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43、技术 夜色漫

　　夜色漫满卧室，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桌面那罐星星上。
　　顾焰坐在顾筱灼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戴着银戒的手背，酝酿许久，才缓缓开口。
　　“明天周末，我想……约你出去玩。”
　　他没有明说这是一场约会。
　　顾筱灼停下折叠星星的手，抬眼看向他，心里清楚顾焰的心思，唇角轻轻上扬：“去哪？”
　　顾焰眼底一亮，稍稍凑近一些：“城郊那条临江步道，傍晚有落日，人不算多。路上还有一家甜品店，听说芒果甜品做得很好。”
　　“就我们两个人。”顾焰特意补充一句，生怕他误会要和许星耀、冯凛同行。
　　顾筱灼指尖捻着彩色折纸，微微思索，轻声应下：“可以。”
　　得到答复，顾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忍不住浅浅笑起来。
　　“那明天上午我准时等你。”
　　顾筱灼望着他欣喜的模样，小声问道：“算是约会吗？”
　　顾焰一怔，随即坦然直视他的双眼：“嗯，专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顾筱灼耳尖泛起淡红，低下头继续折星星，藏不住上扬的嘴角。
　　清晨，天气晴朗。
　　顾焰早早收拾妥当，等候在楼下。
　　看见顾筱灼走出来，他主动走上前，自然而然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抵达江边步道附近，两人下车，沿着江边慢慢散步。
　　甜品店小憩过后，临近黄昏，落日缓缓下沉。
　　顾焰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顾筱灼。
　　“能这样安安静静和你待在一起，真好。”
　　顾筱灼仰头望着漫天橘色晚霞，反手轻轻握紧顾焰的手掌。
　　两人沿着滨江步道缓步往前走，十指紧紧相扣，谁也没有轻易松开。
　　顾筱灼随意望着江面来往的游船，偶尔侧过头，悄悄打量身侧的顾焰。
　　少年高挺的轮廓沐浴在暖融融的夕阳里，神情松弛，眼底尽是平和。
　　顾焰转头回望，对上顾筱灼的目光，轻轻勾起唇角：“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筱灼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路边长椅空置，顾焰拉着他一同坐下。
　　远处天际被落日染成橘红，层层云絮温柔铺开。
　　“之前冷战那段日子，我无数次路过这里。”顾焰轻声开口，“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来。”
　　顾筱灼指尖轻轻摩挲顾焰的指节，那枚银戒互相触碰。
　　“我那时候也常常犹豫，要不要主动找你。”
　　只是心里层层纠结，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顾焰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锁骨，想起文化节更衣室留下的印记，眼底漫开淡淡的笑意。
　　顾筱灼捕捉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慌忙拉高衣领：“乱想。”
　　顾焰低低笑出声，没有继续打趣，顺势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不逗你。”
　　天色渐渐缓缓变暗，夏日晚风转凉。
　　顾筱灼微微缩了缩肩膀。
　　顾焰见状，直接脱下薄外套，披在他肩头，布料还带着自己身上的温度。
　　“我们待会要不要回去了？天色快要黑透。”顾筱灼抬眼问道。
　　“再坐一会。”顾焰摇头，舍不得结束难得独处的约会，“再看看夜景，等江边灯光亮起来。”
　　没过多久，沿江一排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带沿着江岸绵延。
　　顾筱灼安静靠在顾焰肩头，心里安稳踏实。
　　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方向走。
　　转过路口，迎面撞见温非寒，他身侧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生，两人正低声说笑。
　　温非寒眼尖，立刻看见了顾焰与顾筱灼，抬手挥了挥。
　　顾焰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又换了？倒是勤快。”
　　温非寒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开口：“之前那个技术不好，没意思。”
　　话音落下，一旁的顾筱灼微微歪头，一脸疑惑：“什么技术？”
　　顾焰浑身一僵，耳尖唰地泛红，连忙轻咳一声：“没什么，别问。”
　　温非寒见状笑意更浓，目光来回扫过两人，故意：“说起来，顾焰技术不知道好不好，筱灼不妨慢慢等等，亲自体验一下？”
　　这话一出，顾焰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燥热。
