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2、同桌 一夜浅

　　一夜浅眠。
　　顾筱灼躺在床上辗转许久，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班”两个字。
　　今天，已经是顾焰回来的第七天了，至今两人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在父母面前对视一下。在第三天早晨，客房就已经收拾好了，顾焰拖着行李住了进去。
　　清晨天光透亮时，顾筱灼眼底还藏着一丝浅浅的倦意，却比往常更早醒了过来。
　　他把书本挪回原位。
　　教室喧闹如常，早读的朗朗书声铺满整栋教学楼，窗外的阳光清亮温和，落在课桌上，碎成一片粼粼光斑。
　　顾筱灼刚翻开课本，指尖还没捏稳书页，门口忽然传来班主任沉稳的脚步声。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侧身站在门口，声音清晰传遍全班：“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从今天起，顾焰同学正式转入我们7班，大家以后互相照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班哗然。
　　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朝着门口涌去，细碎的议论声压着低低的调，此起彼伏地炸开。
　　少年懒懒散散地站在门边。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本就生得极好，骨相优越，眉眼狭长清冷，自带张扬的少年气。
　　从前只听闻高年级有个样貌出众、性格冷淡的顾焰，叛逆，不爱合群，是老师眼里管不住的问题学生。众人只闻其名，少见其人，今日一见，才知传闻半点不假。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眉眼精致得过分，偏偏气场冷硬淡漠，硬生生将普通的校服穿出了几分张扬肆意的味道。
　　“天，这也太帅了吧……”
　　“高年级那个顾焰？居然降来我们班了？”
　　“难怪之前好多人说他颜值绝了，真人比传闻还好看！”
　　“看着好冷啊，感觉不好接近……”
　　“未闻人名啊。”
　　女生们悄悄埋着头窃窃私语，眼神频频往门口偷瞟，带着藏不住的惊艳与好奇。连不少男生也忍不住抬头打量，心底暗自感慨这副过分优越的相貌。
　　满室细碎的议论里，唯独当事人半点不为所动。
　　顾焰垂着眼，对满堂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周遭所有喧嚣、赞叹、好奇，都与他毫无关系。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半点新生的局促，周身依旧是那副万事不上心模样。
　　班主任早已习惯他这副性子，无奈开口：“顾焰，随便找个空位坐。”
　　教室后排空座倒是不少。
　　可顾焰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整间教室，最后视线落定在靠窗的位置——
　　落在了顾筱灼身旁的空位上。
　　顾焰的目光落过来的那一刻，顾筱灼的呼吸骤然一滞。
　　耳边静得只剩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在全班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令人心动的少年抬步走来。
　　长腿踏着晨光，穿过整排课桌，无视了身后大片空置的座位，径直停在了他身侧的空位前。
　　椅子被轻轻拖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顾焰随意落座，脊背微松，刚一坐下，周身的气场就笼罩了小小的一方课桌。
　　顾筱灼整个人瞬间绷紧，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课本边角，指腹微微泛白。
　　他们是家人，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兄弟。
　　顾筱灼脑海里闪过一些想法。
　　可现在在教室里，在全班同学的目光里，在咫尺的距离间，那声称呼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打转，却怎么也不敢出口。
　　张口、抿唇、反复数次。
　　那声软软的“哥哥”，终究被他死死憋在了喉咙里，半点都没能溢出来。
　　好想搭话...
　　他微垂着眼，长睫慌乱颤动，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一副心事藏不住、偏偏硬撑冷淡的别扭模样。
　　这点细微又笨拙的小动作，被身侧的人尽收眼底。
　　顾焰余光淡淡扫过他泛红的耳尖、颤抖的睫毛、局促不安的小动作，将他窘迫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睫毛好长...
　　他没说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样子，指尖随意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俯身，提笔。
　　黑色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字迹凌厉张扬，没有半分拖沓。
　　几行字落笔，他指尖轻轻一折，将小小的纸条隔着课桌缝隙，无声推到了顾筱灼的手边。
　　顾筱灼愣了愣，垂眸看去。
　　高冷万人迷帅哥竟然给他传纸条了？！
　　纸上的字迹冷硬锋利，字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乱说话。要是被班里任何人知道我们是兄弟，你就完了。还有那天厕所抽烟的事，烂在肚子里，不准告诉爸妈。】
　　短短几行字，直白，甚至还特意带着点孩子气。
　　他是不是把他当小孩子看。
　　一下子击碎了顾筱灼心底所有细碎的悸动与柔软。
　　原来他方才的别扭、他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犹豫再三的称呼，在顾焰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幼稚罢了。
　　指尖微微发僵，捏着薄薄的纸条，纸张的边角硌着指腹。
　　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欣喜，像是被晚风骤然吹灭的星火，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侧眸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他。
　　顾焰已经收回了目光，单手撑着下颌，望向窗外，侧脸好看的要命。
　　一张薄薄的纸条攥在掌心，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闷。
　　顾筱灼抿着泛红的唇，不敢再侧头看旁边的人，只能乖乖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身边的少年像是做完了所有无趣的应酬，彻底松懈下来。
　　课堂枯燥乏味，催得人昏昏欲睡。没坐多久，身侧原本挺直的肩头微微垮下，紧绷的气场一点点散去。
　　顾焰懒得撑着，脑袋微微一偏，靠着椅背，干脆闭上了眼。
　　不过几秒，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他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长密的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竟透出几分干净乖巧的少年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细细碎碎落在他白皙冷感的侧颈，衬得肌肤通透。
　　周围还有零星同学偷偷回头偷看，小声感慨他长得好看，却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打扰他睡觉。
　　顾筱灼捏着纸条的指尖慢慢松开，悄悄侧过头。
　　近距离的视线里，是他从未好好看过的模样。
　　顾筱灼的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教室里很亮，风声很轻，老师的声音很远。
　　他缩在原位，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吵醒身侧熟睡的人。
　　他看着顾焰安稳的睡容，看着他垂落的睫羽，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
　　刚刚憋在喉咙里、没敢喊出口的那声“哥哥”，又轻轻、悄悄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他好像对这个所谓的“哥哥”有了好感。
　　明明第一天还嫌他吵呢。
　　那张纸条，被他小心翼翼折好，悄悄塞进了课本最深处。
　　被人发现一定很奇怪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奇怪不奇怪
我很好奇我写的时候为什么要写顾筱灼要叫他哥哥，可能是因为顾筱灼第一次有了哥哥想要礼貌一点，加上不太习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