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19、回归宴 宴会厅

　　宴会厅水晶灯光璀璨，暖融融的光线铺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衣香鬓影，宾客往来谈笑风生。
　　戴家老爷与夫人身姿端正，气度温婉从容，身侧跟着一袭温柔小礼裙的戴念兮，缓步穿过人群，径直朝段婉晴与顾鑫的方向走去。几人熟稔寒暄，语气温和得体，皆是世家往来的从容气度。
　　顾焰神色清淡。面对戴家长辈的问候，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多余情绪。身后的顾筱灼乖巧跟上，微微垂眼轻点额头，举止温顺有礼，安静地待在顾焰身侧。
　　简单的寒暄过后，段婉晴看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眉眼柔和地开口打圆场：“你们小孩子之间更有共同话题，不用陪着我们这些长辈客套，去那边和朋友们一起玩吧。”
　　几人应声点头，一同转身走向宴会厅侧边的休闲区。
　　前半小时，许星耀和冯凛穿戴整齐从接客车上下来，原本想夸一下顾家的豪气，结果碰见了在外头抽烟的温非寒，许星耀本想拉他揍一顿，冯凛及时制止，上前搭话，经过聊天复盘，两人才后知后觉彻底摸清全貌，从头到尾都是顾焰和温非寒联手演的一场戏，专门用来堵流言蜚语。
　　积攒许久的憋屈瞬间涌上，许星耀一拍沙发，语气愤愤：“唉！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有多生气！全网乱传、班里乱猜，我差点直接找人对线！合着你们俩是逗人呢？！”
　　冯凛也跟着轻叹，他心思细、看得更通透，迟疑几秒，转头认真看向温非寒，问出了所有人最好奇的问题：“温学长，礼貌问一句……你真的喜欢顾焰吗？”
　　温非寒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玩味的笑，半点没有被戳破心事的慌乱，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吐槽感：“你礼貌吗？”
　　语气轻描淡写、漫不经心：“我也不清楚。我喜欢过很多人。”
　　许星耀：“唉，不管了不管了，冯凛！上号！”
　　温非寒：“带我一个。”
　　这边几人玩得起劲，另外三个人走过来。
　　三人正围坐在沙发卡座前，低头凑在一起打着王者，指尖飞快敲击着手机屏幕，氛围热闹轻松。远远看见他们走来，温非寒率先抬眼，唇角一扬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抬手朝这边用力招了招：“这边！”
　　许星耀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起就没管住嘴：“卧槽，拍照公……”
　　字眼堪堪冒头，身侧的冯凛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动作利落又急促，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斥两句，随即脸上带出几分诧异又了然的神色，目光落在身旁的戴念兮身上，小声感慨：“戴学姐……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戴家的大小姐，藏得也太深了。”
　　冯凛平日里就格外喜欢了解城中各家豪门的底细，对这些世家子弟的身份背景向来敏感，此刻全然是恍然大悟的模样。
　　被认出身份的戴念兮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带着真切的愧疚与歉意，上前半步，语气诚恳又忐忑：“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随便拍你们的照片发到学校群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不妥当，事后也一直在反省，蕊希也跟着好好道歉反省过了。”
　　她语气柔软，满是真挚的歉意，没有半点敷衍。
　　顾焰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静温和，干脆利落地翻篇：“不用放在心上，这点小事而已，我们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一旁的顾筱灼也连忙跟着点头，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嗯嗯，没关系的。”
　　戴念兮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补充道：“我手机里、群里的照片全都彻底删掉了，不会再有后续了。”
　　几人之间的小隔阂彻底消散，少年少女们围站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融洽。
　　许星耀：“戴公主，总得有点赔偿吧。”
　　顾筱灼：“许狗，别难为人家。”
　　戴念兮笑了笑：“跟你们家比确实为难了，那我送你们一人一张我家盛科乐园的门票，想要可以来找我要，我随时给你们。”
　　许星耀：“我去，盛科乐园？那个有30个足球场一样大的乐园？”
　　戴念兮：“夸张了。哦对，再送一瓶72年F国葡萄酒还有机票，怎么样？”
　　许星耀：“我这辈子是和钱永别了吗？”
　　冯凛：“还不是靠顾家兄弟？”
　　许星耀抱住顾筱灼手臂：“爸，你快收了吧。”
　　顾筱灼：“这...”
