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36、温泉山庄 期末最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声落下，考场里瞬间掀起一阵欢呼。
　　一行人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温非寒倚在黑色商务车旁招手。
　　“这里！”
　　许星耀快步上前，面露惊喜：“这么好，我还以为要打车或者自驾过去。”
　　“早就安排妥当了。”温非寒淡淡一笑。
　　他身后站着身形挺拔的男生，正有条不紊接过众人手里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一一放置进后备箱。
　　冯凛多看了两眼，疑惑开口：“他是……？”
　　温非寒侧身让出一步，从容介绍：“哦，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岚，山庄老板的儿子。”
　　苏岚抬眼，目光温和，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待人寒暄的间隙，温非寒不着痕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岚的手背。
　　顾焰不动声色看向身侧的顾筱灼：“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顾筱灼微微一怔，悄悄打量苏岚，恍然大悟。
　　许星耀毫无察觉，还兴致勃勃开口：“多亏你帮忙安排住处，不然我们几个人还不好订房间。”
　　苏岚声音清朗：“不用客气，非寒的朋友，自然照顾妥当，山庄那边雪景很不错，泡温泉的区域也提前预留。”
　　众人陆续坐进车内。
　　车子驶离城区，朝着城郊温泉山庄行进。
　　路途漫漫，窗外沿路林木覆着薄雪。
　　苏岚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和几人闲谈，大多时候侧头同温非寒轻声说话。
　　顾焰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握住顾筱灼放在腿上的手。
　　顾筱灼侧过头，对上他含笑的视线，心底漾起暖意。
　　大约一小时车程，山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原木风格的建筑群错落分布在山间。
　　车辆稳稳停下，苏岚率先下车开门：“到地方了，我带你们办理入住。
　　山间温泉雾气氤氲，暖白的水汽袅袅升起，裹着淡淡的硫磺清香。
　　一池温热泉水澄澈透亮，四周积雪未消，冷热交织。几人换好衣物踏入温泉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许星耀睁大双眼，忍不住惊叹：“我去，好大啊！环境也太好了吧！”
　　冯凛眼里满是期待：“听说山庄自助区待会还有超多小吃和热饮，泡完温泉直接敞开吃！”
　　顾筱灼踏入温水，暖意瞬间顺着四肢蔓延全身，连日备考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轻轻舒了口气：“好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众人纷纷入水嬉戏。
　　顾焰站在池边，喉间干涩发痒：“我去喝口水，你们先泡。”
　　不等顾筱灼应声，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原木休息区。
　　休息区摆着藤编桌椅，暖灯柔和，人烟稀少，格外安静。顾焰接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下，刚打算折返温泉池，目光无意间扫过内侧绿植隔断的阴影处。
　　两道相依的身影格外清晰。
　　温非寒背靠廊柱，抬手揽着身前人的脖颈，温柔相拥亲吻。身前的苏岚微微低头顺从依附，指尖轻轻攥着温非寒的衣角。
　　猝不及防的一幕让顾焰脚步顿住。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两人，温非寒抬眼，撞见站在不远处的顾焰。
　　他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从容推开苏岚，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缓步朝顾焰走来，神色坦荡。
　　“顾焰？不泡了？”
　　顾焰握着水杯，语气平淡：“渴了，过来喝水。”
　　空气短暂静默。
　　“你什么时候能专一一点，以前喜欢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长久过。”
