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28、赖床 夜色彻

　　夜色彻底沉落，灯火次第亮起。
　　晚饭时分段婉晴便安排好了客房。
　　老宅客房充足，三楼三间相邻的卧房，正好一人一间。
　　洗漱完毕后，长辈都已歇息，整栋老宅只剩下微弱的廊灯亮着。
　　方杏回房前，特意在走廊停下，瞥了眼左右相邻的两间房门，对着两人似笑非笑地抬下巴。
　　“我警告你们啊，深夜别乱跑。”
　　顾筱灼刚洗完澡，发丝微湿，闻言瞬间懂了她的调侃。
　　顾焰神色淡定，淡淡回了句：“知道。”
　　“知道就好。”方杏笑着转身，挥挥手，“我睡最那头，隔音一般，动静小点。”
　　说完便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晚风从走廊落地窗灌进来，轻轻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顾焰垂眸看着身侧的顾筱灼压低声音：“怕被听见？”
　　顾筱灼轻轻点头，耳尖微红：“杏姐搞音乐的，听得很灵的。”
　　“那就轻点。”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拽着人，悄无声息带进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落了一道极轻的卡扣。
　　顾筱灼站在原地，看着密闭的房门，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顾焰转过身，缓步走向他。
　　他身上刚洗完澡的干净水汽气息，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格外让人安心。
　　“吓到了？”顾焰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微湿的发梢。
　　顾筱灼摇摇头，小声嘟囔：“你...换香水了？”
　　“嗯。”顾焰垂眸望着他，眼底认真，“我觉得那种能让人安心的香水才好，我在网上搜了。”
　　其实是温非寒告诉他的。
　　顾筱灼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沉沉的眼眸里，他轻轻“嗯”了一声。
　　顾焰顺势伸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不敢太用力。
　　两人静静相拥在夜色里。
　　过了几秒，顾焰贴着他的发顶，低声轻笑：
　　“今天在沙发亲你，你脸红得快要冒烟。”
　　顾筱灼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小声反驳：“谁让你突然那样……”
　　“忍不住。”
　　顾焰说得坦荡，指尖轻轻扣住他的后腰，十指在身后相扣，牢牢锁着怀里的人。
　　“看着你认真帮我解释、帮我圆场，我就想亲你。”
　　顾筱灼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声开口：“哦，下次不准这样。”
　　“你挺会搅气氛。”顾焰笃定应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顾筱灼：“那又如何...反正...你会理解。因为你是...”
　　顾筱灼心头彻底安稳下来，眉眼轻轻放松，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全世界。
　　顾焰抱着人迟迟没有松开。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顾筱灼的下颌，微微抬起来。
　　视线落下，是少年泛红的眼尾、干净温顺的眉眼，还有那张被夜色衬得愈发柔软的唇。
　　顾焰缓缓俯身，没有急着加深，只是轻轻贴上他的唇。
　　像晚风拂过海面，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顾筱灼浑身轻轻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顾焰很有耐心，一点点轻轻碾磨，力道温柔到极致，生怕吓到怀里敏感又软乖的小朋友。
　　只有两人渐渐交缠、微微紊乱的呼吸，在夜色里悄悄发酵。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依旧抵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顾焰看着他被吻得水润泛红的唇，眼底盛满温柔的暗涌，低声轻笑：“这么乖。”
　　顾筱灼脸颊滚烫，不敢抬眼望他，视线躲闪着垂下去：“你别老欺负我……”
　　“不欺负。”
　　顾焰低头，又在他唇角落了个极轻的碎吻。
　　“只疼你。”
　　他重新将人抱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稳稳圈在怀里。
　　“今晚可以安心睡。”
　　“没人打扰，没人分开我们。”
　　他轻轻推了推顾焰的胸膛：“我要去隔壁睡。”
　　话音落下，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顾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把头埋在他颈窝，嗓音沙哑又带着点耍赖：“不去。”
　　“不行。”顾筱灼轻轻挣扎了两下，幅度小得可怜，“被杏姐发现，太尴尬了。”
　　白天才被撞破秘密，晚上就共处一室过夜，光是想想，顾筱灼就觉得浑身发烫。
　　顾焰鼻尖蹭着他颈间细腻的肌肤，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肉，耐心哄着怀里的人：“小声点，不说话、不动，没人会发现。”
　　“可是……”
　　“没有可是。”