　　顾焰：“那我们收下了，谢谢，乐园票能多给几张吗。”
　　戴念兮：“当然。”她叫来侍者把东西送过来，“F国很好玩，你们记得去！”
　　顾筱灼：“谢谢！”
　　不远处的回廊角落，成川絮孤身立在阴影边缘，将这一幕和睦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静静望着人群里松弛淡然的顾焰，望着他难得卸下所有冷硬、温和松弛的模样，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带着些许自嘲与释然的笑意。
　　片刻后，他抬手招来路过的服务员，声线清淡无波：“我有点事，先离开，去跟顾夫人说一声。”
　　宴会厅正中，段婉晴目送着孩子们结伴玩乐的身影，转头看向身边众人，眉眼带着温和笑意，轻声收尾：“好，今天多谢各位赏光了。”
　　喧嚣盛大的宴会依旧继续，唯独成川絮的身影，悄然隐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休闲区的热闹还没散去，顾焰抬手轻招，叫来一旁候着的服务生，低声吩咐了两句。
　　不多时，几杯度数不低的葡萄酒与威士忌被端上桌，玻璃杯壁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
　　顾焰随手推了一杯给温非寒，神色散漫：“喝点。”
　　温非寒挑眉接下，两人靠着卡座并肩落座，指尖碰杯，干脆利落抿了一口，气氛松弛又带着几分成年人的慵懒随性。
　　戴念兮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抬头温柔浅笑，朝几人微微欠身：“我爸妈在叫我了，那我先走啦，你们玩得开心。”
　　“路上小心。”顾筱灼轻声应着，眉眼温顺。
　　“谢谢今天过来。”
　　戴念兮点点头，转身汇入宾客人流，优雅离场。
　　她一走，卡座这边彻底只剩他们五人。
　　这边几人聊得起劲，另一边，顾焰一杯接一杯喝得极快。
　　他本就不耐酒力，心绪藏得深，几杯下肚，清冷的眉眼渐渐染上薄薄的醉意，耳根泛红，眼神也慢慢变得涣散朦胧。
　　整个人气场松垮下来，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克制。
　　许星耀最先察觉到不对，连忙伸手拦了一下，语气慌张：“唉唉唉！不对劲啊顾焰，别喝了！”
　　冯凛也蹙起眉：“这……喝太急了。”
　　温非寒收回笑意，侧目看着对面明显上头的人，无奈叹气：“早就让他别猛喝，不听。”
　　灯光落在顾焰微垂的眼睫上，少年浑身覆着一层慵懒醉态，安静坐着，却莫名让人不敢再让他多碰一口酒。
　　顾筱灼见状，立刻伸手拿走顾焰手里剩下的酒杯，放到远处茶几上。
　　“别继续喝了。”他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回绝的意味。
　　顾焰醉意上头，抬眼望向他，目光蒙眬，没有往常的冷静自持，下意识想去够杯子，手臂虚晃了一下。
　　温非寒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看吧，早就说扛不住。”
　　许星耀挠挠头：“怎么办，要通知叔叔阿姨吗？这么多宾客在场。”
　　冯凛思索片刻：“先别，宴会正热闹，免得长辈分心，先把顾焰送到楼上房间休息。”
　　顾筱灼轻轻扶住顾焰一侧胳膊。顾焰身体微微倾斜，大半重量不自觉偏向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顾筱灼肩头。
　　顾焰含糊低声呢喃，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顾筱灼耳尖发烫，僵硬一瞬，稳住心神：“我扶他上去，你们先在这边稍等。”
　　温非寒点点头：“有事发消息。”
　　顾筱灼慢慢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顾焰，避开往来应酬的宾客，沿着走廊走向楼上。
　　走廊安静，远离宴会厅喧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乐曲与人声。
　　顾焰脑袋沉沉靠在他颈边，呼吸裹挟淡淡的酒气。
　　“筱灼……”
　　他轻声唤了一声。
　　顾筱灼屏住呼吸，小声回应：“我在，马上到房间。”
　　房门轻轻“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楼下宴会厅喧闹的乐声与欢声笑语。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暖白色落地灯晕开一片柔软的光，铺在整洁的床被与地毯上，温温柔柔，却衬得一室独处的氛围格外缱绻。
　　顾筱灼扶着醉得脚步虚软的顾焰，小心翼翼将人带到床边坐下。
　　顾焰刚落座，身体就不受控地往前轻晃了晃，整个人的力道尽数卸在顾筱灼身上，温热的酒气缠在呼吸里。眼尾染着淡淡的红，眼眸蒙眬一片，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沉稳淡漠的模样。
　　“慢点。”顾筱灼放轻语气，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肩，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顾焰垂着眼，视线聚焦有些涣散，却执拗地追着身前的人。