　　温非寒只是轻笑一声：“那不是以前没找到真爱嘛，随便相处试试，不合适自然就散了。”
　　顾焰抬眸，直直看向他：“现在这个呢？”
　　温非寒转头望向不远处静静坐着的苏岚，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认真，却依旧没有笃定的答案，回道：“有一点感觉，说不好。我向来不喜欢把话说太满，能不能长久，要看往后相处。”
　　他活得通透随性，从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轻易许诺。
　　顾焰颔首，懂了他的意思。
　　从未有谁能真正困住他的心。
　　“倒是你。”温非寒挑眉打趣，“跟筱灼稳得很，全程眼里就只有他，专一得让人羡慕。”
　　顾焰闻言，语气笃定：“我和你不一样。”
　　他从遇见顾筱灼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分开。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远处传来顾筱灼的呼唤声。
　　顾焰抬眼望去，温泉池中，少年隔着朦胧水汽望向他，眉眼温柔干净。
　　“我先过去了。”开口。
　　“去吧。”温非寒笑着摆手，回身走向在等候他的苏岚。
　　顾焰踏着湿润的石板路走回温泉池，温热的白雾缭绕四周。
　　顾筱灼看见他回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焰缓缓踏入泉水，暖意包裹四肢，他挨着顾筱灼坐下：“碰到温非寒，聊了几句。”
　　顾筱灼好奇歪头：“聊什么啦？”
　　“一些私事。”顾焰没有细说，指尖悄悄在水下勾住他的手腕，“温非寒和苏岚在一起。”
　　许星耀听见二人对话，探头过来：“谁和谁？苏岚吗？我看着他俩相处就不一般。”
　　冯凛一边拨弄水面：“温校霸看着洒脱，没想到也会认真谈恋爱。”
　　几人随意闲谈，泉水持续驱散连日备考积攒的疲惫。
　　泡了许久，许星耀率先站起身：“不行，我饿了！自助餐厅应该开放了，咱们快去觅食。”
　　众人陆续上岸，披上厚实浴袍，结伴走向餐厅。
　　餐厅落地窗正对覆雪山林，各式各样小吃、热汤、烤肉整齐摆放。
　　苏岚和温非寒已经提前过来，选了靠窗的桌子。
　　大家围坐一桌，热闹地挑选食物。
　　顾焰拿了不少顾筱灼爱吃的小点心，尽数摆在他面前。
　　“喏，煎饼果子。”
　　温非寒瞥见：“顾焰，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
　　顾焰坦然自若：“本来就只照顾他。”
　　顾筱灼耳尖微红，低头安静吃东西。
　　晚饭气氛轻松，众人规划剩余几日的行程。
　　苏岚提议，次日清晨可以去后山观景台，雪后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片山谷。
　　“可以啊！”许星耀立刻赞同，“明天早点起床！”
　　晚餐结束，夜色更深。
　　回到住宿的木屋，木屋配备独立小汤池。
　　顾焰拉住跟着许星耀他们回房间的顾筱灼。
　　“今晚别去串门，我们待自己屋里。”
　　顾筱灼迟疑一瞬，轻轻点头。
　　木屋暖炉烘得屋内十分暖和，独立汤池水汽升腾，顾焰从身后轻轻环住顾筱灼。
　　“考完试，终于可以好好歇一阵子了。”
　　顾筱灼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希望你的期末成绩不会太差。”
　　顾焰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这么希望给我奖励？”
　　顾筱灼捞一把水泼他：“才不是。”
　　木屋门外响起几声轻叩，温非寒的声音传进来：“顾焰，有事说。”
　　顾焰闻声走过去拉开木门，屋外廊灯下，温非寒斜靠着栏杆，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什么事？”
　　温非寒抬了抬手，将一个小巧的密封盒子递上前：“自己把握好。”
　　顾焰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盒子瞬间反应过来，眉骨一跳，低声错愕：“这他妈是套……”
　　“对啊。”温非寒笑得从容，挑眉，“不要？”
　　屋内隐约能听见顾筱灼整理外套的动静，顾焰怕里面的人听见，迅速把盒子揣进睡衣口袋，没好气瞥他一眼：“滚一边去。”
　　温非寒丝毫不在意他的凶相，冲他挤了挤眼：“加油。”
　　说完不等顾焰回击，转身悠哉走回自己房间。
　　顾焰关上房门，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耳根微热。
　　顾筱灼听见动静转头望过来：“谁呀，说了什么？”
　　顾焰不动声色压下心底起伏，若无其事走上前，岔开话题：“温非寒，提醒我们明天早起上山观景。东西收拾好了吗？”
