥寥无几,只记得名字、记得他安静温柔的样子。我问遍了老街的摊贩、旧邻居、曾经孤儿院的护工,一遍遍小心翼翼询问,有没有一个叫白宵的人。
      折腾了整整两天。
      最后,一个年迈的老街坊看着我执着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告诉了我真相。
      白宵早就不在了。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被亲戚领养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常年住院。就在他离开孤儿院的第二年,病发,走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走的时候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送行,没有人挂念,更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小的我,在很多年后,还拼尽全力想要找到他。
      那一刻,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老街上,风一吹,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的世界,又空了一块。
      这世间所有曾拉过我一把的光,全都早早熄灭了。
      旁人提起他,只剩一句轻飘飘的可惜,说他这辈子命不好,从头到尾平淡无奇,没有朋友,没有牵挂,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可只有我记得。
      我是他的朋友。
      我是他的牵挂。
      记得寒冬里他揣住我冻僵的手,记得他把毛毯盖在我身上,记得他坐在雪地里陪我发呆的侧脸,记得他寥寥无几的温柔,记得他干干净净、永远温和的笑容。
      他留在我记忆里的全部,就只剩那一抹温柔的笑。
      十五岁那年,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悄悄一个人坐车,去了他安葬的墓园。
      那天天气很凉,没有雪,天阴沉沉的,和我心里的情绪一模一样。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块不起眼的小墓碑。上面的照片很旧,少年眉眼干净,依旧是我记忆里温柔的模样。
      我买了一朵干净的白玫瑰,轻轻放在他的碑前。
      花瓣纯白,一尘不染,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蹲在墓碑前,安安静静坐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我很想告诉他,谢谢你曾经救过我、温暖过我。
      也很想遗憾地告诉他,我长大了,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那天离开墓园的时候,我心里悄悄明白了很多事。
      我这一生,所有偏爱我的人,都留不住。
      所有照亮过我的光,都会提前退场。
      所以后来面对顾焰的时候,我一边疯狂贪恋他的温柔,一边时时刻刻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我不敢贪心,不敢笃定,不敢肆无忌惮爱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华筱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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