　　他微微仰头，目光定定落在顾筱灼脸上，嗓音因为醉酒变得低沉沙哑，软了不止一点，没了平日的疏离，带着全然的依赖：“筱灼。”
　　只两个字，黏糊糊的。
　　顾筱灼蹲下身，帮他摆正歪斜的坐姿，抬眸看向他：“我在。难受吗？”
　　顾焰没回答，像是听不懂问句，又像是懒得思考。
　　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蹭过顾筱灼的侧脸，动作很轻、很软。
　　下一瞬，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顾筱灼的肩窝。
　　“头晕，筱灼。”他含糊嘟囔，声音闷闷的。
　　顾筱灼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抬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一下下轻轻顺着，语气软得不像话：“我知道，靠一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顾焰，此刻醉得彻底。
　　唯独黏着顾筱灼。
　　顾焰安静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了些许，隔了几秒，又低低呢喃一句，音量极轻，像无意识的碎语：“只有你……”
　　只有你能让我卸下所有伪装。
　　只有你能让我这般放任。
　　房间暖光温柔静谧，窗外夜色沉沉，楼下盛大的宴会、往来的宾客、繁杂的流言与演戏的伪装，全都被一扇门隔绝在外。
　　只有醉酒卸下所有防备的顾焰，和静静陪着他的顾筱灼。
　　顾筱灼轻轻搂着他的腰，无声地稳住他所有摇晃的力道，低声回应：“我陪着你。”
　　顾焰闻言，像是安心了，彻底放松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安静了没几秒，他像是觉得不够安稳，手臂微微抬起，带着无力的酸软，轻轻环住了顾筱灼的腰。
　　顾筱灼心口猛地一颤，搭在他后背的手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顾焰？”
　　怀里的人嗡了一声，嗓音沙哑软糯，全然没了平日里清冷沉稳的调子，是撒娇：“别动，筱灼。”
　　顾筱灼哪里舍得动，只能乖乖维持姿势，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背的衣料，温声哄着：“我不动，陪着你。”
　　他闭着眼，唇瓣无意识地翕动，断断续续吐出含糊的字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他们都看不懂。”
　　顾筱灼放软声音：“看不懂什么？”
　　“演戏、辟谣、敷衍所有人……都无所谓。”顾焰的语气带着一点酒后的委屈，鼻尖轻轻蹭过顾筱灼的脖颈，“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唯独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到底是这么多天的相处，还是和他对上眼，他也不清楚。
　　腰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许，顾焰微微睁眼，蒙眬的视线聚焦在顾筱灼白皙的侧脸，瞳孔湿漉漉的。
　　“筱灼。”他认认真真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带着醉后的赤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成川絮也好，温非寒也罢，都没有，任何人都没有。”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狠狠撞在顾筱灼的心尖上，震得他浑身发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顾焰眼神涣散，却执着地盯着他，像是怕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我跟温非寒演戏，懒得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他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之前学校的流言，带着点孩子气的烦躁，“我不想你误会啊。”
　　哪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他最怕的，唯独是顾筱灼多想、唯独怕他走远。
　　顾筱灼喉间微微发涩，低头看着眼前全然依赖自己的人，声音轻轻发颤：“我才没有误会呢，笨蛋。”
　　顾焰却不依，微微仰头，温热的视线牢牢锁着他：“那你……要不要我？”
　　顾筱灼抬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温热：“要的，我一直都要你。”
　　闻言，顾焰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顺势彻底埋进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与浮华，他皆可舍弃。

作者有话说

数一数顾焰叫了几声筱灼