　　顾筱灼没有察觉异样，点点头：“差不多好了。”
　　顾焰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温非寒递来的盒子，喉间微微发紧。
　　他缓步靠近，轻轻揽住顾筱灼的腰：“等白天看完雪景，晚上……我们好好待在一起。”
　　顾筱灼抬眼，不解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怎么了？”
　　顾焰只是轻笑，没有多说，仅仅收紧手臂将人拥得更紧。
　　翌日清晨，天光蒙蒙亮，山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白雾。
　　清脆的敲门声依次响起，大家陆续从木屋走出，裹紧厚实外套。
　　许星耀哈出一团白雾，搓着双手：“快点快点，再晚雾气散了，观景台的景色就差意思了。”
　　冯凛背着小包，里面装着热饮和饼干，边走边念叨，生怕众人路上挨饿。
　　苏岚走在温非寒身侧，很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落下来的碎雪。
　　顾焰走在顾筱灼身旁，一路下意识护着内侧，避开路边打滑的结冰地面。
　　顾筱灼呼吸带出缕缕白气，时不时抬头眺望覆雪的连绵山林。
　　沿着石阶缓步向上攀登，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抵达后山观景台时，恰好朝阳穿透云层。
　　万丈金光洒落山谷，漫山白雪被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层层叠叠的林海绵延向远方，谷底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朦胧雾气。
　　顾筱灼驻足护栏边，看得出神，忍不住轻叹：“好美啊。”
　　顾焰站在他身后，微微张开手臂，隔开迎面吹来的山风：“喜欢的话，以后下雪，我们还可以再来。”
　　许星耀举起手机不停拍照，还招呼大家聚拢合影。
　　“所有人过来，拍一张大合照！”
　　几人靠在一起，白雪为背景，镜头定格下少年人明媚的笑脸。
　　拍照间隙，温非寒似有若无看向顾焰，扬眉递去一个玩味眼神。
　　顾焰视线淡淡扫过他，不动声色移开，悄悄伸手牵住顾筱灼藏在袖子里的手。
　　苏岚留意到温非寒的目光，低声询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热闹。”温非寒浅浅一笑。
　　欣赏雪景许久，山间气温越来越低。
　　冯凛冻得不停跺脚：“风越来越冷，咱们下山吧，回去刚好赶上山庄的早午餐。”
　　众人一致点头，顺着石阶原路返程。
　　下山途中，顾焰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方，和顾筱灼稍稍拉开距离。
　　“下午其他人打算去体验滑雪场地，我们要不要单独逛逛？”
　　顾筱灼眨眨眼：“不和大家一起吗？”
　　“留给他们自由活动。”顾焰轻声道，“我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顾筱灼耳尖泛红：“好。”
　　回到山庄吃完早午餐，许星耀兴冲冲邀约众人前往滑雪场。
　　冯凛跃跃欲试，拉着温非寒和苏岚一同前往。
　　“你们俩确定不一起滑雪？”许星耀回头看向站在廊下的两人。
　　顾焰轻轻摇头。
　　“我们随便在周边走走，晚点再汇合。”
　　许星耀没有多想，挥了挥手：“行，那注意安全，傍晚餐厅碰面！”
　　一行人乘车前往滑雪场。
　　顾焰牵起顾筱灼的手，沿着山庄侧边僻静的林间小路慢行。
　　顾筱灼大口呼吸着清冷干净的空气，四下张望四周雪景。
　　“这条路之前没人走过。”
　　“特意问过苏岚，很少有游客往这边来。”顾焰放慢步伐，和他并肩，“难得躲开所有人，可以安安静静待着。”
　　顾筱灼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任由他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漫无目的地向前漫步，一路闲谈期末考试、校园日常，聊着以后想要去的地方。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处临溪小亭，原木亭子伫立在溪流旁，溪水尚未封冻，缓缓流淌。
　　“去亭子里歇歇？”
　　“好。”
　　顾筱灼靠着栏杆望向流动溪水，正看得入神，肩膀忽然被顾焰圈住。
　　顾焰侧身靠近，呼吸落在他耳廓。
　　顾筱灼心头一跳，转头对视上他深邃的眼眸，还来不及开口，顾焰微微俯身吻了上来。
　　顾筱灼感觉自己的口腔被对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戏弄了一遍。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彼此气息微微不稳。
