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47、海边 日子没

　　日子没有持续僵持，那次喝酒的小小插曲慢慢淡在了日常里。顾焰说到做到，往后聚会牢牢管住自己，再也没有出现失约的情况。
　　紧张的学期悄然落幕，期中期末铃声落下，盛夏如期而至，暑假正式到来。
　　炙热的阳光铺满大地，蝉鸣此起彼伏缠绕在别墅庭院。
　　顾筱灼的数学竞赛成绩早已公布，拿下省级奖项，家里人都十分欣喜。段婉晴提议抽空一同外出度假放松，顾鑫也点头应允。
　　顾焰靠在露台栏杆上，侧头看向身旁看书的顾筱灼。
　　“妈说安排一趟海边度假，去不去？”
　　顾筱灼掀了掀眼皮，合上书本：“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一周后。”顾焰伸手，轻轻勾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只有我们一家人，还有花生可以带上。”
　　花生此刻正趴在草坪树荫下蜷缩午睡，经过长时间相处，顾焰虽然依旧忌惮猫咪，却已经能够淡定看着花生四处捣蛋。
　　机场大厅冷气充足，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段婉晴和顾鑫走在前头闲聊度假安排，顾筱灼与顾焰并肩跟在后方，便携猫包由顾焰拎着，花生在里面安分趴着，时不时轻轻挠两下布袋。
　　安检、登机一切顺利。
　　踏上客机，两人座位相邻。飞机缓缓滑入跑道，随着一阵推背感冲上云层，城市建筑渐渐缩小，最终化为地面模糊的色块。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阳光穿透云层。
　　顾筱灼侧头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指上的对戒。
　　顾焰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挨着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期待海边吗？”
　　“嗯。”顾筱灼微微转头，“很久没有去海边了。”
　　“我打听好了，入住的民宿自带私人沙滩，人很少。”顾焰抬手，悄悄盖住放在座椅上顾筱灼的手，指尖和他指环相碰，“傍晚可以一起沿着海岸线散步。”
　　段婉晴坐在前排，回头瞥见两人紧挨的模样，莞尔一笑，没有出声打扰。
　　飞机平稳穿梭在高空，机舱内十分安静。
　　顾焰趁着旁人不注意，微微歪头，嘴唇贴近顾筱灼的耳畔：“上次喝酒的事，我一直记着承诺，不会再让你失望。”
　　顾筱灼耳尖微微一热，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飞机平稳飞行在云层之上，机舱里人声轻浅。
　　花生待在脚边的透气猫包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喵呜声，小爪子一下下抓着内层布料，不甘安分。
　　顾焰低头瞥了一眼晃动的猫包，侧过头对身侧的顾筱灼叹气说道：“我可不想让花生捣乱。”
　　“要是它突然闹起来，整架飞机的人都要注意我们。”
　　顾筱灼唇角浅浅扬起，伸手轻轻隔着布料安抚包里的小猫：“花生很聪明，暂时不会闹。”
　　“聪明？上次在家把猫粮掀一地，是谁束手无策。”顾焰想起储物室那一幕，心有余悸，下意识往远离猫包的方向挪了挪腿。
　　顾筱灼轻笑出声：“谁让某人害怕小猫，天生被花生拿捏。”
　　顾焰伸手，悄悄勾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指，眼底带着无奈：“好不容易出来度假，只想安安静静和你待着，可不想一路忙着收拾这小家伙惹出的麻烦。”
　　“放心，我看好它。”顾筱灼弯了弯眼。
　　猫包里的花生像是听懂对话，又挠了两下布袋，发出一声小小的叫唤。
　　顾焰浑身微僵，紧紧盯着猫包，时刻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车子停在临海民宿门口，咸湿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一行人卸下行李走进院子，白色围栏外就是绵延的沙滩。
　　顾筱灼拉开透气猫包的拉链，花生试探着探出脑袋，轻盈一跃，顺着他的手臂攀上肩头，最后安稳窝进少年怀里，软乎乎的尾巴轻轻扫过顾筱灼的手腕。
　　顾筱灼抬手顺着小猫蓬松的毛发，低声哄着。
　　段婉晴放下手提袋，环顾一圈环境，笑着开口：“你们两个好好照顾花生，我和你爸沿着海边出去走走，晚点回来。”
　　顾鑫站在一旁颔首：“不要跑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妈。”顾焰应声，目光落在顾筱灼怀里的猫，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
　　等两人的身影走出院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们。
　　顾筱灼低头逗弄怀里安静休憩的花生：“这下就剩下我们了。”
　　顾焰缓步走上前，不敢贸然靠近小猫，只能停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顾筱灼被海风拂动的发丝上。
　　“还有这只猫。”
　　花生似乎察觉到顾焰的存在，抬起脑袋好奇望向他，轻轻喵了一声。
　　顾焰身体微顿，勉强维持镇定。
　　顾筱灼瞧出他的拘谨，浅浅一笑：“花生不会随便扑你。”