　　顾焰抬眸，漆黑的眸子在暖黄微光里盛满温柔，指尖捏着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紧紧贴合，一丝缝隙都不留。
　　“就一晚。”
　　他俯身，贴着顾筱灼的唇角轻轻蹭了蹭，和平日里强势冷冽的模样截然不同：“让我多抱一会。”
　　顾筱灼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贪恋，挣扎的力道一点点卸了干净。
　　他最怕顾焰这样温柔示弱的样子，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见他松动，顾焰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顺势将人放平在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两人身上，小心翼翼将他护在怀里。
　　“乖乖睡。”
　　顾焰指尖轻轻来回摩挲着顾筱灼相扣的手背，察觉到怀中人久久安静出神，垂头凑近他耳畔，轻声发问：“发什么呆？”
　　顾筱灼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天花板朦胧的光影上，轻声应答：“想事情。”
　　顾焰气息扫过他的脖颈：“什么事？”
　　“未来。”
　　顾焰动作一顿，认真注视着他的侧脸：“在担心什么？”
　　顾筱灼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奶奶是接纳我们，杏姐也知情。可还有爸妈，许许多多的人。我们不可能永远偷偷摸摸藏下去。”
　　“要是以后被更多人发现，流言蜚语涌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顾焰沉默片刻，收紧十指相扣的手，将他抱得更稳。
　　“原来你在忧心这个。”
　　顾焰低头，额头抵住顾筱灼的额头。
　　“我承认前路很难，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祝福我们。”
　　“但我向你保证，不管将来出现多少议论、多少阻碍，我不会把所有压力丢给你一个人承担。所有难题，我们一起面对。”
　　“如果暂时没办法，我们就慢慢等。等到我们有足够能力，不用依附顾家，拥有足够底气的时候。”
　　顾筱灼抬眼望向他：“真的可以等到那一天吗？”
　　“当然。”顾焰浅浅一笑，吻了吻他的眉心。
　　“有我在。我会努力变强，撑起我们两个人。”
　　这是顾焰17岁发的誓。
　　顾筱灼静静望着顾焰坚定的眼眸，他轻轻往顾焰怀中缩了缩，安心依靠在他肩头。
　　“有你这么说，我安心很多了。”
　　顾焰轻笑，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
　　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顾焰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深夜独有的沙哑：“睡不着。”
　　顾筱灼微微侧过头，发丝蹭到顾焰的下颌，疑惑问道：“不习惯？厌床？”
　　“不是。”顾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一点，鼻尖埋在他后颈，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清淡的佛手柑气味，“床很好。只是身边有你，心静不下来。”
　　顾筱灼眨眨眼：“好肉麻...”
　　“奶奶也这么说。”
　　以往独自入眠，他向来睡得安稳。
　　顾筱灼小声嘟囔：“那也不能一直熬着，明天还要返程。”
　　顾焰低低笑了一声，齿尖轻轻蹭了蹭他颈边柔软的肌肤，力道很轻。
　　顾筱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安静靠着他。
　　良久，他轻声提议：“要不……我们聊聊天？”
　　顾焰颔首：“好，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顾筱灼思索片刻，轻声开口：
　　“你以前在成家的时候，夜里也经常失眠吗？”
　　顾焰手臂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放松，鼻尖蹭了蹭他的发丝，听不出太多情绪：“经常。成家规矩多，处处需要谨小慎微，很难睡踏实。”
　　“那时候经常想起小时候走失，第一次遇见成桑维的那天。”
　　顾筱灼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被顾家接回，直到遇见他。
　　顾筱灼心里泛起酸涩，悄悄用力回握了一下彼此相扣的手：“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顾焰微微侧头，唇瓣轻碰他的颈侧，“现在我拥有更想要守住的东西。”
　　顾筱灼犹豫片刻，问道：“如果当初，我们一直僵持，隔阂没有解开，你打算怎么办？”
　　顾焰沉默几秒：“顶多默默守着，看着你好好生活，看着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我大概永远不会坦白心意，把这份心思藏一辈子。”
　　光是设想那种结局，顾焰心底就泛起一阵闷堵。
　　幸好命运没有走到那一步，幸好他们愿意向彼此迈出一步。
　　顾筱灼轻轻吸气，低声道：“还好，我们没有一直冷战。”
　　“嗯，万幸。”顾焰低笑出声，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不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星耀冯凛那群人围在你身边，想想就难受。”
　　顾筱灼被他略带醋意的话语逗得微微笑起来：“那要是你，温非寒要围着你转？”