　　顾筱灼脸颊滚烫，下意识垂眸。
　　顾焰抬手，指尖轻柔摩挲他泛红的侧脸，脑海不由得想起昨夜温非寒递过来的盒子，心底泛起波澜。
　　“顾焰……”
　　“我在。”顾焰握紧他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尊重你。”
　　两人依偎在亭中，漫天雪景独属于他们。
　　待到夕阳渐渐倾斜，天边晕开橘色晚霞。
　　顾焰站起身：“天色不早，别让大家等我们吃晚饭。”
　　顾筱灼点头，起身跟着他走出小亭，顺着小路往山庄主区折返。
　　等抵达餐厅，其余四人已经落座，桌上摆满汤锅与各色菜肴。
　　许星耀挥手：“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迷路在山里。”
　　冯凛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留出空位：“快坐快坐，火锅刚煮开。”
　　顾筱灼坐下时脸颊还带着散步染上的薄红，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顾焰坐在他身侧，自然地替他调好蘸料，推到他面前。
　　这一幕落在温非寒眼里，端起果汁杯看向顾焰，无声挑眉示意。
　　顾焰目光淡淡扫过去，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回应。
　　苏岚留意到温非寒的小动作，低声问道：“你在和顾焰打什么暗号？”
　　“没什么，看热闹而已。”温非寒轻笑，目光再度落在相邻的两人身上，“下午山林景色不错吧，足够清静，适合独处。”
　　顾筱灼老老实实应声：“嗯，小溪旁边的亭子风景很好。”
　　顾焰抬眼望向温非寒：“确实安静，没什么人打扰。”
　　许星耀一头雾水：“你们去哪里逛了？下次我们也去看看。”
　　“小路不太好走，积雪容易打滑。”顾焰简单岔开话题，夹起一块嫩肉放进顾筱灼碗里，“先吃饭。”
　　温非寒见状不再继续调侃，免得顾筱灼察觉到异样，转而说起下午滑雪场上的趣事。
　　冯凛摔了好几跤，裤子沾了不少雪，引得一桌人阵阵发笑。
　　热气腾腾的汤锅咕嘟翻滚，屋内暖意融融。
　　吃到中途，顾筱灼无意间抬头，正好撞见温非寒朝顾焰使眼色，瞬间有些疑惑。
　　他悄悄侧过头问顾焰：“温校霸怎么一直看你？”
　　顾焰俯身凑近他耳边：“别多想，他就爱开玩笑。”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顾筱灼耳尖唰地泛红，连忙收回视线，专心对付碗里的食材。
　　苏岚说起山庄后天会举办小型烟火晚会。
　　“山间放烟火视野极佳，几乎整个山谷都能看见。”
　　“烟火！”顾筱灼眼睛一亮，充满期待。
　　“那就待到后天看完烟火再返程。”许星耀顺势敲定，看向众人，“大家有没有意见？”
　　纷纷点头赞同。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笼罩山林。
　　走出餐厅，冷风迎面袭来。
　　众人商量各自回屋休息。
　　分开之时，温非寒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和顾焰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进展怎么样？”
　　顾焰目视前方，低声回道：“我说了，不会逼他。”
　　温非寒耸耸肩：“行，尊重对方最重要，我也就随口问问。”
　　顾焰快步追上前面的顾筱灼，并肩走向木屋。
　　木门关上，隔绝屋外寒风。
　　顾筱灼坐到窗边沙发，望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白雪。
　　顾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后天晚上的烟火，我很期待。”顾筱灼轻声说道。
　　顾焰低头看向他：“放心，一定会很好看。”
　　两人洗漱完后，顾筱灼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着白天在观景台拍下的照片。
　　顾焰静静靠在沙发边缘，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少年身上。
　　良久，顾焰俯身，伸手轻轻抽走顾筱灼手里的手机，搁到一旁矮桌。
　　顾筱灼一愣，仰头看向他：“怎么了？”
　　顾焰顺势坐到地毯上，和他面对面，微微凑近，周遭的空气慢慢升温。
　　“不看照片了，陪我说说话。”
　　“要说什么？”顾筱灼下意识往后稍稍挪了半寸。
　　顾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被暖风吹得柔软的发丝：“在亭子里的时候，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顾筱灼心跳加快，垂眸盯着地毯上编织纹路，小声应答：“记得。”