　　“但愿如此。”顾焰轻叹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顾筱灼空闲的指尖，“要不要等日落，去沙滩逛逛？”
　　海岸线风浪轻拍沙滩，潮湿海风漫过二人脚下的细沙。段婉晴望着翻涌的海面，心绪沉沉，率先打破沉默。
　　“高二……真的要让他们其中一个出国？”
　　顾鑫双手插在裤袋，目光望向远处无垠大海：“嗯，总有一个要留下来继承家业，另一个出去开阔眼界自由发展。”
　　段婉晴心头一紧，放缓脚步，侧头看向顾鑫：“你不会想让……筱灼去国外吧。”
　　“嗯。”顾鑫淡淡应声，“筱灼天资出众，竞赛成绩亮眼，适合继续深造，没必要被家族生意束缚，白白浪费他的天赋。顾焰性子更适合接手这边的事务。”
　　段婉晴轻轻蹙起眉，心底泛起忧虑：“他们相处这么久，早就兄弟情深，要是突然分开，怕是很难接受。”
　　顾鑫沉默片刻，海风掀起他外套衣角。
　　“利弊我权衡清楚了。就这么定下来，找机会和他们好好商量。”
　　段婉晴轻叹一口气，不再争辩，转头望向民宿的方向。她清楚两个孩子之间远超寻常兄弟的羁绊，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却一时想不到可以扭转局面的办法。
　　民宿院子里海风徐徐，椰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顾焰看着顾筱灼怀中蜷缩的小猫，无奈开口：“别抱了。”
　　顾筱灼低头揉了揉花生毛茸茸的脑袋，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故意抬眼看向他：“就抱。”
　　花生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尾巴悠闲扫过顾筱灼小臂，还好奇朝着顾焰的方向歪了歪头。
　　顾焰往后小退半步，忌惮地盯着小猫，哭笑不得：“你明知道我怵它，还故意抱着凑过来。”
　　“难得度假，逗逗你而已。”顾筱灼慢慢站起身，缓步朝顾焰走近。
　　顾焰无处可退，后背抵上围栏，眼睁睁看着少年一步步靠近，怀里的花生近在眼前。
　　他紧绷着身子，屏住呼吸：“筱灼，把小猫放下来好不好。”
　　顾筱灼停下脚步，距离他咫尺之遥，眼底笑意浓郁：“想要我放下花生，有什么奖励？”
　　顾焰目光越过小猫，牢牢锁住顾筱灼的眼睛，压低声音：“晚上陪你去沙滩看日落，给你买冰淇淋。”
　　就在这时，花生忽然伸了伸爪子，险些碰到顾焰的手背。
　　顾焰下意识一颤，引得顾筱灼低低笑出声。
　　暮色浸透海岸线，落日沉进海面，晕开大片橘粉霞光。
　　顾筱灼将花生安置在民宿房间内，放上猫粮与清水，关好纱窗，才和顾焰一同走出院子，踏上细软的沙滩。
　　潮水缓缓漫上脚踝，微凉的海水拂过脚背。晚风裹挟咸湿气息，吹散白日燥热。
　　两人并肩慢行，脚印一深一浅留在沙地上，又被接踵而至的浪涛慢慢抹去。
　　顾焰侧头看向身侧的顾筱灼，霞光落在少年轮廓上。
　　“冰淇淋。”他不知道从哪递出一支海盐冰淇淋，冰面上凝着薄薄水珠。
　　顾筱灼伸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口，清甜凉意漫开舌尖。
　　“没有煎饼果子味的嘛。”
　　“没有，小笨蛋。”
　　“爸妈还没回来？”
　　“估计还在海边。”顾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辽阔海面，“真想一直这样，安安稳稳，没有别的琐事。”
　　顾筱灼抬眸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焰顿了顿，摇摇头，伸手牵住他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
　　“没什么，单纯觉得现在很好。”
　　海浪持续轰鸣，四下游客稀少，整片私人沙滩格外安静。
　　顾焰微微用力，将顾筱灼拉近：“要不要往前面礁石那边走走？”
　　顾筱灼点头应允，刚迈出两步，手机在口袋震动了一下，是段婉晴发来消息。
　　顾筱灼看完消息，抬眼告知顾焰。
　　“我们稍微逛一会就回去。”顾焰轻叹，舍不得结束此刻独处的时光。
　　晚霞余温渐渐消散，夜空慢慢铺展开淡淡的墨蓝，零星星光浮在海平线上。
　　海浪一遍遍轻柔拍打着沙滩，潮湿的晚风掀起两人的衣角。
　　顾筱灼侧过头望向顾焰，指尖依旧和他紧紧相扣，轻声开口：“哥，谢谢你。”
　　顾焰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相握的双手，两枚戒指相互轻抵。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愿意包容我的脾气。”顾筱灼目光落向远处起伏的海面，“包括这次海边度假。”
　　顾焰心头一软，伸手揽住他的肩，让少年靠近自己一点，咸腥海风萦绕周身。
　　“跟我不用说谢谢。”
　　顾筱灼扬起浅浅的笑：“没有你，很多事情，我大概很难熬过去。”
　　顾焰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认真：“我会一直在。”
　　远处民宿方向亮起灯火，是段婉晴和顾鑫回来了。
　　顾焰轻轻松开怀抱，牵起顾筱灼的手。
　　“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正准备转身往民宿走，顾筱灼口袋里的手机响起视频通话提示。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许星耀的名字，随即按下接听。
　　镜头一打开，许星耀的脸占满画面，咋咋呼呼：“筱灼你去哪了！消息半天不回！”
　　顾筱灼将手机微微侧举，身后翻涌的海面与漫天暮色入镜。
