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3、就这样悄悄守护行不行 顾焰睡

　　顾焰睡得很沉。
　　顾筱灼微微侧着身，目光下意识又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替他隔绝周遭动静。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老师清晰的点名声：“最后一排靠窗，新来的同学，顾焰，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完了。
　　顾焰睡得正沉，呼吸平稳，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全班视线齐刷刷瞬间扫过来，落在他们这一桌，目光好奇又玩味。
　　新来的转学生第一节课就睡觉，还被老师当场点名，就算是降级学过这些东西的学生，也不行，这下铁定要挨训。
　　顾筱灼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快过思绪。
　　他猛地微微前倾身子，肩膀悄悄往前抵了一寸，不动声色地半挡住熟睡的顾焰。
　　前排的许星耀恰好回过头来。
　　他前几日生病请假，错过了顾焰转班的消息，方才全程看完整场插曲，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他歪了歪头，眼神带着不解，明显想问顾筱灼：你怎么突然替新来的学长解围？你们认识？
　　视线对上的瞬间，顾筱灼心脏又是一紧。
　　生怕许星耀这笨蛋多问、再多嘴追问两句。
　　他飞快压低眉眼，对着许星耀极快地眨了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别问、别说话、别多看。
　　许星耀愣了愣，虽然满心好奇，还是乖乖转了回去，不再多张望，还默契的架起书。
　　顾筱灼松了口气。
　　算是报恩了？
　　老师见底下迟迟没人应声，微微蹙眉，又唤了一声：“顾焰？”
　　全班寂静。
　　就在这几秒的空档里，顾筱灼鼓起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偏轻却清晰：“老师，他、他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刚刚有点犯困……这道题我可以替他回答。”
　　谁都没料到，一向安静温顺的顾筱灼，竟主动替新同桌解围。
　　“他这是吃什么药了？”许星耀的同桌冯凛使劲肘了前者。
　　“我哪知道，耗子药，行了吧。”许星耀肘了回去。
　　老师愣了下，看了看顾筱灼，又扫了眼后面低着头、看不出状态的顾焰，只温和点头：“那你来答吧。”
　　“嗯。”
　　顾筱灼强压下紧张，像平时一样流畅地报出标准答案。
　　讲课声继续响起，教室里恢复如常。
　　无人察觉。
　　原本闭着眼熟睡的人，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顾焰根本没有完全睡死。
　　从老师点名的那一刻，顾筱灼下意识替他遮挡、出声解围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话——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势，眉眼依旧松弛，看似毫无反应，可藏在桌下的指尖，极缓慢地、轻轻蜷了一下。
　　下课铃清脆响起，打破课堂沉闷。
　　许星耀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过椅子，目光直直落在顾筱灼身上，一副打算刨根问底的模样。顾筱灼见状心里一慌，赶忙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示意出去再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窗边。
　　许星耀勾起唇角，带着戏谑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傻啊，儿子，刚刚上课你要干嘛？平白无故替那个新来的冷面帅哥解围。”
　　顾筱灼耳尖一热，抬手推了他一把，反驳：“谁是你儿子！我可是个好人，换作是你，我也会啊。”
　　许星耀调侃道：“那可不一定。”
　　两人顺着走廊闲聊，许星耀讲着生病在家有多无聊，顾筱灼也顺势说了这几天班里发生的小事，絮絮叨叨。
　　说笑尽兴，二人并肩折返教室。
　　刚踏进门口，顾筱灼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座位被人占了。
　　班里公认长相最亮眼的崔蕊希正站在课桌旁，俯身笑着和顾焰搭话，恰好稳稳占据了他方才坐的位置侧边。
　　冯凛眼疾手快凑上来，压低声音啧啧感叹：“我嘞个乖乖，不得了啊，女神主动凑上去了！”
　　许星耀眉头一挑，下意识嘟囔一句：“凭什么啊。”
　　顾筱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紧挨顾焰的身影上，片刻后他轻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只是笑意浅浅，没能落到眼底。