　　“我说到做到，不会强迫你任何事。”顾焰顿了顿，“只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话音落下，顾焰缓缓上前，一手轻轻揽住他的后腰，将人缓缓带入怀中。
　　顾筱灼没有躲闪，慢慢放松下来，轻轻靠在顾焰肩头。
　　壁炉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顾焰鼻尖蹭过他的耳廓。
　　顾筱灼伸手悄悄攥住顾焰的衣襟。
　　“哥。”他轻声开口，“其实和你待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觉得不安。”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在顾焰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收紧手臂，低头，轻柔吻落在顾筱灼的发顶。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顾筱灼微微抬脸，视线撞上顾焰的眼眸。
　　顾焰缓缓俯身，吻轻轻落下来，温柔绵长，没有急躁的索取，只是安静地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呼吸交缠。
　　顾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笑一声：“要不要靠过来再歇一会儿？”
　　顾筱灼点点头，顺从地窝进他怀里。
　　两人一同靠着沙发底座，望着跳动的壁炉火苗，漫无目的地闲聊。
　　说起高一初见，说起秋游枫落谷，那个落雪的平安夜，还有往后许许多多想要一起抵达的日子。
　　“等看完烟火，我们就要回城了。”顾筱灼低声说道。
　　“没关系，”顾焰摩挲着他的手背，十指相扣，“以后还有无数个冬天，无数次可以一起看雪。”
　　壁炉柴火持续噼啪作响，暖光在墙面晃动。
　　相拥的静谧里，顾焰脑海里忽然闪过温非寒昨夜递过来的那个小盒子，物件的轮廓仿佛清晰起来。
　　他环着顾筱灼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呼吸微微沉了些。
　　顾筱灼敏锐察觉到怀里人的细微变化，抬起头，黑眸疑惑望向他：“怎么了？”
　　顾焰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指尖轻轻抚过少年后颈柔软的发丝，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没什么。”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温非寒打趣的模样，他垂眸看着顾筱灼干净柔和的眉眼。
　　他的确心动，渴望更进一步，想要拥有更多。
　　但一想到顾筱灼内敛腼腆的性子，又想起白天在溪边凉亭自己许下的承诺。
　　尊重永远排在冲动前面。
　　顾筱灼见他久久沉默，伸手轻轻碰了碰顾焰的下颌：“你在想事情。”
　　顾焰回过神，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记浅淡克制的吻。
　　“只是在想，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
　　顾筱灼睫毛颤了颤，不太明白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只是乖乖靠回他胸膛。
　　顾焰将下巴抵在少年发顶，暗自思忖。
　　盒子还安静躺在行李箱夹层。
　　时机远远没有成熟。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欲望，吓到顾筱灼。
　　“筱灼，”顾焰轻声开口，语气认真，“不管以后怎么样，所有事情都由你来决定，好不好？”
　　顾筱灼微微一怔，仰头凝视他深邃认真的眼睛，似懂非懂，轻轻点了点头：“嗯。”
　　顾焰轻笑，把人抱得更稳，暂时压下心底那点躁动。
　　顾筱灼安安静静靠在顾焰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浑身松弛下来，眼皮微微发沉。
　　顾焰察觉到怀中人呼吸渐渐放缓，抬手，小心翼翼顺了顺他的后背。
　　“困了？”
　　顾筱灼嗡，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有一点。”
　　“上床休息吧，地毯上坐着容易着凉。”
　　顾焰小心翼翼扶着他起身，牵起他走到宽大的木床边上。
