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48、十八 开学前

　　开学前剩下的几日，顾筱灼身上悄然发生着变化。
　　不再总是等着顾焰主动靠近，他开始下意识向着顾焰靠拢。
　　清晨下楼用餐，顾焰刚拉开椅子，顾筱灼便顺势坐在他身侧，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手臂；顾焰倒水的时候，他会自然伸手接过水杯，递到顾焰手中；顾焰靠在沙发玩手机，顾筱灼安静挨着他坐下，脑袋轻轻斜靠在顾焰肩头。
　　顾焰一开始还有些诧异。
　　往日里顾筱灼内敛腼腆，亲密举动大多需要他主动，如今少年主动的亲近源源不断，温热又自然。
　　顾焰侧过头，鼻尖几乎碰到顾筱灼的发顶：“最近怎么这么黏人？”
　　顾筱灼抬眼望向他，黑眸温润澄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不行吗。”
　　“当然行。”顾焰心底漾开暖意，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
　　顾筱灼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往他怀里靠得更紧。
　　傍晚顾焰去院子喂花生，忌惮小猫不敢靠太近。顾筱灼走上前，主动牵起顾焰的手掌，十指紧扣。
　　“别怕，我陪着你呢。”
　　顾焰愣了愣，低头看着交缠的手指，两枚对戒相互贴合。
　　“感觉你最近……格外主动。”
　　顾筱灼轻轻笑了笑，只轻声说道：“只是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夜里回到房间，顾筱灼依旧坐在台灯下折叠星星。彩纸翻飞，一颗颗星星落入玻璃罐。
　　顾筱灼听着WonderfulU。
　　等顾焰推门进来找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抬头问好，而是主动起身，走上前轻轻抱住顾焰。
　　脸颊贴在顾焰温热的胸膛，静静聆听他平稳的心跳。
　　顾焰浑身一僵，慢慢抬手，温柔环住少年单薄的后背。
　　“怎么突然抱我？”
　　顾筱灼闷声开口：“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午后放学，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顾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筱灼：“最近新学期，感觉怎么样？”
　　顾筱灼指尖轻轻摩挲书包肩带，目光望向远处街道，片刻后转回：“挺好的，长大了，感觉世界观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他主动往顾焰身侧靠近半步，肩膀轻轻贴上对方的肩膀。
　　顾焰敏锐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唇角上扬，顺势伸手牵住他的手，指腹蹭过少年指根的对戒。
　　“看你每天状态不错，我也就放心。”
　　顾筱灼抬眼凝着他，语气轻快：“不用惦记我，我能安排好学习。”
　　“不止学习。”顾焰放慢脚步，“有任何事，记得第一时间和我说。”
　　顾筱灼轻轻颔首，反手微微收紧，牢牢握住顾焰的手掌。
　　“我知道。”
　　夜晚回到家中，他依旧会坐在台灯下，安静折叠星星，一颗一颗填满玻璃罐，收藏当下每一刻相处的时光。
　　顾焰还未察觉少年暗藏的心事，只觉得顾筱灼愈发黏人温柔，满心欢喜享受着两人朝夕相伴的日常。
　　日子一晃，转眼便到顾焰十八岁生日。
　　顾筱灼早早就完成了手上所有星星。
　　透明玻璃罐被各色星星填得满满当当，光影一照，细碎光彩层层叠叠。
　　一共一千三百一十四颗
　　他细心用缎带捆好罐身，外面裹上素雅包装纸，认认真真包扎妥当。
　　这是他筹备许久，送给顾焰成年的礼物。
　　顾鑫特意安排了酒店包厢，十八岁成年礼意义特殊。顾焰提前提过，不想大办，更不愿宴请那些往来客套的贵族圈子人士，最后受邀的人寥寥无几，只有许星耀、冯凛、温非寒还有方杏。
　　傍晚时分，一行人陆续抵达包厢。
　　桌上摆放蛋糕与饮品，气氛轻松自在。
　　方杏率先落座：“总算赶上顾焰成年，以后可不能总拿年纪当借口。”
　　温非寒倚在沙发上，把玩着玻璃杯：“恭喜正式成年，以后自由度更高了。”
　　许星耀和冯凛并肩走进来，手里拎着礼盒，四处张望一圈：“哟，就我们几个，够清静。”
　　顾焰站在包厢一侧，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顾筱灼身上。
　　少年安静跟在身后，怀里小心抱着包装精致的礼物，察觉到顾焰的视线，抬眼对上他，浅浅一笑，主动走到顾焰身旁，手臂轻轻挨着他。
　　顾焰低声问道：“准备了什么？看着不小。”
　　顾筱灼故作神秘，轻轻摇头：“等切完蛋糕再拆。”
　　段婉晴和顾鑫简单坐了一会，嘱咐两人好好玩，便先行离开，留出空间给这群年轻人。
　　包厢门合上。
　　许星耀一拍桌子：“来吧，先许愿吹蜡烛！”
　　蛋糕被推上桌，跳动烛火映亮顾焰眉眼。
　　顾焰闭上眼认真许愿，余光却一直落在身侧的顾筱灼。
　　愿顾筱灼永远开心快乐。
　　蜡烛吹灭，掌声响起。
　　顾筱灼适时上前，将包扎好的礼物递到顾焰手中：“生日快乐，哥，十八岁快乐。”
