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49、主动 温热的

　　温热的指腹还停留在顾筱灼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
　　顾筱灼微微偏过头，避开顾焰焦灼的视线，声音带着哭过之后淡淡的沙哑：“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难受，哭一会儿就好了。”
　　顾焰蹲在他身前，不肯挪开，掌心依旧轻轻托着少年的下颌，强迫顾筱灼看向自己。
　　“只是难受？无缘无故怎么会独自在这里掉眼泪。”
　　“真的没有大事。”顾筱灼轻轻推开顾焰的手，垂眸望着桌面散落的彩纸边角，那是他折星星剩下的材料，“一些自己的心事，我可以慢慢消化。”
　　“心事不必一个人消化。”顾焰的声音沉了几分“筱灼，答应过我，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顾筱灼抿紧双唇，一时无言以对。
　　他该怎么讲？告诉顾焰，顾鑫决定送他远赴瑞士，等到学期结束，他们就要相隔万里？
　　“不想说也没关系。”顾焰低声叹息，手掌轻轻顺着顾筱灼的后背，“想哭就靠着我。”
　　顾筱灼迟疑片刻，缓缓靠进顾焰温暖的怀抱。
　　暂且，再等等。
　　再多拥有一段这样相拥的时光。
　　顾筱灼埋在他肩头，哭过的嗓音带着潮湿沙哑，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顾焰：“哥，你想要我吗。”
　　顾焰瞳孔微顿，明显愣住，呼吸慢了半拍：“说什么呢。”
　　他一时间分不清，少年是深夜情绪崩溃胡乱言语，还是别的心思。
　　顾筱灼微微前倾身子，距离离得极近，眼底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雾。
　　“我认真问你的。”顾筱灼指尖轻轻攥住顾焰的衣襟，“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他抬手，轻轻扶住顾筱灼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仔细凝视少年泛红的双眼。
　　“不要因为心里难受，拿自己做任何决定。”顾焰语气放得很柔，“我想要你，但不该是这种时候。”
　　他能感觉到，顾筱灼此刻的主动裹挟着浓烈的不安，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以此填补心里巨大的空缺。
　　顾筱灼睫毛轻颤，低声追问：“为什么。”
　　“我希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是我们心甘情愿、没有顾虑的时候。”顾焰抬手，擦去他脸颊残存的湿痕，耐心说道，“而不是你心里藏着事，情绪低落，冲动之下做出选择。”
　　顾筱灼垂下眼帘。
　　顾焰见他沉默落寞，重新将人揽回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面对，别用这种方式弥补。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顾筱灼安静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不等顾焰再说什么，顾筱灼微微倾身，试探着、带着几分笨拙，唇瓣轻轻贴上顾焰脖颈一侧的肌肤。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颈间。
　　顾焰身体一僵，环在少年后背的手下意识收紧。脖颈是他格外敏感的地方，清晰感受得到顾筱灼略显生涩的动作，少年的吻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无措，夹杂着尚未干透的湿意。
　　“筱灼……”顾焰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克制。
　　他能够察觉，顾筱灼并不是单纯情动，这份急切背后裹着浓重的不安，像是想要拼命烙印下什么，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顾筱灼没有停下，轻轻翕动唇角，细碎的吻一路缓慢落下，动作生疏。他紧紧攥着顾焰的衣料，仿佛将这个人牢牢抓紧，就能暂缓注定到来的别离。
　　顾焰抬手，托住顾筱灼的后颈，没有纵容他继续，缓缓轻轻将人拉开少许。
　　顾筱灼望着他温柔坚定的眉眼，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渐渐溃堤。他低下头，静静靠在顾焰肩头，任由对方安静抱着自己。
　　依靠在顾焰怀中，情绪渐渐平复些许，刚刚一连串冲动的举动褪去，他脸颊贴着顾焰的肩头，声音轻而沙哑，裹挟着夜里独有的柔软与酸涩。
　　“哥，我好喜欢你。”
　　顾焰手臂稳稳环住他单薄的脊背，掌心轻轻安抚着少年，心口一片柔软。
　　“我知道，我也是。”
