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35、不是书呆子 第一节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喧闹一片。
　　顾筱灼埋着头刷题，连课间休息都不肯抬头。
　　顾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少年戴着黑框眼镜的侧脸上，有些心疼。他起身，走到前排，拍了拍正和冯凛闲聊的许星耀肩膀。
　　“许星耀，问你个事。”
　　许星耀回过头：“怎么了？”
　　顾焰抬下巴示意顾筱灼的方向：“筱灼以前，也是这么拼命学习？一有空就抱着习题不放。”
　　许星耀愣了愣，回想从前，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一直这样。初中就和他认识，骨子里就要强。”
　　冯凛听见对话，也凑过来搭话：“我以前就听说，筱灼对自己要求特别苛刻，很少给自己留玩乐时间。”
　　“他总觉得一步松懈，后面就很难赶上。”许星耀继续说道，“就算周末，大部分时间也用来复习功课，很少主动出去闲逛。”
　　顾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
　　他总算明白，昨晚劝说对方早点休息，顾筱灼依旧坚持刷题。
　　“但人不能一直绷着弦。”顾焰轻声开口。
　　“我们劝过很多次，效果不大。”许星耀摊摊手，“除非是他愿意主动停下来。”
　　顾焰开口：“初中...一直在学习？”
　　许星耀撑着下巴，转头望向顾筱灼的方向，轻轻点头。
　　“那可不嘛，初中的时候总闷头读书，不少人私下叫他书呆子，性子安静，好多人觉得不好接近，没什么人敢主动和他做朋友。”
　　顾焰眉峰微蹙，追问：“那你又是怎么和他熟悉起来的？”
　　“说起来还挺巧。”许星耀勾起唇角，“我和冯凛那天早上双双上学迟到，正门进不去，打算翻墙入校，谁知道刚好撞上执勤当纪律检查员的筱灼。”
　　冯凛听见名字，凑过来补充：“当时我俩慌得不行，本来心里憋着火气，差点开口顶撞骂人了，想着要是他登记上报，肯定要被级部处罚。”
　　许星耀接着说道：“结果他什么刁难的话都没说，既没有记名字，也没有跑去教务处告发我们，只是提醒我们下次早点到校，翻墙太危险，容易摔着。”
　　“就这么简单？”顾焰一愣。
　　“嗯。”许星耀笑道，“我们本来做好挨训的准备，没想到他手下留情。之后过意不去，主动去找他搭话，一来二去，慢慢就成铁哥们了。”
　　顾焰看向依旧埋首习题册的顾筱灼，心底五味杂陈。
　　话音刚落，顾筱灼抬头休息眼睛，察觉到几人的视线，疑惑望过来：“怎么了？”
　　顾焰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聊聊天。”
　　走回座位坐下，顾焰看向顾筱灼堆满试卷的桌面，找个合适的机会，带着他短暂放松一下。
　　午休铃声响起，班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休息，还有少数人依旧埋头刷题。
　　顾筱灼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翻开另一套试卷。
　　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顾焰俯身站在桌边，低声开口：“跟我出去。”
　　顾筱灼抬头，黑框眼镜滑到鼻梁：“去哪里？我还有两道大题没写完。”
　　“卷子放这儿，不会长腿跑掉。”顾焰不容他推脱，轻轻拉起他，“一直坐着动脑，脑子会僵。”
　　“可是马上要有小测……”
　　“半小时午休，足够透气。”顾焰干脆收拾好他的笔，塞进笔袋，半拉着人走出教室。
　　走廊安静，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窗铺在地面，暖意融融。
　　两人沿着教学楼外侧的步道慢慢行走，四周只剩下零星风声。
　　顾筱灼还有些惦记习题，时不时往教学楼方向张望。
　　顾焰看在眼里：“刚刚我和许星耀聊天，了解你们初中的事了。”
　　顾筱灼一怔：“什么事？”
　　“初中大家觉得你是书呆子，不敢靠近你。”顾焰侧头望向他，“你一直逼着自己不停学习，是不是习惯用这个方式填满所有时间？”
　　顾筱灼脚步顿住，垂眸盯着地面砖缝，沉默许久才轻声应答：“闲着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做题，至少心里踏实。”
　　“不用事事逼自己做到极致。”顾焰停下脚步，面向他，“我知道你目标很远，但身体扛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顾筱灼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顾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每天午休，抽出十几分钟陪我散步，好不好？就当，答应我的小事。”
　　暖阳落在顾筱灼镜片上，他望着顾焰认真的眼神，缓缓点了下头。
　　“好吧。”
　　顾焰唇角扬起笑意，顺势牵住他的手，藏在外套袖子内侧，避开偶尔路过的学生目光。
　　看来题目比我重要。
　　下午课堂小测准时开始。
　　试卷分发下来，顾筱灼拿起笔，没有像往日那样一拿到卷子就急着飞速作答。他深吸一口气，先通篇浏览一遍题目，再从容动笔。
　　顾焰目光时不时落在少年身上。