　　顾焰接过包装精致的礼盒，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包装纸，看向身侧的顾筱灼，低声笑道：“谢谢小朋友。”
　　顾筱灼耳尖微微发热，自然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顾焰转而望向斜倚沙发的温非寒，抬了抬玻璃杯：“顺带也祝你高三毕业快乐，往后不用再被学业束缚。”
　　温非寒挑了下眉，举起杯子遥遥回应：“承你吉言。成年礼好好享受。”
　　许星耀拆开零食包装袋，插嘴调侃：“人家两个人腻歪很正常，我们几个纯属蹭饭嘉宾。”
　　冯凛点点头附和：“工具人实锤。”
　　方杏端起果汁轻笑：“少说两句，先让顾焰拆开礼物看看，我很好奇筱灼准备了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汇聚到顾焰怀里的礼盒。
　　顾焰不紧不慢拆开外层包装，素雅包装纸层层散开，透明玻璃星星罐赫然出现在眼前。
　　五颜六色的星星满满当当填满罐子，在包厢暖光下折射出细碎光亮。
　　顾焰一怔，伸手捧起罐子，轻轻转动。
　　“这么多星星……”
　　顾筱灼静静望着他：“攒了很久，送给你的成年礼物。”
　　顾焰指尖摩挲冰凉的罐壁，心底暖意翻涌，他转头看向顾筱灼。
　　温非寒打量着罐子：“诚意够足啊。”
　　顾焰没有理会旁人的玩笑，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顾筱灼脸上，低声开口：“我很喜欢，会好好收着。”
　　还捧着装满星星的玻璃罐，余温尚在心头。
　　许星耀立刻将礼盒推上前，扬声开口：“别急着只顾着收筱灼的，还有我的呢。”
　　盒子拆开，是一盏造型别致的雪山夜灯，山体纹路细腻，点亮之后光晕柔和静谧。
　　紧接着温非寒随手将狭长礼盒丢到桌面：“一点心意，一条领带，很适合日常穿戴。”
　　冯凛递过包装：“我准备的月球杯。”杯身印着凹凸月球表面纹路。
　　方杏笑着抱起一旁安置好的尤克里里，轻轻放到顾焰面前，琴弦泛着浅淡光泽：“送你一把尤克里里，还记得之前想学歌吧，喜欢吗？”
　　各色礼物在桌面上一一摆开，琳琅满目。
　　顾焰逐一望向众人，真诚开口：“谢谢大家，有心了。”
　　他最先将顾筱灼赠送的星星罐放在自己身侧，像是下意识想要放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随后才伸手拿起尤克里里轻轻拨弄琴弦，清脆声响回荡在包厢。
　　“正好可以抽空练练，下次弹给某人听。”顾焰侧头，目光直直落在顾筱灼身上，话里暗藏心意。
　　顾筱灼迎上他的视线，主动往他身边靠得更近。
　　温非寒举起酒杯：“来吧，一起碰一杯，庆祝顾焰十八岁成年。”
　　几人纷纷拿起杯子相碰，清脆碰撞声响起。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泡缓缓向上浮起。
　　许星耀盯着那盏雪山夜灯，兴致勃勃：“晚上把夜灯插上，氛围拉满。”
　　冯凛跟着点头：“月球杯用来喝水刚刚好，以后自习可以摆在桌上。”
　　温非寒靠着沙发，目光落在那条深色领带上，漫不经心开口：“场合正式的时候能够用上，别随便丢在角落积灰。”
　　方杏指尖轻敲尤克里里琴身：“以后来音乐学院怎么样，学姐罩你。”
　　顾焰指尖摩挲星星罐光滑的外壁，侧头看向身旁安静的顾筱灼，眼底笑意温柔。
　　“放心，所有礼物我都会好好收好。”
　　顾筱灼浅浅弯起唇角，顺势将手悄悄放在桌下，指尖轻轻勾住顾焰的手指。
　　顾焰心尖一动，反手牢牢扣住，两枚戒指无声相贴。
　　喧闹间，许星耀提议玩小游戏，众人纷纷应下。一轮轮游戏交替进行，笑语填满整个包厢。
　　夜色渐渐加深。
　　顾焰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送各位先回去。”
　　一行人陆续走出包厢。送走许星耀、冯凛与方杏之后，原地只剩下温非寒、顾焰还有顾筱灼。
　　温非寒摆了摆手：“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走。好好度过你的成年第一天。”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两人相牵的手，转身汇入街边人流。
　　道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徐徐吹来，顾焰一手提着装有礼物的袋子，一手牵着顾筱灼。
　　“开心吗？今天。”顾焰轻声询问。
　　顾筱灼转头望向他，眼底盛满柔和微光：“嗯，很开心。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哥。”
　　顾焰停下脚步，将东西小心放置在车后座，随后转身，轻轻将顾筱灼拥入怀中。
　　“有你送的星星，今天是最好的生日。”
　　顾筱灼安静埋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
　　“回家吧。”
　　汽车缓缓驶离路边，载着两人朝着别墅方向前行。
　　顾焰一手搭在座椅边缘，侧头看向身侧的顾筱灼，忽然想起一件搁置许久的疑问，轻声开口。
　　“对了，筱灼，为什么你高一的时候就已经十七岁了？”
　　顾筱灼指尖轻轻摩挲指上的对戒，听到问话，神色没有波动。
　　“我之前不是在孤儿院多待了一年嘛，入学推迟，重读了一年小学，年纪比同班人大一点。”