　　“他要是一直缠着我我可能要揍他一顿，而且，他之前说喜欢我也是逗我的，他喜欢很多人...”顾焰愣了一下，“他可不是我，我只喜欢你一个。”
　　窗外一阵晚风拂过树梢，沙沙声响断断续续传入屋内。
　　顾筱灼眼皮慢慢泛起困意，说话的语速也放缓许多：“嗯，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城。”
　　顾焰应了一声，他轻轻翻身，将顾筱灼完整圈在怀中，调整姿势。
　　“等你先睡着。”
　　睡意缓缓袭来，顾筱灼意识模糊前，隐约感受到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
　　顾焰低声呢喃，轻得像是自语：
　　“筱灼，有你在，往后每个夜晚，我都不想再独自入眠。”
　　曾经无数个独自煎熬的夜晚，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这样安稳抱住心心念念的人。
　　“晚安，筱灼。”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老宅的鸟鸣掀开拂晓。
　　阳光透过纱帘渗入房间，顾筱灼率先苏醒。
　　顾焰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醒了？”
　　“嗯……”顾筱灼下意识往被子里躲了躲，“几点了。”
　　“不早了。”顾焰轻声说道，“杏姐估计也起床了。”
　　一想起方杏，顾筱灼连忙想要起身。
　　顾焰伸手轻轻拉住他，十指相扣。
　　“别急，再待几分钟。”
　　难得不用伪装身份的清晨。
　　顾筱灼撑着胳膊打算坐起身，低声开口：“也该起了吧。”
　　手腕猛地被顾焰拉住，稍一用力，他又跌回柔软被褥之间。
　　顾焰顺势收紧手臂，重新把人圈回怀里，脑袋慵懒地搁在他肩头。
　　“我困了。”
　　顾筱灼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昨晚是谁说睡不着，聊到大半夜？现在反倒犯困了。”
　　“之前兴奋，现在倦意上来了。”顾焰闭着眼，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肌肤，“再躺一小会儿，就十分钟。”
　　“等下杏姐和长辈要是看见我们迟迟不出房门，会多想的。”顾筱灼耳尖微微发烫。
　　顾焰缓缓掀开一条眼缝，目光沉沉望着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怕什么，奶奶知情，方杏也清楚。”
　　“话是这么说，但……”
　　“没人会来贸然敲门。”顾焰打断他，手掌稳稳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牢牢不放，“就安静靠着，不乱动。”
　　顾筱灼挣扎两下，终究拗不过他，只能放松身体静静躺着。
　　顾焰满足地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渐渐平稳。
　　顾筱灼侧过头，陪着他一同静待这短暂的十分钟。
　　顾筱灼轻轻挣了挣相扣的手，语气认真：“要守时。”
　　顾焰眼睑半耷，睡意浓重，手臂依旧箍着他不肯松开，闷闷地哼了一声：“迟几分钟没关系。”
　　“返程时间早就定好了，妈他们应该都收拾妥当。”顾筱灼伸手，指尖轻轻推了推顾焰的脸颊，“快起来，别赖床。”
　　顾焰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他知道顾筱灼向来守规矩，不喜欢拖沓误事。
　　慢慢松开环住他腰肢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放开交缠的十指，指尖不舍地摩挲着顾筱灼的指节。
　　“行，听你的。”
　　他撑着床铺坐起身，晨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
　　“不过回城之后，补偿我。”
　　顾筱灼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回头疑惑看向他：“补偿什么？”
　　顾焰微微扬唇，压低声音：“下次，让我安安稳稳抱着你睡一整晚，不用掐着时间担心早起。”
　　顾筱灼脸颊倏地一热，快步走向衣柜拿衣物。
　　“先、先起床再说。”
　　顾焰望着他低声轻笑，慢悠悠起身。
　　顾焰走到顾筱灼身侧，趁着四下没有动静，飞快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叮嘱：“出去之后收敛一点。”
　　顾筱灼点点头，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你不说我也知道。”
　　方杏斜靠在廊道栏杆上等他们，看见两人一同走出。
　　“总算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要上楼敲门。”
　　顾焰神色镇定，面不改色：“起晚了一点。”
　　“行吧。”方杏也不多调侃，看破不点破，“叔叔阿姨和奶奶已经在前厅等着，行李都收拾完毕，准备动身回城。”
　　一行人去往正厅。
　　方凌菲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容扫过两个少年，唇角噙着温和浅笑。
　　段婉晴起身：“人齐了，我们出发。”
　　告别老夫人，众人陆续登上轿车。
　　回程的车上，座位排布分开，顾筱灼坐在靠窗一侧，顾焰挨着他，方杏坐在前排。
　　顾焰趁着前排方杏望向窗外，悄悄将手伸到座椅下方，摸索到顾筱灼的手掌，指尖钻进指缝。
　　顾筱灼身子微顿，侧头悄悄看向顾焰。
　　顾焰目视前方，神情平淡自然，唯有掌心传来持续温热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焰哥这辈子最会牵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