　　往日小测，顾筱灼总是神色紧绷，眉头不自觉蹙起，连握笔的指节都微微用力。
　　铃声响起，收卷。
　　同学们互相对着答案，教室里一时间喧闹四起。
　　顾筱灼放下笔，摘下眼镜，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眼底褪去连日的疲惫。
　　顾焰收拾好文具，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题目难度适中。”顾筱灼淡淡一笑，“奇怪，午休出去走了一圈，脑子清醒很多，做题没有之前压抑。”
　　“早就和你说了，适当放松不是浪费时间。”顾焰弯起唇角。
　　顾筱灼闻言耳尖微热，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也就偶尔一次而已。”
　　一旁的许星耀凑过来，兴冲冲交流考题，冯凛紧随其后。
　　“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算出来结果没有？我算两遍答案不一样，心态崩了。”
　　顾筱灼耐心和两人讨论解题思路。
　　顾焰安静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庆幸中午强硬拉他出门散步。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准备离校。
　　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
　　顾焰自然接过顾筱灼手里厚重的一摞复习资料。
　　“明天午休，还一起出去走走？”
　　顾筱灼脚步一顿，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迟疑几秒，轻轻点头。
　　“……可以。”
　　顾焰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黑色私家车平稳停靠在校门口路边，两人弯腰坐进后座。
　　顾筱灼摘下黑框眼镜，指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镜片被他轻轻放在一旁收纳袋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顾焰：“那你答应我，你也要好好学习。”
　　顾焰微微一怔，手肘撑着座椅，靠近几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期末统考难度不小。”顾筱灼目光恳切，“你之前及格已经很不容易，不能松懈。你降了一年级，要是你跟不上，之后复习只会越来越吃力。”
　　顾焰望着他较真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好，我答应你。”
　　顾筱灼依旧不放心，继续叮嘱：“别总想着偷懒，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找我，我抽时间讲给你听。”
　　“明白，小老师。”顾焰语调慵懒，“不过，辅导我功课，有没有什么奖励？”
　　顾筱灼愣了一下：“奖励？”
　　“嗯。”顾焰缓缓凑近，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等期末考结束，考出不错的成绩，你得好好奖励我。”
　　车厢光线柔和，顾筱灼耳尖慢慢泛红，别开视线：“先等成绩出来再说，要是敷衍了事，可没有奖励。”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顾焰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悄悄相扣，藏在座椅阴影之下。
　　车子穿行在傍晚车流之中，窗外霓虹不断向后掠过。
　　顾筱灼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连日刷题积攒的疲惫缓缓涌上来。
　　顾焰放慢呼吸，小心翼翼调整坐姿，让他能够安稳靠着。
　　回到别墅，踏入玄关。
　　顾筱灼照旧打算直奔书房复习，顾焰及时拉住他。
　　“说好不再熬夜，到点就要休息，别忘了。”
　　顾筱灼顿住脚步，回望他：“我记得。你也要遵守约定，按时学习。”
　　“一言为定。”
　　顾筱灼刚坐回椅子，准备翻开书本，指尖还没触到书页，身后的人忽然上前一步。
　　不等他反应，顾焰俯身，稳稳揽住他的腰，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中央。
　　桌面微凉，顾筱灼倏然睁大眼睛，慌乱地伸手撑在身侧：“顾焰！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顾焰俯身逼近，抬手扶住他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不同于往日浅尝辄止的温柔，这个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密密匝匝笼罩下来，席卷了少年所有的呼吸。
　　房间里只剩密密麻麻的呼吸声和水声。
　　顾筱灼浑身一僵，慌乱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桌沿的习题纸，黑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良久，顾焰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泛红的额角，呼吸微沉，眸色深邃得死死锁住身下的少年。