　　“在海边度假。”
　　许星耀瞪大双眼：“哈？这么舒服？”
　　画面一角探出冯凛的脑袋，打趣着调侃：“好家伙，富婆待遇啊，跑去海边玩。”
　　顾焰凑近半边身子出现在镜头里，手臂自然搭在顾筱灼肩头，淡淡开口：“羡慕？下次有空，带上你们一块过来。”
　　许星耀眼睛一亮：“说话算话！可别敷衍我们。”
　　“一言为定。”顾焰轻笑。
　　几人又闲聊片刻，夜色越来越浓，顾筱灼和二人道别，挂断视频。
　　顾焰握紧他的手，继续朝着民宿灯光的方向走去，海浪声绵绵不绝。
　　距离开学只剩两天，庭院里的绿植被午后阳光晒得生机勃勃。
　　顾焰手捧一束淡粉玫瑰，缓步朝着顾筱灼走来，稳稳将花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顾筱灼抬眸，眼里浮出一丝诧异：“搞这么浪漫？”
　　顾焰表面从容，还不是温非寒支招，说送花最容易讨人心欢。
　　他扬了扬唇角：“惊喜。”
　　顾筱灼伸手接过花束，鼻尖轻嗅花香，淡淡应了一声：“嗯。”
　　顾焰顺势凑过去，目光落在少年桌上摊开的纸张：“在写什么？”
　　“就业方向规划，妈刚才拿给我，让我先填一份。”顾筱灼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文字。
　　顾焰有些意外：“现在高二，就要填这个？你填什么方向了。”
　　“翻译，我想做一名翻译官。”顾筱灼眼里却藏着清晰坚定的向往。
　　顾焰一怔，温和开口：“嗯，加油，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顾筱灼小心翼翼把玫瑰放进花瓶装好。
　　“对了，再过两天就要返校了。”
　　顾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嗯，很快又能见到许星耀他们。”
　　午后客厅静得落针可闻，暖光浅浅覆在家具上，气氛却压得低沉。
　　段婉晴轻轻抬手，示意顾筱灼坐到自己对面，声音放得很轻：“妈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筱灼身形微顿，心里早有预感，抬眸平静开口：“是……留学吗？”
　　段婉晴微微一怔，没想到他早已猜到，沉默几秒，坦然点头。
　　“本来最开始，我和你爸是打算让你和顾焰自己选的，一人留国内，一人出国。但是你爸不同意这个方案。”
　　她看着少年干净的眉眼，缓缓道：“你学习天赋太高，成绩、竞赛样样拔尖，没必要困在顾家的家业里浪费前途，你适合出去好好发展。”
　　顾筱灼指尖轻轻收紧，心底泛上微凉的空落：“去哪里，妈？”
　　“暂定瑞士，后续也可能调换其他国家的名校。”段婉晴语气温柔，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定局。
　　顾筱灼喉头微涩，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许，小声道：“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段婉晴眼神闪过浓重的愧疚，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歉意：“抱歉，筱灼。这次，你要一个人去。你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狠狠砸在顾筱灼心上。
　　他垂眸，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心底却无比清晰地冒出一个酸涩的念头：
　　是该把我这个养子，赶出这个家了。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以为的家、以为的亲人，终究不属于自己。家业留给亲生子，远赴他乡的出路，唯独分给了他这个外人。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委屈，抬眸时依旧乖巧懂事，嗓音轻轻的：“妈，我知道了。”
　　他停顿一瞬，指尖微微发颤：“能不能和爸通融一下，再过一个学期，再让我走，行不行？”
　　他不敢求不走，只求再多留一点时间，再多陪顾焰一阵子。
　　段婉晴看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一软，不忍拒绝，轻轻点头。
　　“好，我会帮你跟你爸好好说的。”
　　谈完话从客厅出来，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身上，顾筱灼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将所有酸涩与难堪尽数关在身后，步伐放得很轻、很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衣角的凉意，心口沉甸甸的，堵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回房间，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独自走到别墅僻静的露台。
　　只剩初秋安静的风，轻轻掀动他的衣角。
　　他以为自己早已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可到最后才明白，家业有继承人，亲情有归属，唯独他，是随时可以被送走的那一个。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出国，不是远走他乡，是分开。
　　是要和顾焰分开。