　　“温非寒，你少多嘴！”顾焰皱起眉，“赶紧滚远点。”
　　顾筱灼还是一头雾水，懵懂地看向顾焰：“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焰不敢让他继续追问下去，伸手轻轻挡了挡顾筱灼的视线，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别听他胡扯，满嘴玩笑话。”
　　温非寒笑得乐不可支，身旁的男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好了不逗你们了，我们往前走。有空再聊。”
　　两人目送他们走远，人行道重新安静下来。
　　顾筱灼依旧满心好奇，侧头看向顾焰：“他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
　　顾焰喉结滚动，攥紧他的手：“等以后……合适的时候再和你说。现在先别纠结这个。”
　　他不敢深聊，生怕说下去，场面难以收场。
　　顾筱灼半信半疑，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
　　晚风迎面吹来，顾焰将顾筱灼往自己身侧拉近。
　　“别理温非寒，这人素来喜欢胡乱调侃。”
　　顾筱灼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江面灯火，心底却忍不住反复回想方才温非寒那句打趣的话。
　　课间，冯凛趴在桌上补觉，许星耀正转着笔发呆，顾筱灼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许狗，问你个事。”
　　许星耀抬起头：“怎么了？”
　　顾筱灼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昨天碰到温非寒了，他说不知道顾焰技术好不好，让我亲自体验一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星耀笔尖猛地一顿，一口水差点呛住，愣了好几秒，瞬间明白是温非寒又在开玩笑。
　　他偷偷瞥了一眼后排正在打瞌睡的顾焰，然后凑近顾筱灼耳边：“温非寒纯属瞎开玩笑，荤段子，成年人之间的打趣。”
　　顾筱灼微微蹙眉：“体验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情侣之间亲密相处方面的玩笑话。”许星耀尽量说得委婉，“温非寒一向口无遮拦，随便拿人起哄，不能当真。”
　　顾筱灼似懂非懂，脸颊慢慢泛起热度：“所以……是指更进一步的事情？”
　　“差不多这个意思。”许星耀叹了口气，连忙提醒，“你别当着顾焰直接问这件事，他肯定会窘迫到不行吧。”
　　话音刚落，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聊什么。”
　　顾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顾筱灼身上，隐约猜到话题内容，耳根微微发红。
　　许星耀识趣地举起双手，连忙抽身：“好了好了，我不掺和，你们慢慢聊。”说完把空间留给两人。
　　顾焰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跑来问许星耀这种问题。”
　　顾筱灼抬眼看向他：“我实在不明白，想弄清楚。温非寒说的技术，就是那个？”
　　顾焰喉结滚动，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他故意起哄的玩笑。”
　　“那……”顾筱灼迟疑着开口，看向顾焰，“真的要体验吗？”
　　顾焰心口一颤，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相对僻静的角落。
　　“不要听别人撺掇。”顾焰眼神认真，“一切都依照你的心意。如果哪天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顾筱灼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摩挲无名指上的银戒。
　　“我只是有点好奇。”
　　顾焰低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这...这有什么好奇的，果然是个小笨蛋。”
　　上课铃响起，打断两人的谈话。
　　顾筱灼回到前排座位。
　　放学之后，司机照常等候在校门口。
　　顾筱灼先一步弯腰坐上车子，顾焰紧随其后，关上车门。
　　车厢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顾筱灼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白天我问你的那件事。”
　　顾焰原本正望着他，闻言眼底微动：“嗯。”
　　“温非寒随口的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筱灼手指轻轻蜷起，坦然转头看向顾焰：“我没有被他左右，就是单纯在想。”
　　他顿了顿，嗓音放轻：“如果有一天，我愿意的话，你会……慢慢来对不对？”
　　顾焰心口猛地一震，认真看向少年，伸手轻轻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力道温柔克制。