　　顾焰闻言一怔，从前他只模糊知晓顾筱灼来自孤儿院，却没有仔细深究过年岁差距的缘由。他伸手，主动握住顾筱灼微凉的手掌，指腹温柔蹭过对方的指环。
　　“从来没有仔细听你说起这些。”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顾筱灼抬眸望向他，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顺势往顾焰身旁靠近，肩膀紧贴着他的胳膊，“好在后来来到顾家，遇见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真诚。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两人相继下车。屋内静悄悄的，段婉晴与顾鑫早已休息。
　　顾筱灼踏进玄关，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温和。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准备各自回房。
　　顾焰在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顾筱灼。他微微俯身，想要轻轻落下一个浅吻。
　　往常顾筱灼大多只是安静承受，浅浅回应。
　　但这一瞬，顾筱灼主动抬手环住顾焰的脖颈，抢先迎了上去。
　　吻不再是克制轻柔的触碰，他踮起脚尖，拉近两人之间所有距离，热烈地回应着顾焰。
　　顾焰明显一怔，手臂下意识揽紧顾筱灼的腰。
　　温热的呼吸交织，他能清晰感受出少年和往日截然不同的主动。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呼吸微乱。
　　顾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轻笑：“今晚怎么这么热情？”
　　顾筱灼垂着眼，长睫颤动，刻意掩藏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不舍：“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只是一半真话。
　　顾焰没有深究缘由，只当少年是真心为自己成年感到开心。指尖轻轻梳理顾筱灼后颈的发丝。
　　“早点休息，好不好。”
　　“嗯。”顾筱灼轻轻应声，却没有立刻松开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又安静抱了顾焰片刻，才缓缓松开。
　　“晚安，哥。”
　　“晚安，筱灼。”
　　顾焰刚躺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温非寒发来的消息。
　　温非寒：「睡了没。」
　　顾焰：「？」
　　温非寒：「筱灼有没有把他送给你。」
　　顾焰眉骨一跳，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滚，说这个干嘛。」
　　温非寒：「唉，你不知道么，人家要是愿意，会把自己送给你。」
　　顾焰：「你懂的挺多，他没有，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主动了些。」
　　温非寒：「那就是……」
　　顾焰没耐心继续看他打趣，淡淡回复：「你话真多，睡了。」
　　退出聊天界面，温非寒那番话却莫名萦绕在脑海。
　　索性掀开被子起身，打算悄悄去隔壁房间，看看顾筱灼是不是已经安睡。
　　走廊光线昏暗，他放轻脚步，轻轻推开顾筱灼房间虚掩的房门。
　　顾筱灼没有入睡。
　　他侧身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房门，肩头微微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顾焰心头猛地一沉，察觉到不对劲，缓步走近。
　　直到绕到侧面，才清晰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桌面上。
　　顾筱灼没有出声压抑，只是安静地掉眼泪，独自消化汹涌的难过。
　　顾焰呼吸一滞，带着慌乱：“筱灼？”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筱灼浑身一僵。
　　他慌忙抬手，仓促擦去脸上泪痕，猛地转头看向顾焰，眼底残存的湿润根本来不及掩藏。
　　顾焰快步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指腹擦去尚未干涸的泪水，心底慌乱又心疼。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说。”
　　顾筱灼避开他焦灼的目光，喉间发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焰望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先前所有细碎的疑惑骤然串联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猜想，沉沉压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