　　他垂着眼，眼底隐忍的红意慢慢漫上来，却死死憋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他习惯性懂事、习惯性听话、习惯性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连难过，都只能悄悄一个人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顾焰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刚走近就察觉到空气里的沉闷。
　　他一眼就看出少年不对劲。
　　顾焰放轻声音：“怎么站在这里吹风？”
　　顾筱灼闻声回头，唇角扯出一点极淡、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什么，透透气。”
　　他藏得很好。
　　不露委屈，不露酸涩，不露那句压在心底最痛的——我快要走了，我快要离开你了啊。
　　顾焰看着他过于平静的模样，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刚刚妈找你聊什么了？”
　　风轻轻吹过露台，无声无息。
　　顾筱灼望着他眼底澄澈的温柔，喉间轻轻发紧，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垮自己：“没什么大事。”
　　他暂时，还不敢告诉顾焰。
　　也舍不得告诉。
　　“没什么大事？”
　　顾焰微微蹙眉，显然不信。
　　他太了解顾筱灼了。少年越是安静平和，越是眉眼清淡无事，就越代表心里藏着事。
　　顾焰将水杯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背。
　　“刚才我看见妈找你单独谈话，脸色不太轻松。”顾焰放软语气，放缓语速，耐心追问，“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
　　顾筱灼握着温热的水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却暖不透心口积压的寒凉。他抬眸看向顾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舍不得看见顾焰难过，舍不得看见一向肆意张扬的人，因为一场既定的离别乱了心神。
　　何况他好不容易求来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光，他想安安稳稳地陪顾焰走完这段日子。
　　顾筱灼垂下眼睫，语气清淡如常：“真的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开学的学习规划，还有我之前填的就业方向。”
　　顾焰定定看着他，目光沉沉，不肯移开。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可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清晰。
　　顾焰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抬手，轻轻拢住顾筱灼微凉的手腕。
　　“筱灼。”他声音很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瞒着我。”
　　顾筱灼心口骤然一酸。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温柔的顾焰。
　　他轻轻点头，睫毛微颤，压下眼底泛红的湿意，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顾焰看着他强装无事的模样，乖乖收好了追问的话语。
　　他想着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揉了揉顾筱灼的发顶，：“那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学也平常心就好。”
　　“嗯。”顾筱灼浅浅笑着回应，眼底温柔一如往昔。
　　得知结局已定，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更加用力地珍惜，更加好好地爱眼前这个人。
　　夜色渐深，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顾焰洗完澡早早睡下，隔壁房间灯火未熄。
　　顾筱灼坐在书桌前，拉上轻薄的窗帘，只留一盏暖黄小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沓彩色星星折纸。
　　指尖灵巧翻动，柔软的彩纸层层弯折、收拢、捏合，最后轻轻一鼓，一枚圆润饱满的小星星便落在掌心。
　　动作安静又熟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房间里只有笔尖轻触纸张、彩纸摩挲的细碎轻响。
　　他不想纠结身世，不想难过离别。
　　他一边折，一边在心里默默细数平凡的小美好。
　　顾筱灼垂眸看着满罐星光，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
　　就算以后要隔山跨海，他也要把这一整罐的偏爱与念想，留在顾焰身边。
　　他要一如既往，岁岁朝夕，好好爱他。
　　直到不得不说再见的那一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