　　顾焰放缓语调，“不必因为好奇勉强尝试。什么时候你心里完全做好准备，我们再谈。”
　　顾筱灼望着他沉稳认真的眼眸，心头踏实不少。
　　“我不是勉强自己。”顾筱灼小声说道，“只是一想到这件事，还是会有点紧张。”
　　顾焰微微靠近些许，两人之间距离更近。
　　“紧张很正常。”他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顾筱灼的指根，“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车子驶入别墅区道路，缓缓靠近家门。
　　顾焰见他依旧若有所思，轻声开口：“不用现在急着做出决定，这件事不着急。”
　　“我们有大把时间。”
　　车辆停下，两人推门下车，并肩走进别墅。
　　心底那份忐忑还在，却悄悄多出一丝隐约的期许。
　　晚饭时分，段婉晴放下筷子，笑着开口提起日程安排。
　　“再过一阵就是我的生日了，我打算办一场小型家宴，不邀请外人，咱们一家人安安静静庆祝。”
　　顾筱灼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轻声道：“那我们需要准备礼物吗？”
　　“不用，心意最重要。”段婉晴笑意温柔，“有空可以提前一起出门挑选，明天周末正好合适。”
　　饭桌上敲定计划，第二天一早，司机驱车带着两人前往商场。
　　“想好送妈什么了吗？”顾焰低声询问，目光落在各式各样的工艺品上。
　　顾筱灼打量着陈列的香薰，轻声回应：“我看中一款白茶香薰，味道清淡，很适合放在客厅。”
　　“眼光很好。”顾焰顺势拿起那套礼盒，“那就选这个。”
　　结账完毕，两人并肩漫步在商场长廊。
　　段婉晴生日如期而至。
　　别墅客厅布置上精致花艺，餐桌上摆满佳肴。晚宴氛围轻松温馨，气氛融融。
　　宴席结束，顾鑫陪着段婉晴在客厅拆收到的礼物，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庭院晚风轻柔，路灯晕开一圈暖光。
　　顾筱灼走到庭院的藤椅旁坐下，顾焰紧随而至，安静坐在他身侧。
　　“你想说什么。”顾焰率先开口。
　　顾筱灼望着远处昏暗的树丛，呼吸轻轻起伏，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脸直视顾焰。
　　“上次车上我们谈论的那件事……我认真想过了。”
　　顾焰心头一紧，安静等候下文，没有打断。
　　“我没办法做到毫无畏惧，可是我愿意试着迈出这一步。”顾筱灼声音轻轻发颤，“一旦我喊停，就要立刻停下。”
　　顾焰喉结重重滚动，缓缓伸手，小心翼翼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顾筱灼的额头。
　　“不用逼迫自己，如果当下反悔，随时可以收回想法。我不会有半点不悦。”
　　顾筱灼轻轻摇头，主动微微凑近，蹭了蹭顾焰的下颌。
　　“我不想反悔。”
　　顾焰轻轻将人揽进怀中。
　　“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拥着顾筱灼，没有急着做什么，就那样安静坐在藤椅上。
　　低头，轻轻吻落在他的额头，克制而珍重。
　　“回房间吧。”
　　两人轻手轻脚穿过走廊，先后走进顾筱灼的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
　　顾筱灼站在屋子中央，指尖不自觉攥住睡衣衣角，胸腔微微起伏，还是控制不住有些紧张。
　　顾焰看出他的局促，没有立刻靠近，隔着一小段距离望着他。
　　“过来，先抱一会就好。”
　　顾筱灼缓步上前，投入顾焰的怀抱。熟悉温热的怀抱将他裹住，顾焰的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一遍一遍，帮他平复慌乱的呼吸。
　　“别怕。”顾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低沉又温柔，“一切听你的节奏。”
　　顾筱灼闭起眼，将脸埋在他颈侧。
　　顾焰缓缓低头，吻落在他的唇角，轻柔辗转，没有半分急切。
　　吻顺着下颌慢慢往下，落向锁骨，旧日留下的浅淡印记几乎快要消散。
　　顾筱灼身子轻轻一颤，手指抓紧了顾焰后背的衣料，细碎的呼吸微微乱掉。
　　顾焰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立刻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难受的话，我们马上停下。”
　　“没有……”顾筱灼声音细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只是有点慌。”
　　“那就慢一点。”
　　顾焰不再继续往下，只是抱着他坐到床边，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怀里。没有再进一步。
　　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无名指的银戒。
　　“戒指戴在你手上，就代表你属于我。这已经足够珍贵。我不想让恐惧盖过你的欢喜。”
　　顾筱灼心里一软，默默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作者有话说

单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