　　两人并肩躺下，被褥松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顾筱灼下意识往顾焰身边靠拢，自然而然将额头抵在他胸口。
　　顾焰伸手环住他，牢牢圈在怀中。方才脑海里闪过那个小盒子的念头再次浮现，他悄然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顾筱灼的发旋。
　　不急，真的不急。
　　顾筱灼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小声嘟囔：“哥？”
　　“我在。”
　　“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一起来看雪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朦朦胧胧，带着睡意。
　　顾焰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好，不止温泉山庄，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顾筱灼满意地弯起唇角，慢慢闭上双眼。均匀绵长的呼吸响起，已然浅浅睡去。
　　顾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许久没有睡意。一侧身就能看见少年安稳恬静的睡颜。
　　他轻轻抬手，指尖悬在顾筱灼脸颊上空，又轻柔落下，拂开散落的发丝。
　　欲望可以忍耐，唯独眼前这个人，他只想好好守护。
　　暮色彻底浸染山谷，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殆尽。
　　山庄各处亮起暖黄色路灯，大家早早来到临河的开阔空地，河边护栏边站满前来观赏烟火的游客。
　　许星耀和冯凛挤在前方，踮脚张望。温非寒闲散靠着栏杆，苏岚安静陪在他身侧，手臂自然搭在温非寒后腰。
　　顾焰牵着顾筱灼站在稍靠后的位置，避开人群拥挤。山间晚风寒凉，顾焰直接拉开外套，把顾筱灼半裹进自己外衣里。
　　没过多久，第一枚烟火呼啸升空。
　　砰——
　　璀璨的金红色花团在夜幕轰然炸开，流光漫天，细碎星火缓缓坠落。
　　顾筱灼下意识睁大眼睛，目光紧紧追随上空盛放的烟火，眼底映着漫天绚烂，亮晶晶的。
　　接连不断的烟火接连冲上云霄，紫的、白的、橘红的，一轮接着一轮，照亮整片覆雪山谷。
　　所有人的欢呼声响彻河畔。
　　顾焰没有抬头看烟火，视线一直落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火光一轮轮映在顾筱灼脸颊，柔和动人。
　　顾筱灼看得入神，半晌才察觉到长久安静，转头看向顾焰：“你怎么不看烟花？”
　　顾焰低笑：“比起烟花，我更想看你。”
　　顾筱灼脸颊瞬间升温，慌忙转回视线，假装继续欣赏上空盛放的花火，耳根却红得明显。
　　顾焰悄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紧紧贴合。
　　温非寒远远瞥见两人亲密的模样，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被苏岚侧目看去。
　　“怎么了？”
　　“没什么，看看美好的光景。”
　　盛大的烟火持续半个多小时，最后一簇巨大银白色烟火腾空，漫天星火飘落，为这场晚会画上尾声。
　　夜空重新归于沉静，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火药香气。
　　人群渐渐散开，大家相约慢慢走回木屋。
　　走到分叉路口，苏岚与他们道别，先行离开。
　　冯凛跟着许星耀一前一后往另一边木屋走去。
　　道路只剩下顾焰和顾筱灼两人。
　　山间安静，只有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烟花真的好好看。”顾筱灼回味着方才的景象。
　　抬眼，恰好路灯柔光落在顾焰眉眼间。
　　顾焰缓缓靠近，轻轻吻落在他唇角。
　　“明天就要返程回城了。”
　　顾筱灼心头掠过一丝不舍：“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没关系。”顾焰揉了揉他的头发，“假期还没有结束，我们依旧可以天天见面。”
　　顾焰正低声和顾筱灼说着话，手腕猛地被人拽住。
　　温非寒手里拎着两瓶清酒，笑意散漫，力道不容推脱，直接将顾焰往侧边拉开。
　　“走，陪我喝点。”
　　顾焰猝不及防回头看向顾筱灼，眉宇间掠过一丝顾虑：“等一下，我先跟筱灼说一声。”
　　“就一小会儿，很快回来。”温非寒不由分说，扯着人往河畔无人的木平台走去。
　　短短几秒，顾焰被拉远，只来得及遥遥朝顾筱灼递了一个稍等的眼神。
　　原地只剩下顾筱灼独自站在路灯之下。
　　脚下积雪泛着冷白的光，晚风穿过山谷吹来，寒意钻进衣领。