　　顾筱灼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轻声呢喃：“像你说的，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停下在这一刻，停下在顾焰十八岁的夜晚，停下在他们紧紧相拥的瞬间。
　　“我也想。可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顾筱灼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伸手重新抱住顾焰，脸颊贴在对方胸膛，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只能好好抓住当下。”
　　清晨的校门涌入络绎不绝的学生，初秋微风卷起路边梧桐落叶。
　　走到教室门口，自然而然要走向不同方向。
　　顾筱灼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顾焰，主动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顾焰衣领。
　　“上课认真点。”顾筱灼轻声叮嘱。
　　“下课就能见到。”顾筱灼弯了弯眼，微微抽回手，走向靠中间的座位。
　　顾焰的位置在教室后排，落座时目光依旧越过人群，追随着顾筱灼的背影。少年坐下后，像是有所感应，蓦然回头，遥遥对上顾焰的视线，浅浅一笑。
　　课间休息，顾筱灼没有待在自己座位，起身径直走向后排，来到顾焰身边。
　　许星耀和冯凛在一旁闲聊，看着这一幕默契相视。
　　顾筱灼倚靠在顾焰课桌边，低声和他说话。
　　“中午一起去食堂吗？”
　　“当然。”顾焰伸手，在课桌之下悄悄牵住他的手指，“上午听课累不累？”
　　“还好。”顾筱灼垂眸看着交握的手，心头暗自计算剩下的时日。
　　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闲谈，都在不断减少。
　　温非寒已经毕业，不会再来学校。闲暇时候凑在一起的，只剩下他们四人。
　　许星耀打趣：“你们俩隔了大半个教室，还一刻都分不开。”
　　顾筱灼只是淡淡笑了笑，顺势往顾焰身侧靠了靠。
　　午休去往食堂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最后。
　　顾焰忽然开口：“最近我总觉得，你好像很害怕和我分开。”
　　顾筱灼脚步微顿，心头一紧，从容微笑：“只是习惯和你待在一起。”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两枚相同的戒指在光线里闪着微光。
　　正午食堂人声嘈杂，餐盘碰撞声响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往常午休，顾筱灼大多会和顾焰单独找位置坐下，享受二人独处的时间。但今天，他主动提议，四个人凑在一张餐桌。
　　许星耀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意外：“难得啊，不跟顾焰单独霸占一桌了？”
　　顾筱灼端着餐盘落座，唇角噙着温和笑意：“一起坐热闹些。”
　　他心里清楚，和许星耀、冯凛这相伴三年的挚友，也很难时常相见。剩下的时光有限，他想多感受几分这群朋友相伴的烟火气。
　　冯凛扒了一口米饭，随口闲聊起班级趣事：“昨天物理卷子太难了，估计不少人要挨老师批评。”
　　许星耀顺势接话，叽叽喳喳说起伊驰之前在校内闹出的笑话。
　　顾焰坐在顾筱灼身旁，安静听着几人闲谈，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顾筱灼偶尔参与话题说笑，闲暇时会侧过头看向顾焰，两人目光相撞，无声交汇。餐桌下，顾筱灼悄悄伸出手，指尖碰到顾焰的手背。
　　顾焰顺势反手握住。
　　“说起来，假期还约好一块去海边，一直没能兑现。”许星耀叹气，“学业越来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出游。”
　　顾筱灼闻言，轻声道：“总会有机会的。”
　　属于他们共同出游的机会，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冯凛畅想道：“等高二结束，我们筹划一趟短途旅行怎么样。”
　　一餐饭接近尾声。
　　许星耀和冯凛先行起身，打算回教室打游戏。
　　餐桌只剩下他们两人。
　　喧闹渐渐远去，顾焰低声开口：“今天特意和许星耀冯凛坐一起。”
　　顾筱灼放下筷子，轻轻颔首：“一起相处三年，很难得。”
　　顾焰凝视着他，语气慎重：“筱灼，你是不是在担心，以后很难和大家相聚？”
　　顾筱灼浅浅一笑：“只是单纯珍惜现在。”
　　午后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洒落，前路的别离如同厚重云雾，静静等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