　　顾筱灼脸颊通红，唇瓣被吻得红润透亮，又气又羞，：“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突然这样……”
　　顾焰低笑出声，舌尖轻轻舔舐着他泛红的耳垂：“学习要学，我的小朋友，也要好好亲。”
　　他垂眸看着少年泛红的眉眼：“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往后好好听课、认真刷题，好好考试，也好好喜欢你。”
　　顾筱灼心口发烫，别开泛红的脸，却没力气躲开身前的人。
　　顾焰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轻轻放在桌面的习题册上，放缓了语气：“现在，小老师，该教我做题了。”
　　顾筱灼平复了好一阵子紊乱的呼吸，伸手推了推顾焰结实的胸膛，脸颊余热迟迟散不去。
　　“先让我下来，坐在桌上怎么讲题。”
　　顾焰却没有挪开，依旧俯身圈着他，笑意沉沉：“就这样挺好，方便请教小老师。”
　　无奈拗不过他，顾筱灼只好侧过身，伸手翻开顾焰递过来的数学卷子，指尖点在一道函数大题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你的思路一开始就偏了，不能直接代入数值，要先划分定义域。”
　　他耐心一步步梳理解题步骤，声音轻柔。顾焰看似盯着题目，大半目光却落在顾筱灼线条柔和的侧脸，时不时假装疑惑打断他。
　　“这里还是没听懂，小老师再讲一遍。”
　　每当顾筱灼凑近、专注指向题干时，顾焰就趁机轻轻蹭一下他的脸颊。
　　反复几次，顾筱灼察觉到他根本心不在焉，停下笔抬眼瞪他：“顾焰，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顾焰一本正经，“一边听课一边看我的小老师，两不误。”
　　顾筱灼轻叹一口气，不再理会，继续安静讲解。
　　等几道难题梳理完毕，夜色又深了几分。
　　顾焰伸手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他，语气收敛了几分：“辛苦小老师了。之后遇到同类题型，我会试着独立完成。”
　　“说到就要做到。”顾筱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顾焰顺势将他从书桌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面。
　　“时间不早。”他收拾好散落的试卷，“遵守约定，不准熬夜刷题。”
　　顾筱灼点点头，将书本一一收纳整齐。
　　日子转瞬推进，期末考试近在眼前。
　　整栋别墅，顾筱灼的房间几乎每天都亮着灯。
　　顾焰没有食言，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每天准时抱着习题找到顾筱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做题。遇到卡壳的题目，便开口请教，不再肆意捣乱。
　　顾筱灼戴着黑框眼镜，埋头整理复习提纲，余光瞥见身旁认真演算的顾焰，心底悄然安稳。
　　偶尔抬头对视，两人会无声弯起唇角，又迅速收回目光投入书本。
　　学校里气氛也愈发紧张，走廊随处可见捧着知识点背诵的学生。
　　许星耀、冯凛一到课间就凑过来，拉着两人互相抽查考点，温非寒偶尔也会从楼上过来，慢悠悠分享几道押题思路。
　　“作为校霸，也是要学习的，让我这个高三学长分享一下吧。”温非寒挑了挑眉。
　　顾焰：“你还记得你是校霸？我看你在外面谈恋爱谈傻了。”
　　温非寒：“18岁校霸的心事。你不懂。”
　　顾焰：“？”
　　“我也要面临高考了，先走了。”
　　“再过三天正式开考，可千万别临时掉链子。”许星耀没有理会温非寒。
　　冯凛愁眉苦脸：“物理公式我记了又忘，考完温泉山庄能不能安心放松几天。”
　　顾筱灼提笔标注重点：“正常发挥就好。”
　　放学乘车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少了往日的闲聊，大多时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顾筱灼复习累了，会微微靠着车窗小憩。顾焰见状，默默调整角度，挡住窗外吹来的冷风，安静陪着他。
　　临考前一晚。
　　两人在书房收拾整理所有复习资料。
　　顾筱灼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给顾焰：“考前快速过一遍这些题型，很有用。”
　　顾焰接过本子，伸手拉住他，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低头，气息落在顾筱灼发顶，“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顾筱灼靠在他肩头，轻轻应声。
　　“等考完试，我们就和大家一起去温泉山庄。”顾焰低声说道，“到时候不用想试卷，不用背知识点，可以好好放松。”
　　顾筱灼扬起浅浅的笑意：“嗯，该说不说，我还是挺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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