　　苏岚没有一同前去，想必是特意留出空间让温非寒和顾焰交谈。
　　顾筱灼犹豫片刻，缓步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安静等候。
　　远处，酒瓶轻轻碰撞发出脆响。
　　温非寒递过酒，望着远处顾筱灼孤单的身影，开口：“把你拉过来，不放心小朋友？”
　　顾焰接过酒瓶，没有立刻开盖，视线时不时飘向长椅上的少年。
　　“有事直说，别耽误太久。”
　　“没别的大事。”温非寒抿了一口酒，轻笑，“山庄行程快要结束，回城之后，又要回归学校日子。有些事，你自己好好权衡。”
　　顾焰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他暗指之前那个盒子。
　　“我心里有数。”
　　“我只是提醒你。”温非寒语气收敛几分。
　　晚风将少年单薄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差不多了，我该回去找他。”顾焰不愿久留，将酒瓶放在一旁。
　　温非寒抬了抬酒瓶，不阻拦：“去吧，别让你家小朋友等久了。”
　　顾焰快步踏着积雪往回赶。
　　远远看见顾筱灼乖乖坐在长椅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角。
　　顾焰心头一紧，上前在他身边坐下，立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抱歉，让你一个人等很久。”
　　积雪路面泛着冷光，晚风呼啸而过。
　　顾焰脚步有些虚浮，眼底蒙着一层薄雾，显然酒劲已经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低声闷声道：“我再也不喝了，老是醉……是不是……”
　　话语断断续续，后半句含糊不清。
　　顾筱灼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顾焰身形高大，大半重量不自觉偏向他这边。
　　“别说了，我扶你回去。”顾筱灼压低声音，费力支撑着他，手臂环住顾焰的腰。
　　顾焰垂着眼，视线艰难聚焦在少年脸上，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小笨蛋……”
　　“我在。”顾筱灼慢慢挪动步子，小心避开结冰打滑的石板，“慢慢走，别摔倒。”
　　“等等。”顾焰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攥住顾筱灼的手腕，“我没有忘记答应你的事，不会逼你。”
　　“我知道。先回木屋休息好不好？外面太冷。”
　　顾焰乖乖松开手，任由他搀扶着继续前行。
　　好不容易推开木屋房门，暖空气扑面而来。
　　顾筱灼把顾焰扶到床边坐下，转身想去倒一杯温水。
　　手腕却被顾焰拉住。
　　顾焰稍稍用力，将人拽到身前，额头抵在顾筱灼的肩头：“刚刚让你一个人等着，委屈你了。”
　　“我没有生气。”顾筱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先喝点温水解酒。”
　　顾焰不舍得松手，就这么靠着他安静坐了许久。
　　顾筱灼耐心安抚，等他稍稍平复，才挣脱开来，端来水杯递到他唇边。
　　顾焰小口喝完温水，眼皮越来越沉重。
　　顾筱灼帮他脱去厚重外套，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刚想要起身，手腕再次被攥紧。
　　顾焰闭着眼，呢喃出声：“别走开，陪着我。”
　　顾筱灼顿了顿，顺从地坐在床边。
　　“不走，我在这里。”
　　壁炉火光摇曳，映照床上的顾焰。
　　顾筱灼静静坐在一旁，等到他呼吸趋于平稳，才轻轻靠在床边，静静守着他。
　　木屋之内，壁炉火光摇曳，空气中还残留淡淡的酒气。
　　酒精冲散了顾焰大半的克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不等顾筱灼反应，顾焰突然伸手稳稳揽住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顾筱灼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哥？”
　　话音瞬间被吞没。顾焰低头狠狠吻了上来，唇齿相融，缠绵炽热的深吻席卷而来。顾筱灼浑身僵硬，呼吸被尽数夺走，胸口起伏，渐渐喘不上气，下意识抬手抵在顾焰胸膛。
　　可顾焰此刻被醉意与心底压抑许久的爱意裹挟，不愿轻易松开。
　　良久，两人才短暂分开一丝缝隙，细碎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顾焰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伸手扯开顾筱灼厚重的大衣，随手丢落在地板上。紧接着指尖动作不停，松了自己衬衫领口纽扣，又伸手，缓慢解开顾筱灼外衣的扣子。