　　崔蕊希指尖轻轻搭着课桌边缘，眉眼带着少女恰到好处的笑意，主动看向身旁的顾焰：“顾焰同学，刚刚上课看你睡着了，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班级呀？”
　　顾焰抬了抬眼，神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还好。”
　　简单两个字，冷淡得让人难以接话，可崔蕊希没有退却，继续柔声开口：
　　“我看你外形条件很好，下周校园篮球赛，我们班正缺人，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班级队伍？”
　　顾焰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不咸不淡回绝：“没兴趣。”
　　崔蕊希仍旧维持着大方的笑容，不死心地接着说道：“别这么果断拒绝嘛，班上好多同学都期待你参加。对了，我这里有整理好的课堂笔记，如果你上课跟不上，可以借给你参考。”
　　顾焰偏过头，目光淡淡与她对视，语气有礼，划清界限：“不必，谢谢，别来推销了。”
　　崔蕊希笑了笑，实在搞不定这个人，只能退场。
　　喧闹顺着教室四处散开，体委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运动会登记表，大步冲进班里，嗓门洪亮：“呜呼！通知下来了，运动会要提前开了！想要报名项目的赶紧过来登记！”
　　瞬间教室里炸开一阵骚动，不少学生纷纷围上前翻看表单。
　　崔蕊希闻声暂时收回看向顾焰的目光，扭头看向体委。
　　“顾焰同学...要不...”崔蕊希不信邪。
　　顾焰漫不经心地撑着脸颊，目光落在窗外，淡淡应声：“不报。”
　　崔蕊希脑壳疼，却依旧保持笑意，转身走向人群，打算挑选适合自己的项目。
　　门口的顾筱灼把一切看在眼里，胸腔闷闷的。
　　顾焰独自坐在那里，周遭不少同学跃跃欲试上前劝说报名，全都被他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
　　冯凛在一旁看热闹，低声打趣：“好家伙，多少人想拉顾焰报名，人家完全不为所动。”
　　许星耀撞了撞他的胳膊：“喂，要不咱俩报个接力玩玩？”
　　顾筱灼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滞闷，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星耀，轻轻点头：“行啊，许狗。”
　　许星耀瞬间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够义气！咱俩组队，绝对稳了！”
　　两人说着便抬步朝着体委的方向走去，准备登记报名。
　　路过座位旁时，顾筱灼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刚刚还缠着他说话的崔蕊希，此刻也挤在人群里挑选项目，再也没有靠近。
　　冯凛靠在桌旁看戏，低笑着打趣：“不愧是顾焰，软硬不吃，谁都请不动。”
　　顾筱灼脚步微顿，心头轻轻沉了下，没敢多停留，跟着许星耀挤到人群前，低头看向手里的报名表。两人刚挤到报名队伍末尾，班里几个活跃的男生就围着顾焰的座位起哄。
　　“顾焰！你个子这么高，腿肯定长！报三千米长跑啊！”
　　“对啊对啊，咱们班缺长跑主力，你上绝对第一！”
　　“别这么佛系嘛学长，你好得是比我们大一届，来一个！”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灌满教室。
　　所有人都在笑着、闹着，盯着那个少年，等着他松口。
　　顾焰原本垂着的眼皮，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他没有看起哄的那群男生，也没看凑过来看热闹的女生。
　　漆黑深邃的眼眸，穿过层层人群，直直精准锁定了站在报名桌前的顾筱灼。
　　距离不算近。
　　顾筱灼站在人群里，背脊清瘦，侧脸干净柔和，正微微低头听许星耀说话，乖得不像话。
　　顾焰目光沉沉，一动不动盯了他好几秒。
　　好乖...
　　起哄声还在继续。
　　“报一个呗顾焰！”
　　终于，顾焰薄唇轻启，声音好听又清冷，漫不经心吐出一句话：
　　“可以。”
　　全班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谁也没料到油盐不进的顾焰居然真的答应了。
　　只有顾焰自己清楚。
　　他不报短跑、不报接力、不报轻松的项目。
　　偏偏选最累、最耗体力、全程绕操场无数圈、能每一圈都清清楚楚能看见那个人的那种长跑。
　　他视线始终黏在顾筱灼身上，尾音带了点极淡、无人察觉的玩味：
　　“三千米，我报。”
　　人群前的顾筱灼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正好撞进顾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作者有话说

焰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