　　他俯身迈步，顺势将人轻轻按落在柔软的床面。
　　顾筱灼后背贴上被褥，慌乱地睁着眼。
　　顾焰撑在他上方，微微喘着气，视线沉沉锁住身下的少年。下一瞬，他低下头，灼热的吻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落在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间，顾筱灼浑身微微发颤，指尖紧紧攥住床单。
　　“哥...顾焰……”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无措。
　　顾焰听见他的呼唤，动作稍稍放缓，却没有停下，唇瓣轻轻蹭过颈侧肌肤，嗓音沙哑，混杂着酒后低沉的磁性：“对不起。”
　　顾筱灼胸口起伏，鼻尖萦绕着顾焰身上清浅的酒味，紧张得不知道如何安放双手。
　　顾焰察觉到少年的拘谨，慢慢抬起头呼吸温热：“吓到你了？”
　　顾筱灼眨了眨湿润的睫毛，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下头。
　　对方见状，心头一凛，清醒了几分，缓缓撑起身体拉开一点距离，不再逼迫他：“抱歉，酒有点上头，我失控了。”
　　脖颈还残留温热的触感，睫毛轻轻颤动，顾筱灼小声开口：“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有点不习惯……”
　　顾焰撑在他上方，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指尖小心翼翼悬在少年身侧，不敢随意触碰：“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
　　顾筱灼望着他眼底的忐忑，喉间轻轻滚动，迟疑地吐出半个字：“我……”
　　顾筱灼抿了抿泛红的唇，认真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时间...你懂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顾焰耳中，让他心头汹涌的躁动慢慢沉淀下来。
　　他没有继续逼近，微微撑起身子拉开些许距离，不再将少年禁锢在床铺与自己之间。
　　顾焰俯下身，落下一个轻柔无比的吻，落在顾筱灼的手腕内侧的痣上。
　　他侧过身，躺在顾筱灼身旁，伸手轻轻揽住他，安稳将人拥进怀里。
　　“今晚就这样抱着休息好不好？”
　　“嗯。”
　　清晨山间薄雾弥漫，山庄处处笼罩在清冷的雾气之中。
　　众人早早收拾好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停车场汇合。
　　苏岚帮温非寒将行李放置妥当，临别前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轻轻相拥告别。温非寒登上车子，朝苏岚挥了挥手。
　　许星耀兴奋地复盘这次游玩的趣事，冯凛在一旁附和，一路叽叽喳喳。
　　顾焰一路安静，昨夜酒后失控的画面还在脑海回荡，他下意识伸手，悄悄勾住顾筱灼的手指。顾筱灼感受到触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耳尖微微泛红，没有躲开。
　　车辆驶离温泉山庄，连绵覆雪的山林渐渐向后退去。
　　抵达城区，道路上车流往来喧嚣，和寂静的山间截然不同。
　　一行人先一同回到小区门口，许星耀与冯凛道别离开。
　　温非寒下车前，转头看向后座的顾焰，挑眉浅浅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车内只剩下顾焰与顾筱灼。
　　踏入熟悉的别墅玄关，暖意扑面而来。
　　放下行李箱，顾筱灼弯腰整理背包。
　　顾焰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玩得开心吗？”
　　“开心，烟花、雪景，全都很难忘。”顾筱灼直起身，看向顾焰。
　　顾焰：“假期剩下的日子，好好休息，等开学，又要投入紧张的学习。”
　　顾筱灼点点头，想起即将到来的日常复习，心里定下计划。
　　“我该把期末复习提纲再整理一遍。”
　　顾焰低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劳逸结合，别再熬到深夜。我答应你的，会好好刷题。”
　　顾焰俯身，落下一个温和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
　　“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顾焰：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